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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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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夢

清晨,遠山的林中薄霧向上微攏,環繞住山頂。

時不時有花瓣落入流淌的河水之中。

院裏種的桂花樹的淡香襲入雲眠鼻間。

雲眠緩緩睜開眼,視線落到枕邊,卻未看見柳覓安。

她又將手放在身旁的空位,卻一絲餘溫都感受不到,頓時驚起。

鞋都未穿便下了床,準備去尋柳覓安。

可她剛起身沒走兩步,便踉蹌著快要摔倒。

她將手撐在腰後,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雲眠將院子找了個遍,還是未發現柳覓安的蹤影。

她明明是一個處事不驚的人,卻總是在有關於柳覓安的事情上分寸全無。

她好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美夢。

而美夢做完之後,她便還是什麽都沒有。

原來愛一個人會這麽患得患失,揪心難過。

她對柳覓安的離去竟然如此無能為力。

雲眠此刻並不想哭,可眼淚好似又不爭氣地跑了出來。

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她真該早點買個鐵籠把他給關起來。

這樣,他就不會消失了。

雲眠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艱難起身朝外找去。

可依舊找不到柳覓安的蹤跡。

“柳覓安,你到底去哪裏了?”

“你回來好不好,我想你陪著我。”

“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會拋下你了……再也不會……”

“我求你回來,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雲眠本就沙啞的聲音,在嚎啕後更加嚴重。

她才想起可以解開靈力封印,戴上玉霄去聽。

雲眠自嘲地笑了出來,眼淚混著笑容顯得格外違和。

她聽了很久,卻聽不到柳覓安一絲一毫的聲音。

識海裏的魔氣又開始將她圍繞,整個人逐漸變得呆滯。

踏雲發出極重的嗡鳴聲,迅速出鞘拍向雲眠的後背。

雲眠頓時吐出一口黑血,魔氣才慢慢消散。

雲眠看向踏雲,抿著嘴問道:

“踏雲,師弟在怪我,對不對?”

踏雲搖擺了下劍身回應雲眠。

“可這裏根本沒有別人的氣息,也沒有打鬥過的痕跡,只會是他自己走掉的。”

雲眠看著手中聯系不上柳覓安的玉簡,淚落得更急,打濕了腳下的地塊。

她的目光漸漸變得無神,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回了房間。

但她卻好像仍不死心,又開始翻找起來。

萬一柳覓安留下了什麽呢?

他肯定不會就這樣離開。

雲眠口中一直在重覆著這些話。

卻在看到柳覓安在枕邊留下的信後徹底心死。

“此一別,望師姐道途圓滿,所願皆償。”

雲眠將那封信攥緊,喉間彌漫一股苦澀之感。

昨天那些溫言軟語都是逢場作戲嗎?

為了出氣嗎?

讓她愛上他,將身心都托付給他之後,再與她徹底劃清界限。

是這樣嗎?

這樣對他來說很有意思嗎?

“柳覓安,你到底想做什麽呢?”

雲眠手心燃起冥火,將那封信燒了個幹凈。

力道沒有控制住,差點灼傷了自己。

雲眠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恨意,卻還是被恨意主導了情緒。

她笑著把眼角的淚抹去,自嘲地看向手心。

“柳覓安,我此生絕不可能放過你。”

就算十年前是她不對,但他不是說那些已全然不重要了嗎?

他不是說要和她生死不休嗎?

怎麽現在卻逃走了呢?

雲眠此刻全身都被浸在充斥著恨意的洪流之中。

掌握不住方向,不知該去往何處。

她忽然在恨意中找到了一處支點。

她只要柳覓安在她身邊。

無論他的心到底在哪裏,她都要禁錮著他。

讓他永遠無法離開自己。

雲眠覺得自己此刻好像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她骨子裏就是陰暗自私的。

她的愛恨本就是張揚無度的。

準確來說,她本就是一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這種感覺很好,她再也不用壓制自己內心的想法,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去考慮生死,不用去在意別人的情緒。

這才是真的她。

雲眠突然間心口發疼,立刻打坐調息。

她運轉靈力卻發現脈搏有一處被阻塞。

用力沖擊那處後,修為又大幅度提升了。

如今她已到達渡劫初期。

雲眠在識海某處發現有個地方被黑霧籠罩,無法湊近探尋。

她有些疑惑,有一種可怕的猜想在她腦海浮現。

也許她根本不是雲眠。

她根本不是來自異界。

因為她對自己異界的過往只有模糊的記憶。

她身上所發生的一切都在證明著她就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雲眠身上好像被人安插了一套特定的程序。

這套程序自主運行,把她的過往全部遮掩住,然後替換了一段新的記憶鑲嵌其中。

那個篡改她記憶的人到底是誰呢?

雲眠尚未想到,但她堅信自己一定會把那個人揪出來,然後殺了那個人。

那個人害她擔驚受怕了那麽多年,這筆賬她遲早會與那個人一一清算。

而現在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柳覓安。

她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她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雲眠忽然擡頭,嘴角微微勾起。

她現在的修為已是渡劫初期,禁術對她的影響並沒有之前那般猛烈,所以她選擇直接用禁術傳送到了天虛門主殿。

柳覓安不是說天虛門有一件重寶可以憑血液於萬裏內搜尋到別人的靈氣所在嗎?

那她今日便奪了這重寶,無論柳覓安在天涯海角,她早晚會找到他。

玄天門主殿外,眾位長老被雲眠的突然到來驚住。

“妖女,你今日送上門來,是想讓我宗對你從輕發落?”

雲眠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你們宗門有一件重寶,可於萬裏內找到一個人,是嗎?”

天虛門主殿外的長老頓時驚愕,面面相覷。

“你想奪我宗的棱晶?”

“在哪裏?”雲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你休想拿到!”

眾位長老一起將雲眠圍住,然後分別攻去。

雲眠指尖輕輕劃過踏雲的劍身,輕笑開口:“既然不說,那你們就一同去黃泉路作伴如何?”

雲眠手挽劍花,揮出數道劍氣。

長老們不過三息便被雲眠打得倒地不起。

雲眠重重踩在一位長老背上,譏嘲問道:“現在,可願說了?”

“在……宗主手中,他正在峰頂閉關。”

“他現在是什麽修為?”

“元嬰後期巔峰。”

“那好辦了。”雲眠眼裏輕閃過幾分不屑。

說完後便沖向了峰頂,與天虛門宗主打了半刻後拿到棱晶便離開了。

雲眠來到一處空地,將棱晶放入法陣中搜尋柳覓安的靈氣。

雲眠此刻眼中升起笑意,但其中的嘲意更濃。

“找到你了,師弟。”

雲眠眸光漸漸沈下,思索一會後又施展了一個禁術,瞬間抵達了鮫海。

她一日之內施展了兩次禁術,元神受損,吐出大口鮮血,半跪在海邊。

雲眠擡頭望向鮫海,卻只看見一片血色。

她起身走近血海後,看到的卻是無數的鮫人屍體浮現在海面之上,他們死前驚慌的神色還停留在臉上。

是柳覓安幹的嗎?

雲眠有些害怕。

但又迅速否定這個猜測。

“不會是他的,他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雲眠戴上玉霄,試著查探柳覓安的具體位置。

她剛聽到柳覓安的呼吸時,驀然睜眼,卻見柳覓安趟過血海向她走來。

他渾身上下溢滿了血紋,一步一步地慢慢移動。

他的靈海好似已近枯竭,手裏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雲眠本想拿劍尖對準他,可看到他那副樣子,手指卻微微發顫,怎麽也擡不起來。

她無法用劍對著柳覓安。

她過不了心裏那關。

即便她此刻是真的恨他。

“柳覓安,你到底為什麽離開?”

柳覓安淡淡地笑著,繼續朝雲眠走去。

“柳覓安,你聽見我說話了嗎?”

柳覓安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憑著最後的執念吊著一口氣吃力地湊近雲眠。

雲眠察覺到柳覓安的不對勁後,頓時慌了。

她飛快朝柳覓安奔去,卻還未到柳覓安跟前便眼看他要倒下。

雲眠踉蹌著撲去穩穩接住了柳覓安,把他緊緊抱在懷裏。

“柳覓安,你怎麽了?”

柳覓安眼裏泛著淚光,喉嚨澀到說不出話。

雲眠手忙腳亂地在儲物袋裏翻找丹藥,找了一會後便迅速餵給了柳覓安。

她緊緊握住柳覓安的手,用靈力迅速催動丹藥在柳覓安體內轉化。

“柳覓安,你別嚇我好嗎?”

“我真的很怕你死在這。”

雲眠之前所有的恨意在見到柳覓安瀕死的這一刻,轟然潰散。

她想讓柳覓安活著。

她不想讓他死。

但如此簡單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她眼看著柳覓安的身體一點點地消散。

卻什麽辦法都沒有。

她額間的靈鳶花印記顯現出來正要凝實之際,柳覓安手中的珠子卻飛向雲眠額間將其溶解。

雲眠體內的封印被破開,被禁錮的記憶和力量在逐漸恢覆。

之前識海處的魔氣也頃刻消散。

然而她此刻卻只在意柳覓安的生死。

雲眠憑借重獲的記憶,施展了一個秘法,將柳覓安的神魂生生拖回,靈體也逐漸凝實。

雲眠將柳覓安緊緊擁住,用力地蹭著他的發梢。

“我褚陌,偏不信這生死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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