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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人思鄉 “若不是我阿兄死了,哪裏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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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人思鄉 “若不是我阿兄死了,哪裏輪得……

秦安在外面等了有一會兒了。

趙郎君離開時看見門外有個極漂亮的男子還多看了幾眼, 見秦安衣著不凡意識到怕是他開罪不起的人,就垂眉斂目,低頭跟著叩雲向外走, 不敢再胡亂窺視。

秦安走進後第一句話就是抱怨:“這種人理他做什麽,還將他迎進府中來。”

符歲沒多辯解, 只是輕聲說道:“到底是何玉靜如今的夫郎。”

“他來做什麽?”秦安對何玉靜再有怨言也不會在符歲面前多嘴多舌, 若那人是來探望符歲, 也算他家有心。

符歲放下杯子, 似笑非笑的, 話音裏透著無奈:“他的長子到了年紀,托我要個官學的名額。”

秦安立刻懂了他這長子並非何氏所出,當即嘲諷起來:“他算什麽東西,也敢到府上攀親。”若不是娶了何氏,憑他趙家一個地方商賈, 禮都別想送進府來。

“罷了,不提他。”符歲不想多說, 問起秦安來意:“有什麽事?”

秦安也是剛得的消息:“京兆尹帶著人去拆碾硙, 遭到各家家仆阻攔, 在渠上鬧得不成樣子。”

從田乾佑說聖人可能會拆碾硙時符歲就想到這一天,原以為京兆尹會先挑些門戶差些的人家下手, 現下鬧得如此快, 想必京兆尹先挑上棘手的人家。

田乾佑態度堅決,田家的碾硙本就是借臨海大長公主名義建的, 如今田乾佑這個天子近臣要拆,田家也攔不住。不過一日,碾硙就成了一堆斷木。

“由他們鬧去。”反正無需符歲苦惱。

符歲沒去主動打聽拆碾硙的情況,跟京兆尹鬧成一團的人卻自己來到符歲面前。

已然入秋, 宮中給符歲上的茶水也換成了清熱利咽的,還加了百合和鮮果熬煮。

今日是符歲主動入宮來。中秋聖人給了賞賜,她總得有所表示,這幾日想了首讚頌的詩,寫了呈給聖人略表感懷。

皇帝拿到詩表現得很欣喜,叫徐阿盛拿去裝裱,掛在他書房中。

“前幾日你府上有客?”

吃了些宮中的點心果子,陪著聖人聊了一會兒字畫,聖人問起符歲近況。

“是何玉靜如今的夫郎,姓趙。”符歲沒什麽可隱瞞的。

皇帝話說得和氣:“若是何氏有什麽需求,你幫幫也無妨,不必因她被革除宗籍的事有所顧忌。”

符歲垂眼看著手中的杯子,蜜黃的液體一盈一盈,琥珀一般。

“他想為他長子求個官學的名額,我沒答應。”

皇帝眼皮微動,幾不可見:“要進官學也不是什麽難事,你若是不好開口,我叫祭酒留一個就是。”

“不是不好開口,是我不答應。”

符歲語氣堅定,皇帝捏起杯蓋慢慢撩弄著茶面上漂浮的嫩葉果碎,聽符歲訴說理由。

“他那長子是與從前的妻室生的。若是何氏所出,我松松口為他謀劃一下也就罷了。他趙家子孫不知有幾個,個個都要我來照應不成?何況趙家借著我的名頭在陽羨大行商事,當地明府礙於我的面子對他家也多有容忍。我對他家已是仁至義盡,不然他趙家與我無親無故,我何需理會他家死活。”

皇帝聽著符歲有些怨氣的話,叫宮人去為符歲削果子吃,趙家的事也不再提。

宮人正削著,殿外吵嚷起來。

有位小內侍低頭躬身進來向皇帝稟告上仙大長公主來了。

皇帝對上仙大長公主不告自來有些意外,但他還是讓人將上仙放進來。

上仙大長公主滿身怒氣沖進來,禮都不行就開始質問皇帝:“京兆府憑什麽拆我碾硙。”

皇帝掛上平和笑意,似是和善地與上仙解釋:“太史局推算來年大旱,白渠是水利要道,必得通暢無堵,是我下令命京兆府拆除渠上私堰。非是獨拆你一個,凡是有私設水碾者俱要拆除。”

皇帝停頓片刻,語氣已有斥責:“京兆尹奉命行事,若是執意阻攔,便是抗旨不尊。”

上仙不但沒有被“抗旨不遵”嚇到,反而更為憤怒。

她嗤笑一聲,直視皇帝道:“我可是你姑母,區區幾座水碾,你也要從長輩手中毀去?你阿爺就是這般教你尊親敬長的?”

符歲暗暗心驚,上仙大長公主未免太敢說些,指責聖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攀扯到先皇身上。她偷偷瞄去,果然見皇帝面色鐵青,眉眼間滾著不耐。

“住口!”皇帝喝道,“念在你是長輩,這次朕可以不與你計較。回去自己把碾硙拆了,以後再有口不擇言之舉,朕可不會再容你胡言亂語。”

“朕?你還抖起威風來了?”上仙大長公主指著皇帝詰問。

“若不是我阿兄死了,哪裏輪得到你來跟我稱朕!你阿爺的皇位不過是偷的我阿兄的,你們也配來教訓我?”

瘋了,上仙大長公主真是瘋了。這種話她怎麽敢說?

先皇確實不是太祖嫡子。盧皇後只生養過兩個孩子,第二個孩子懷像不好,生產時極為兇險,盧皇後算是撿了一條命,只是以後再也不能生育了。

那孩子體弱多病,七歲時就夭折。而盧皇後所生長子是太祖最喜愛的孩子,起名為曦,年及弱冠因一場病沒了。

那時太祖還未起事,長子病逝對他和盧皇後都是沈重打擊。太祖在位時每年逢長子忌日必要大興法事,而太祖其他孩子再無從日命名。

前朝末帝昏庸,太祖領兵地方,盧皇後和身為第三子的先皇跟著太祖東征西戰,其他孩子妾室則留在家中。

未想有貳臣起兵破城,太祖留在家中的妾室兒女們四散奔逃。當時上仙大長公主身為太祖第二子的同母兄長為了保護弟妹身死,這才讓先皇成了太祖的最長子。

那次城破改變了許多。曹氏城破後抱著孩子一路奔逃,吃盡苦頭尋到太祖,後來便跟盧皇後一起陪伴太祖征戰,照料子女。

很多人都認為正是曹氏這一勇舉才使她成為繼後。符歲不認同這個觀點,若是因此,為何盧皇後亡故後沒有再立繼後,而是過了許多年後才扶立曹氏,甚至中t間還隔了晉王生母楊妃。

豆苗以前在宮中當差時,是在一位婕妤宮中。她曾說過太祖很少去看望這位婕妤,就算去也不過是說說話,每每必提及盧皇後。

那位婕妤入宮時盧皇後已時日無多,她也不過在朝賀問安時見過盧皇後一兩面。便是這樣的人太祖都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詢問她眼中盧皇後的音容笑貌,何況那些與盧皇後有更深的交際的人?

宮中還會有誰比曹氏認識盧皇後更早,比曹氏與盧皇後相處時日更多呢。

說到底,太祖真正愛過的只有盧皇後一人罷了。就算上仙的同母兄長還活著,他也不一定能入主東宮。先皇成為儲君可是盧皇後應允的。

上仙大長公主尚且在怒吼:“你們從我阿兄手中偷了皇位,還要來欺負我。若我阿兄還在,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皇帝怒極反笑,他冷眼看著上仙發瘋,輕聲吩咐道:“上仙大長公主病了,需要靜養,送大長公主回府好好養病。”

皇帝話音剛落,徐阿盛立刻叫了人來,架著上仙兩臂就要向外拖。

上仙猶自掙紮,不停地咒罵:“你放開我!你憑什麽軟禁我!你和你父竊我阿兄氣運怕讓人知道,還要軟禁我?你竊國盜權不敬尊長,阿耶知曉後不會饒過你的……”

上仙大長公主的話沒能說完,又有兩位內臣進來,搬起上仙的腿,四人一起挾制著將上仙擡離。殿門一關,上仙的咒罵便煙消雲散。

皇帝閉目倚靠在椅中,擡手揉著太陽穴,似乎有些疲累。

“寧寧,你看,阿兄這個皇位坐得辛苦。”

符歲抿出笑容來,柔聲回道:“阿兄勤政愛民,夙興夜寐。百姓們都感念阿兄恩德。”

皇帝聽聞輕輕搖頭,嘆謂道:“她畢竟是朕姑母。”

符歲現在明白為何京兆尹初清私堰就爭打起來。

白渠私堰涉及京中勳貴權臣,若是第一座就拆得和和氣氣,這些私堰的主人就有得是心力與京兆尹僵持斡旋。若第一座就拆得翻天覆地,剩餘的私堰自然偃旗息鼓。

以上仙的性情一定不會任由京兆尹動她的私產,今日她如何出宮不出半個時辰就會傳遍全京,那些權貴們若再阻攔,難道還要像上仙一樣鬧到禦前不成?

符歲覺得很冤枉,上仙怎這般會挑時辰,偏偏揀她在宮中的時候來鬧。若非今日是她主動入宮,她都要懷疑是不是皇帝故意將她召來。可憐她明明連座胭脂硙都沒有,卻要為這拆碾硙的事多費口舌。

“上仙姑母是病了才在禦前胡言亂語,阿兄何必為此傷神。拆硙通渠乃是疏通水利、引涇流田的頭等大事,便是姑母貴為大長公主也不可與民爭利。想來等上仙姑母病愈自然會明白其中道理。”

皇帝並沒有再回應符歲的話,他閉目淺思一會兒,突然開口叫符歲回去。

符歲連忙起身拜別,逃也似地離開皇宮,生怕走慢了再遇上位“上仙大長公主”。

上仙被禁足的消息傳得比符歲想得還要快些。就在當晚白渠上便多了許多人影,趁著夜色鋸木拆樁。

離渠近些的屋舍被叮咣聲響吵得睡不下,氣得站在屋外咒罵。渠上人充耳不聞,只顧幹活。

待到天亮,白渠上林立的碾硙竟坍塌大半,有小一些的私堰只剩下一點木架。渠邊小道瓜棱棱的,多了數條嶄新的車轍印。

又過幾日,白渠上難得空閑起來,只有岸邊一處又一處拆不走的立樁和雜亂不堪的廢木能隱約窺見昔日白渠碾硙盛景。渠上還有幾處碾硙未拆,京兆尹自作主張帶人將碾硙拆除,也無人阻攔。

白渠寬長,清理河渠一直進行到九月都未完成。

符歲在蟄伏近一月後,終於再次逮著了越山嶺。這次越山嶺連家都沒來得及回,剛出南衙就被人攔住。

重陽是大節日,聖人再如何勤政也不會在重陽這日還將百官拘在衙中。流官制的政令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對中還是頒布施行。沒有了時不時的請命,禁衛也終於能正常休假。

符歲早早就差人去過越府,告知周夫人重陽之時借越山嶺一用。

周夫人自端午後再未聽聞有關郡主的消息,忽得得知此訊,正是滿腹疑惑無處消解。可是也容不得她揣測,她近日亦是忙碌得很。鄭家約了她一起重陽登高,陶公處也有了消息。周夫人一邊操心越泠泠的親事,一邊忙著為沈思明準備束脩和給鄭家的謝禮。

沈思明知曉後也是十分驚喜。可惜薛光庭不知做何去了一直未歸,他只能將這個好消息分享於劉姓貢生,急急收拾了書箱筆墨,九月初七那日便去陶公處讀書了。

初九日一早,越山嶺就等在郡主府外。

郡主府昨天派人來與他說了符歲今日游玩之處,本意是要他自行前去。但是越山嶺想著節日人多,出行只怕不便,況且雖然他不想承認,可他確實也想早一點見到符歲。

外面的人來跟符歲通報越山嶺在府外時,屋裏剛剛擺上早膳。

符歲松松挽著頭發,隨意披一件家常衫子,探頭看了眼刻漏。時間還早,她慢慢攪動著杏仁粥,剛要往口中送,突然叫起代靈。

“我新做的那條櫻粉的裙子可熨過了?”

代靈正在挽珠簾,聞言扭頭說:“剛送來就熨好了,如今掛在衣房。”

“去取來,我今日穿那件。”

等符歲吃過飯梳好發穿好衣,越山嶺已經在府外等了小一個時辰。

符歲沒說讓他進,門房上不敢擅自做主。偏偏越山嶺也不說進,就只在門外等。也幸虧九如裏這半坊少有人來,不然人來人往見著不知該有多少人駐目。

站得時間久了,他稍稍傾斜身體,把重心壓在右腿上。

今日天氣好,微風掃在人臉上癢癢的。越山嶺瞇起眼睛擡頭看日頭,忽得一束金光閃進他眼中。

符歲已經在門邊站了有一會兒,她不許人聲張,也沒提醒越山嶺。

從她這裏看只能看到越山嶺的脊背和半邊臂膀。

郡主府上仆從多,又有早間來送新鮮菜蔬魚蝦的販子和打掃板階石路的下人,人多雜亂,越山嶺也未曾註意到她。

他的馬兒還是那晚那匹,見有人出來擡頭看來。許是認得符歲,它只看一眼就失去興致,低頭在地上張望,給自己尋些樂子。

今日那男人穿了件白青瀾袍,上面有珠聯對鳥暗紋。見多了他穿些暗青、玄色的衣服,還是第一次見他穿得這樣清雅。

衣服該是量身做的,服服帖帖展在他身上,從寬闊的肩膀順下來,覆著脊背,在腰上被躞蹀帶收成窄窄一圈。

符歲伸出手去,展開手指遙遙丈量起來。他離得遠,符歲一只手就能將他的腰身全然蓋住,虛虛一握,就仿佛掐在那段窄腰上。

符歲張開手,又掐住,再張開,再掐住,玩得不亦樂乎。她握起拳來,拳頭只能覆蓋大半,他的身形從兩側露出來。符歲將手又收近些,他便攥在符歲手中,任由符歲將那一截腰越收越窄。

那男人換了個姿勢,將重心壓在右腿上。

符歲收斂了笑容,伸出手指,從他腰後一路向下劃,劃過躞蹀帶下微微的起伏,拐向左方,停在被衣擺蓋住的膝窩處。上次,也是這裏……

她想起花朝節那日他握住韁繩的手。天氣漸漸暖和了,他手上的痕跡也悄然褪去,如今天氣又要涼了……

空中拂過幽香。大長公主府中有兩顆老桂,那兩顆老桂離郡主府有些近,又不好挪動,郡主府前偶爾會飄過暖盈盈的香氣。

符歲輕輕笑起來,好在京城的冬日不會像邊地那般冷。

她一動,鑲著金剛石的墜子晃動,引得那人回過頭來。

輕快的顏色在他麥色的肌膚上並不顯得突兀,就像覆在銅柱上的薄雪,只想讓人拂去雪漬,看清那柱體上深刻而堅韌的花紋。

“越將軍怎一大早就來我府前值守?”

明知他心思,符歲偏要故作懵懂。

越山嶺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冠冕堂皇地說:“今日人多,我擔心郡主安危。”

府裏侍衛各個精悍,她能有什麽危險?符歲歪著頭笑:“是嗎?那越將軍可要將我牢牢看住咯。”

說著她向前兩步,半擡手臂轉了個圈:“我這身衣裳好看嗎?”

天氣還不算冷,符歲領子開得低,坦領華而不實地蓋在玉雪肌t膚上,露出一點似是而非的陰影。她自幼養尊處優,一身皮肉被豆苗叩雲養得水晶肉一般通透,裹在櫻粉的裙子裏,像一段水玉滑溜溜地襯在絲綢上。

雪白的胸脯上壓著多寶項圈,最正中掛著一枚越山嶺再熟悉不過的鹿角韘,被流蘇墜著,幾要陷進那櫻色丘谷中。

那是他久不離身、戴在手上的東西,她怎能......怎能掛在那種地方。

越山嶺喉中滾動,有些心虛地挪開眼。君子據於德,他不該有這樣的遐想。

符歲還在等他的回答,那如花苞一般綻開的裙擺在她停身後猶自擺動,蕩來蕩去,掃得他心都漾起來。

他開口,幹巴巴地說著:“好看。”

符歲得了他一句好看便開心起來,想了下回他:“將軍也很好看。”

鮮亮的顏色照的他眉眼都鮮活起來,那雙總是沈悶著的黑色眼睛終於有了些意氣。失去了充滿血腥的肅殺掩蓋,他整個人都更為銳利,如久埋的利劍洗去層層舊衃,血淋淋地露出原有鋒芒。

現在的他,“甚合我意。”符歲說道。

能合她意,是他之幸。

符歲本是要坐車的,越山嶺早早來這兒,她就不想坐車了。

“牽馬來。”她吩咐道。

侍衛很快牽來了一匹馬,還是那晚那匹好奇心旺盛的馬,還是一見到越山嶺的馬就要湊上去聞。

“將軍今日還願為我牽馬嗎?”

便是她不問,他也是願意的。

時隔半年,他再一次握上她的韁繩。暖洋洋的光灑在符歲身上,二人在人流中慢慢地前進。

與那晚如此相同,又如此不同。

符歲垂目看向身前的手。

那只手還是那樣醜陋,關節膨大扭曲,手背上的血管蚯蚓一樣在皮下蜿蜒。

真難看,符歲悄悄腹誹著。她伸出自己的手,手指纖纖,指尖泛著粉色,連指節都是精巧的,嫩薄的皮膚下透出青紫的血管痕跡,光滑平整並不突出,反而顯得整只手更為纖弱。

她輕輕將手覆在他手腕上,腕骨的形狀在她手中逐漸顯現。凸起的骨骼抵在她手窩,隨著馬動也在微微顫動,撓得她手心癢癢的。

符歲用拇指刮著那處關節,怎就這樣硬。又摸上他手背,按住那奮力掙紮的血管。血管在她指下滾動如活物,蓬勃的脈動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她的指尖。

十指連心,符歲對著句話有了別樣的感悟,那脈動順著手指湧到她心上,與她的心跳應和著、纏繞著,讓符歲分不清。

心裏慌慌的,像要跳出來,又像只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符歲有些慌張,她握上越山嶺的手,緊緊地抓住不放。濃烈的熱意在她手中燒起來,將她滾燙地填滿。

越山嶺默默感受著她在他手上劃動,輕柔的、帶著刺骨的癢意,從手腕到手背,酥麻麻一片。

他去看符歲,符歲卻不看他,只看著前方的人群,身姿筆挺地坐在馬上,將他的手握緊。

越山嶺悄悄松開手,將符歲一點指尖收進手中,再牢牢攥住。

重陽節城內郊外俱是游玩之人,就算侍從開路,兩人也只能慢慢走。

符歲的指尖在越山嶺手中捂得發熱,他怕攥得太緊壓痛符歲,又怕拽得太松不好控馬,只能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圈著,剩下的手指死死拉緊韁繩。

結實的馬繩纏繞在他的小指和無名指上,深深嵌入皮肉。

路途這樣遠,他也不說話,啞巴一樣只知道向前走。符歲蜷起一根手指,用指甲刮蹭著他的虎口。

修剪精致的指甲從他手上劃過,不疼,越山嶺卻覺得癢。不是被騷動的癢意,而是來自骨骼深處、來自他的血液、來自他的情感。

這段路這樣短又這樣長,以至於在到達山腳下時,越山嶺都忘記松開符歲的指尖,等他發現符歲歪著頭含笑看他,才恍然大悟。熱氣瞬間燒到耳根,他匆忙松手下馬,裝作若無其事一般去拴馬。

符歲穩穩坐在馬上等他將馬栓好,才向他伸手。越山嶺稍一猶豫,他有些擔心符歲會嫌他的手醜陋粗糙。可是來時路上她就是扶著他的手,所以...她應該是...不嫌的吧。

就是這一猶豫,越山嶺去接時,符歲已將手收回去。

她高高坐在馬上俯視越山嶺,問道:“將軍為何猶豫?”

越山嶺結舌。

“將軍不是說過,無論何時都會接住我嗎?”

近似詰問的話語,讓越山嶺羞愧難當。明明是他答應過她的,卻因他的猶豫讓她失望。

伸出的手空懸著,無情地嘲笑著他失信於人。他羞慚地垂下眼睛,那雙黑沈沈的眸子再次藏進睫毛的陰影中。

有輕柔的觸感搭在手上,越山嶺驚訝地擡眼。符歲將手放在他手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帶著比日光更璀璨的笑意。

“將軍會食言嗎?”

不,不會的 ,永遠不會。

越山嶺定定地仰望著坐在馬上的少女,蜷起手指,與她緊緊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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