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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團圓 好甜,這京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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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團圓 好甜,這京中的月亮

中秋當日, 符歲是要進宮赴宴的。

她起個大早,不為梳妝,先去廚房把煮玩月羹要用的蓮子、桂圓挑出來, 又吩咐廚房什麽時辰做好,什麽時辰送去。

廚房上捧著符歲特意選定的小碗, 看著碗中幾顆桂圓蓮子, 不解地說:“郡主不如多做些, 這麽幾顆怕是做不多。”

符歲卻很堅決:“就這些, 一碗也不要多做。”

說好賞他一口玩月羹, 那就一口。

耽擱這些時辰,等符歲進宮時,宮人們早已等候多時。

宮中的中秋賞月宴在晚間。符歲中午依舊跟皇帝一起用膳,下午皇帝處理政務,讓符歲自己玩一會兒。

符歲不想在宮中轉, 花園的景色再好看也抵不過遇上嬪妃們的尷尬,甚至以前還有不得寵的妃子看符歲年紀小, 想哄著符歲去把皇帝騙到自己宮中。

後宮的女人對符歲來說就是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不如窩在宮殿裏看看書, 睡會兒覺來得舒服。

等到晚間符歲再次見到馮妃。

不止馮妃,貴妃、賢妃、幾個皇子皇女的生母和有名號的嬪妃都在, 皇子皇女們也齊聚一堂。

一派和樂融融的天倫場景中多出符歲一個外人, 好在符歲早已習慣,便也不覺得不適。

只是今日的座次依舊耐人尋味。嬪妃們按品級分列東西, 皇子皇女們居於左右,後位空懸,上首就只有皇帝一人。

但皇帝給符歲留的位置卻在皇帝下首、諸位皇子之上。

符歲側對皇帝坐下,面對長長兩排妃嬪, 恍惚間仿佛下面坐的不是她未來的“嫂嫂”們,而她才是“副後”。

她強扯出笑顏接受皇子皇女們拜禮,努力像一個祥和的長輩一樣對著與她差不多大的皇子們說著勉勵的話。

“今日家宴,無需拘禮。”等諸位皇子皇女們都拜見完,皇帝才裝模作樣地免禮。諸位皇子皇女又謝一遍恩後落座。

殿內絲竹管弦的柔靡之音隨宮人的衣裾浮動,一道道珍饈流水般呈上來。

貴妃精心裝扮過的臉上只有厚重脂粉的色彩,顯得濃烈又沈悶。一旁的馮妃對比下更顯傾城之色,不施粉黛的臉上膚若凝脂,容光瀲灩,只需點一點口脂就能讓六宮顏色盡失。

見符歲看來,馮妃噙著得體的笑容,向符歲舉杯示意。符歲只好舉杯應合,兩人隔著數人虛情假意地抿著酒水。

馮妃下首是鄭賢妃。鄭大將軍雖然不曾征戰邊疆,但在京衛中很有聲望,倒是個會經營的。

兄長們在朝中左右逢源,做妹妹的在宮中卻似乎有些孤僻。

鄭賢妃跟鄭大將軍長得很相像,大臉盤和方下頜放在男子臉上還能稱上一句威嚴,放在女子臉上就不夠精致。加之後宮爭妍鬥艷,鄭賢妃就更顯得容貌平平。

鄭賢妃原是太子良娣,論資歷遠長於馮妃,如今卻居於下首。

符歲仔細端詳鄭賢妃神色,有顯赫的出身,得力的母家,卻在座次這等代表尊卑的重要事上不發一語,符歲也不知鄭賢妃究竟是性格使然還是另有所想。

再下首就是徐婕妤,這是個身量細高、濃眉大眼的女子。與她外形不相稱的是她說話輕而細,若不留意極易忽略她的聲音。

不同於鄭賢妃嫁於“太子”,徐婕妤在今上還是江都郡王時就在府中。她陸續誕下皇長子、五皇子和一位小皇女,雖沒能躋身妃位,也算得上榮寵不衰。徐家現今手中也有幾個小官,都不是什麽要緊的衙門。

皇長子如今的老師是貴妃娘家引薦的,管教十分嚴厲。貴妃的身體已然無法生養,若貴妃能登鳳位,大概會將皇長子認來膝下撫養。

剛吃幾口菜,符歲就感覺有人拉她裙子。轉頭一看,是小小的四皇女身後領著更小的六皇女。

皇帝最前頭兩位皇女都是貴妃所出。剛成為太子時,府中一位奉儀生下三皇女。

可惜那位奉儀生產時血崩不止,禦醫官忙了一夜也未能留住她。據說三皇女剛出生時就面色青紫,勉強養了十八天就夭折。

按理夭亡的孩子是不序齒的,皇帝念及奉儀已故,破例給三皇女序齒入宗牒。

後來皇帝很長一段時間都再無皇女出生,直到徐婕妤誕下四皇女後,宮中才開始有皇女降生。

也是因這些玄之又玄的事情,皇帝格外喜愛四皇女,將其稱為“吉祥”。

符歲俯下身體,問四皇女可有事。四皇女不說話,只捂著嘴笑,六皇女也跟著笑。兩個小粉玉團子一樣的小姑娘你推我我推你,最後還是四皇女站出來塞給符歲一樣東西就笑嘻嘻跑了。

幾位宮人一路跟著,怕皇女們摔倒。皇帝見四皇女向他跑來,很是高興,口中念著“耶耶的吉祥”,將四皇女抱起來放在腿上,低聲問她想吃什麽。

六皇女人小腿慢,說話也不順暢,只能抓住皇帝的衣服“耶耶”“耶耶”地叫。皇帝一伸胳膊將她也抱起來,放在另一邊腿上,攬著兩個女兒一起用飯。若不看那身衣裳,當真是一副和樂場景。

符歲展開手,手裏是一朵已經被攥壞了的花,也不知是哪處的花房遭了兩個小丫頭的毒手。

酒過三巡,殿內氣氛漸濃。年紀小些的皇子皇女早有坐不住的由宮人陪著出去玩,再小些的則被抱回宮歇息。嬪妃們三三兩兩小聲談笑,就連馮妃和貴妃也跟符歲聊了幾句脂粉家常。

“我記得三郎近日得了夫子誇獎,可是有此事?”皇帝見三皇子正在無所事事地四處張望,開口問道。

三皇子突然被問及功課,慌忙起身對答。

本來還在歡談的嬪妃們也都停下,大殿中立刻就靜默起來。

“今日月圓人圓,你們挑了應景的詩寫來看看。”皇帝隨意撫著膝蓋,和煦地看著諸位皇子,表現地很是閑適。

皇子們卻不敢像皇帝一樣閑適。徐阿盛帶人擡了幾張小案供皇子們使用,連五皇子都分到一張小案。

幾個年長些的皇子都鋪開紙,略做思考後便起筆。五皇子不知該如何下筆,頻頻朝徐婕妤看去。徐婕妤又怎麽能幫到他呢,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快寫。

五皇子緊抿著嘴,小臉繃起,煞有介事地皺著眉頭。剛要下筆又提起來,如此幾次三番,把屋裏屋外天上地上看了個遍,總算落下第一筆。誰料寫完第一句又卡住,過了許久才想出第二句。

等五皇子終於寫完,皇帝已經把前頭四位皇子的書作一一看過。

下面皇子大大小小站成一排,幾位皇子的生母也都滿面緊張。

皇帝臉上不見喜怒,亦不作評價,只將詩作全部遞給符歲:“你覺得如何?”

紙都遞到眼前,符歲也不能不接。幾位皇子書寫各有不同,最面上的是大皇子所書,是一首七言。大皇子字跡端方,光從這一筆規規矩矩的字中也能窺得教授皇長子之人的嚴肅。

符歲仔細讀過這首詩,平仄韻腳都還算整齊,雖然無甚新意,也能稱得上是詩。

符歲翻開下一張,這張是二皇子所書。出乎符歲意料的是,二皇子寫的詩也不是舊作。

符歲將所有紙張都看一遍,明明皇帝只說撿些應景的詩來寫,並未說要諸皇子臨場現作,便是挑了前人舊作寫來也可,偏偏五個皇子一個書寫舊作名篇的也無。

三皇子的詩比大皇子還強些,字寫得也不錯。符歲沒有細看,以三皇子的年紀學識,這首詩大概是早早備好的。

佳節在前,皇帝便是要考校也脫不開節慶,提前準備一番倒也不難。符歲將三皇子的詩作疊放到下方,認真看起二皇子和四皇子所做。

二皇子的字比四皇子好太多。兩人畢竟差著年紀,臂力腕力差距懸殊,可是這兩首詩卻不分伯仲。二皇子以月為引寫農家富足,四皇子頌聖人德明,二者殊途同歸。

若不是兩首詩詞措風格相差甚遠,符歲都懷疑兩人找了同一位捉筆。

有這兩篇詩做對比,大皇子和三皇子的詩t作就顯得粗陋直白、不堪入目。

符歲擡眼瞥向下首。徐婕妤顯得有些緊張,一直在不停地看五皇子,大概是怕五皇子寫得不好出醜。

貴妃身子虛,坐久了有些倦怠,她閉目揉著額角,對幾位皇子的詩作似乎不感興趣。

馮妃依舊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鄭賢妃垂目看著自己身前食案,像是對結果漠不關心。

自己的孩子與人比拼,便是泥人也該有三分期待,鄭賢妃這個“賢”字當真是好,竟就真的做起無欲無求的菩薩了。

符歲將二皇子和四皇子文采斐然的詩作揭過,去看放在最後的五皇子。

紙上只有一首絕句,符歲抿住嘴角才忍下笑意。

開頭一句起得還像模像樣,第二句也算合轍,第三句就開始強堆平仄,第四句更是不知所雲。

難怪五皇子寫的時候東張西望猶猶豫豫,原來竟是全無準備,當場現作。

詩雖不通,字卻不錯,甚至比三皇子還強些,可見是下過苦功夫的。

符歲將幾張紙重新歸攏好交給身邊宮人,由宮人捧給皇帝。

“聖人賢德聖明,諸位皇子亦是各有所長,妾覺得都很好。”

皇帝不以為然:“總有上下。”

符歲能感受到幾位皇子和妃嬪投來的目光,她全然無視,只註視著皇帝:“永安不懂什麽上下是非,阿兄說哪兒是對的,永安就覺得哪是對的。”

“哼。”皇帝發出一聲極輕的笑音,似笑非笑地看向符歲:“滑頭。”

“妾說得可是真心話。”符歲立刻展露出純真的笑容,在說到後半句時稍稍加重了語氣,“永安唯陛下命是從。”

皇帝脧視符歲,眼睛虛迷著,分不清是在看人還是在思事。過了幾息,皇帝突然將幾位皇子的詩作一收,扔給徐阿盛,也不再提詩作優劣,反而指著符歲笑道:“好一個唯命是從,我若要你桌上葡萄,你也唯命是從?”

符歲幾乎在聽到此話的瞬間就有了動作。她從案上葡萄中摘下一顆,不顧淋漓汁水,細致地剝去葡萄外皮,起身跪在皇帝面前舉著葡萄說道:“自是唯命是從。”

皇帝捏起葡萄,瑩碧的葡萄在他指尖轉動:“吃你這顆葡萄,朕不知要被你搜刮多少。”他勾起唇角,將葡萄扔進口中,高呼徐阿盛:“去將庫房開了,由著郡主挑。”

符歲伏首跪拜,朗聲謝恩。

待符歲重新凈手坐下,幾位皇子也都退回席上。

精心準備的詩明明派上用場卻功虧一簣,二皇子顯得有些洩氣。

徐婕妤卻很開心,五皇子的詩作她不看也知道比不上前頭幾位兄長,不用被評高論低也就免去五皇子遭人恥笑,大好的節日總該高高興興過才是。

四皇女不知從哪裏鉆出來,依在徐婕妤身上給徐婕妤看她摘到的新花。徐婕妤扯了自己的帕子給四皇女擦手,四皇女乖乖讓徐婕妤把手上沾的枝葉碎屑擦掉,伸著手要將花為徐婕妤插上。

皇帝朝二人瞥一眼,突然開口:“徐氏慈愛,有太祖盧皇後遺風。”

盧皇後與太祖少年夫妻,傳言盧皇後少時性朗喜言笑,太祖起兵時亦隨太祖征戰四方。徐婕妤的性格像她的聲音一樣柔,真不知何處能與盧皇後相似。

席間眾人果然都變了臉色。

貴妃並不擔心徐婕妤會爭搶後位,憑徐婕妤的出身性情,聖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入主中宮。貴妃自己不會再有子嗣,聖人越看重徐婕妤的孩子,對她就越有利。

她先是頗為認同地笑起來,轉身看向徐婕妤,仿若真心欣賞徐婕妤。

馮妃的笑依舊掛在臉上,卻沒有最初的靈動。鄭賢妃擡眼飛快地脧向皇帝,還沒等符歲看清她又垂下眼去。

徐婕妤誠惶誠恐起身,皇帝隨手一壓,她便只能惶惶不安地坐下。

徐阿盛見狀忙叫樂伎進歌舞,氣氛勉勉強強又和融起來。

符歲在宮中如履薄冰,鹽山在府中雞犬不寧。

中秋團圓節,七王子拉著西平郡王哀訴自己無親無故無處可去,就差哭出兩滴淚來。

西平郡王也是心軟,叫他這般一說,想到七王子孤身在中原為質,自己又何嘗不是在京中為質呢。一時情動,稀裏糊塗就答應七王子到府上過節。

等話說出口西平郡王才覺後悔,自己不曾問過鹽山就將外男帶來家中過節,還是那冒犯過鹽山的草原韃子。

西平郡王越想越悔,很不得當即就再去找七王子讓他不要來。

如此捱到家中,將此事說與鹽山,只等鹽山不願西平郡王就立刻去將此事推掉。誰料鹽山竟痛痛快快應了,還說了幾句七王子不易的話,讓兄長好好招待。

十五這天天還沒擦黑七王子都帶著大大小小的禮立在郡王府外。

西平郡王備下一桌豐盛宴席,在座次上更是用足了心思。他將他與七王子的食案挨在一起,將鹽山的食案遠遠的放。

七王子比量一下自己與鹽山的距離,再看看近在咫尺的西平郡王,望向鹽山的眼神哀怨地能滴出水來。

鹽山對這只遠遠沖自己搖尾巴的大狗假作不見,自顧自用飯。

這邊鹽山安靜優雅,那邊兩個男人吵鬧不堪。七王子不停地灌西平郡王酒,好等西平郡王醉倒後能偷偷把食案往鹽山處挪一挪。西平郡王則不停為七王子夾菜,好讓他少說兩句。

鹽山為自己倒一杯甜酒,這般熱鬧地過節似乎也很不錯。

郡王府氣氛正烈,越府則有些冷淡。

裴柔快要臨盆,越府怕吵吵嚷嚷的大動靜驚著裴柔,也就沒有大操大辦,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頓飯玩樂一下。

越山嶺跟他父親的妾室們不太熟悉,這些妾室也不好在越山嶺面前隨意言笑,這頓飯吃得比往年要安靜許多。若非有越山崢插科打諢,引得眾人笑幾聲,便真是食不言了。

雖然氛圍差些,周夫人心裏卻是高興的。

鄭家透出話音說陶公對沈思明的文章滿口誇讚,等再過幾日沈思明說不定就該正式拜師了。

這件喜事周夫人跟誰也沒說。一來事情還未定下,怕告訴沈思明教他空歡喜,二來她也覺得於夫人說的有理,越山嶺在衛中公務繁忙,不能事事都叨擾他。

心裏含著件天大的喜事,周夫人人也更活泛些,不停地勸菜,看誰都喜氣洋洋的,唯有看向越泠泠時暗罵都多大了還不開竅,對自己的親事一點也不上心。

話雖這樣說,真叫越泠泠立刻嫁出門去周夫人又不舍,總覺得在家中再養兩年也使得。周夫人矛盾得很,幹脆不去想那麽多,過節就該歡歡喜喜的,那些子煩心事改日再想也是一樣的。

一頓飯吃完大家相安無事,沈思明和越山嶺多少也算說過兩句話。大家都是已成人,沒必要為童年那點齟齬鬧得府中不安。

待吃過飯,沈思明要起身告辭。周夫人有些不解,往年這時候沈思明都會在府上住幾日。今年她也是早早就讓人把沈思明的住處收拾妥當,他怎麽突然就不肯留下了呢?

周夫人忍不住去瞧越山嶺,又怕教越山嶺察覺,連忙把視線拉回來。

周夫人勸沈思明留下,沈思明執意要走。

其實沈思明要走與越山嶺並無關系。周夫人為他在京中置了處宅子供他居住,今年春闈時他認識了幾位地方來的貢生,跟薛光庭關系尤為親密。他知曉薛光庭拮據,住不起京中的房子,就叫薛光庭去他家中住,後來又有一位劉姓貢生也來借住。

薛光庭不知領了些什麽公事不在家中,那位劉姓貢生卻還留在京中待選。沈思明覺得將他一人扔下未免孤寂,這才想回去。

他剛想跟周夫人解釋,越山嶺先站起來告辭。

越山嶺吃得就是行軍打仗這碗飯,周夫人那一眼如何能不被他察覺。他也誤以為沈思明是因不想見自己才不願留下,既如此不如自己離開。

周夫人這下是真的左右為難,兩人她都想留,卻都不知該如何留。越山嶺借口還有公事未完,徑直離開。

沈思明這才意識到越山嶺可能是誤會什麽,可讓他喊住越山嶺去解釋,他又開不了口,只能眼睜睜看著越山嶺離去。

也是巧,越山嶺牽馬出府時正遇上來越府送玩月羹的小廝。那小廝也是熟人,還是端午那日截住越山嶺的那位。他瞧見越山嶺出來就徑直迎上來,那碗玩月羹越過越府直接送到越山嶺手上。

廣口窄底的琉璃碗小巧玲瓏、晶瑩透潤,越山嶺端在手上不過將將蓋住半個手掌。他覺得有些好笑,說一口就真的只有一口。

他一手牽著馬,一手端著碗緩緩走在空蕩的街t道上,今夜金吾不禁,街上卻難見行人。

忽得街旁一處宅院傳來“啪”的一聲,引出女子驚叫。隨後傳出女子笑罵男子和男子求饒的聲音,有一道稚嫩童聲在其中“娘娘”“耶耶”地叫。

越山嶺靜悄悄地行過。碗中的玩月羹還是熱的,黑夜裏溢出裊裊霧氣,在琉璃碗的映射中波光粼粼。

琉璃碗薄,越山嶺端碗的指尖隱隱傳來滾燙地熱意。碗中藕羹只有淺淺半碗,蓮子桂圓卻擺得滿滿當當。煮得時間久了,桂圓都散成花,凝在藕羹中,把藕羹都暈上幾分顏色。

越山嶺停馬駐足,將琉璃碗送到嘴邊。蓮子煮得綿密,混著黏稠的藕羹和軟爛的桂圓進入口中,甘甜瞬間充斥口腔,五臟六腑都熱騰騰地溫暖起來。

好甜,越山嶺想著。

好甜,他這般回味著。

亮堂堂的月光灑在碗中。越山嶺倚著馬擡頭,渾圓的月亮氣定神閑掛在空中,等待著人們的讚美和哀思。

好甜,這京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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