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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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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滿

雲眠將封魔印從玄霄的儲物袋中取出後,卻意外發現一顆妖丹。

她將那顆妖丹拿到手中細細端詳,眸中突然閃過一絲慍色。

“我師弟的妖丹為何在你這?”

玄霄卻未答,眼裏流露猶豫之意。

雲眠怒極後直接抽走了他的一部分力量,轉身去找柳覓安和決嵐。

“決嵐,停下。”

“尊上!”

雲眠將柳覓安接過,迅速開啟了傳送法陣。

“尊上,別再使用禁術,你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為防突有變故,早點回去為好。”

法陣瞬間打開,三人此刻已然回到魔淵殿中。

雲眠卻在剛落地的瞬間便吐出一口黑血,即將跌倒於地之時,還是本能地將柳覓安緊緊護在懷裏。

她艱難起身後,將柳覓安交給了決嵐。

“決嵐,你先把他帶到靈泉療傷。”

“尊上,你身上的傷……”

“我並無大礙,快去!”

“遵命。”

阮楚將視線從柳覓安身上移開後,垂眸問道:

“尊上,他當真有那麽重要嗎?比魔淵裏的族人還重要?”

“他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們也一樣。”

“可是……”

雲眠將封魔印交給了阮楚,揚起了一個坦蕩從容的微笑,開口道:

“我不在後,魔淵便依靠你了。”

“尊上,不可!”

阮楚連忙下跪,將封魔印托於頭頂。

“我時日無多。”

雲眠本想再說些什麽,卻又覺得好像沒什麽必要,她與阮楚本就是同生死、共患難的袍澤,她心裏想的,他應該都懂得。

雲眠拖著沈重的腳步,急切地走向魔宮的靈泉處。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多半是對被命運捉弄的自嘲,還有一些便是對即將和所有在意之人分離的不舍。

而在這其中,柳覓安是她最眷戀的人。

雲眠在落月宗與他共度過的時光仿佛就在昨日,可她又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對壽命長短有了如此深刻的體悟,時間早已把她的很多情感都沖淡了,而柳覓安將她的情緒一一撿了起來。

人生有八苦,她現在來到的便是其中的:

愛別離。

這是她最難以接受的一苦。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圓滿的方向發展,卻在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如果上天能再給她一些壽命就好了。

她想回到飛雲峰的院子裏平淡地生活。

她想和柳覓安一起。

看花開花落,聽風起風停。

如果師父也在,那就更好了。

只是師父去哪了呢?

雲眠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思緒收起,推開了魔宮的門,快步走到了靈泉附近。

她輕輕撫摸了踏雲一會後,將它放到一邊。

然後脫下滿是血漬的衣物,踏入了靈泉之中。

雲眠走到柳覓安身邊,看著他依舊蒼白的面色,還有渾身上下數不清的傷口。

她的眼淚瞬間落下,隨後狂湧不止。

“柳覓安,是我不好,如果當時我們沒有分開,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就不會受這麽重的傷了。”

雲眠試著給他輸送些靈力,卻發現怎麽都無法渡入他的身體。

她焦急地將從玄霄那拿到的妖丹放入他的體內,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在靈泉的療愈下慢慢愈合後,她終於露出了一抹安心的微笑。

而她的心脈似乎碎得更嚴重了,即便緊緊捂住心口,疼痛感還是在溢向全身。

“柳覓安,我要你活下去。”

柳覓安緩緩睜開眼,急切地尋找雲眠的蹤影。

“師姐!”

雲眠的手沿著柳覓安的腰側將他緊緊抱住。

“柳覓安,我在。”

柳覓安聽到雲眠的回應後,才靜下心來。

他輕柔地蹭了蹭雲眠的發梢。

“師姐,你還活著,真好。”

雲眠的笑容頓時停住,心口一悸。

柳覓安又開口道:

“師姐,你可知道,我們魘月狐一族這一生只會認定一個伴侶。”

雲眠眼裏瞬間又盈滿笑意,故意搖了搖頭。

柳覓安在雲眠的脖頸處輕咬了一口,嗔怪道:“如果伴侶死去,我們會選擇殉情。”

雲眠聽完後慌張地將柳覓安推開,急切地回應道:“我不許你殉情。”

柳覓安神色變得陰沈起來,眸中閃過不安。

“那師姐會死嗎?”

雲眠抿了抿唇,視線在驚慌失措下毫無規律地開始移動,卻唯獨不落在柳覓安身上。

“師姐,你到現在還不願意對我坦誠一些嗎?”

雲眠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柳覓安身上的傷口,哽咽著將自己臉上的淚痕抹去。

可她的淚好似綿延不絕的群山一般,一滴接著一滴地落到靈泉之中。

柳覓安輕緩地拍了拍雲眠的背,柔聲哄道:

“師姐,我知道了。”

雲眠抽泣著問道:“你知道什麽了?”

“我知道師姐舍不得我。”

雲眠垂下了頭,抵在了柳覓安肩窩處。

“對,我舍不得師弟。”

“錯了。”

雲眠擡起頭,疑惑地望著柳覓安的眼睛。

柳覓安將雲眠的濕發繞至耳後,沿著發絲一路向下,挑弄著雲眠敏感的肌膚。

他察覺到雲眠的羞澀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柔聲誘哄道:

“師姐,你舍不得柳覓安,對嗎?”

“我……舍不得……柳覓安。”

柳覓安在聽到雲眠這句話後,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那師姐還會離開我嗎?”

“我不想離開柳覓安,一刻也不想和他分開。”

柳覓安輕笑了一聲,又嗔怪道:

“師姐,你怎麽好像在和旁人說?我不是就在你面前嗎?”

雲眠掐了一下他的臉,沈聲開口:

“柳覓安,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雲眠將柳覓安輕推至一旁的石階上,然後按住柳覓安的肩膀,俯身吻了下去。

“柳覓安,我還有三個願望沒有完成。”

“哪三個?”

“第一,我想讓仙門和魔淵能夠和睦共存。”

“還有呢?”

“第二嘛,就是想和你同凡間夫妻一般,有一場刻骨銘心的洞房花燭夜。”

柳安臉色潮紅了起來,將視線從雲眠臉上移開,低聲問道:

“最後一個願望呢?”

“我想你活下去。”

柳覓安怔住,眼神逐漸變得呆滯。

雲眠平覆好心情後,拉著柳覓安的手,離開了靈泉。

她從儲物袋中拿出了兩件衣服,一件是她從未穿過的絳色紗裙,還有一件便是她之前在去藥谷的途中所看到的月白雲袍。

她當時並不記得柳覓安,卻在看到這件衣裳時,忍不住想將它買下來。

如今想來,也許是冥冥中早就註定好了。

她註定會找回那段有關柳覓安的所有記憶。

她將衣服遞給柳覓安,一臉笑意盎然地盯著他,開口道:

“柳覓安,我帶你去個地方。”

柳覓安本就暗淡的眸光驀然微閃了一瞬,乖巧地點了點頭。

雲眠一路牽著柳覓安的手,來到一處恍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師姐,這是哪?”

“我很久之前打造的幻境。”

“幻境嗎?”

“對呀,因為魔淵早就沒有這樣的地方了,它現在只剩下仇恨和殺戮。”

柳覓安看向遠方的蜿蜒曲折的小溪,還有散發粉色熒光的花海,心裏卻還是一絲欣喜都沒有。

雲眠擡手接下一片花瓣,將它放在柳覓安手心。

她踮起腳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

“柳覓安,你笑起來很好看。”

柳覓安長舒一口氣,扯出了一個笑容。

雲眠將雙手撐在柳覓安腰側,含笑開口道:

“我師弟他,真是我見猶憐啊。”

一陣暖風襲來,絳色紗裙頓時與月白雲袍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柳覓安眼尾輕挑,手指在欄桿上輕敲著,同他在碧溪鎮客棧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那師姐對我有非分之想嗎?”

雲眠輕輕皺了下眉,搖了搖頭,嘴角卻是上揚,終未下落。

“師姐,真的沒有嗎?”

“沒有哦。”

柳覓安輕哼了一聲,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

雲眠深吸口氣,嗔怪道:“柳覓安,非分之想可不能這麽用。”

“師姐,那應該用什麽?”

“情根深種。”

二人相視一笑,雲眠笑意吟吟地捂住嘴角,聳了聳肩。

柳覓安將雲眠的手揭下,將她攬入懷中。

他的指尖輕輕地蹭著她的唇瓣,在雲眠即將逃離之時,深吻了上去。

柳覓安用手掌托住雲眠的後頸,指尖在雲眠的發間輕柔輾轉地摩挲著,另一只手則是穩穩地箍住她的身子。

如果這刻便是結局,那一切便都圓滿了。

只可惜,並不是。

雲眠從這個吻裏掙脫出來後,映入眼簾的卻是柳覓安泛紅的眼眶,還有盈滿一臉的淚水。

“柳覓安,別哭。”

雲眠將手腕處的銀鐲取下,將它戴在了柳覓安的右手上。

在二人的十指緊扣下,銀鐲上的鈴鐺又猛烈地響動起來了。

鈴鐺的紋路上迅速浮現出血色靈氣,緩緩消散後鈴鐺卻在悄然間碎裂。

它第一次響,是在歧山的海棠樹下,雲眠第一次確認自己對柳覓安心動。

它最後一次響,是在漫山遍野的花海之中,但這次卻不是因為心動,而是預示著她的生命即將到達終點。

雲眠的心脈也在鈴聲停止後徹底斷裂了。

她撐著最後一口氣,輕柔地伏在柳覓安的心口處,像他之前在鮫海時一樣。

她靜靜聆聽著柳覓安起伏不定的心跳聲。

“柳覓安,我要你活著。”

“你要把我的願望全部完成。”

柳覓安吻了吻雲眠的發梢,全身上下都在顫動著,他將雲眠抱得更緊了些。

可雲眠還是消散在了他的懷中,他抓住了雲眠逸散的靈氣,卻在攤開手掌時,徹底絕望。

雲眠這次是真的離他而去了,他再也等不到他的師姐了,委屈和不舍籠罩著他的腦海。

柳覓安望著頃刻間消散殆盡的幻境,無聲地吶喊著。

他不甘心。

他偏不要這種結局,若命由天定,他想試試推翻這天道。

他緊緊攥住手心,哽咽著開口道:

“師姐,哪怕是窮盡一生,我都會去找到讓你覆生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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