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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七月相 你打算在值房躲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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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七月相 你打算在值房躲一輩子?

符歲閉門休養的時候, 錢頲之一封奏疏點炸了整個朝堂,這位養在道觀的九郎君以石破天驚之勢開啟了他的仕宦生涯。

貞明九年六月十一日,錢頲之上奏請請求官員任命五服回避及實行流官制度, 官員不得在原籍任職,五服內親屬不得同衙任職, 不得為上下級, 不得為監察關系。皇帝於六月十五大朝會與百官共議此事。

世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 憑借的就是在地方錯綜覆雜的關系和官場上的互相提攜, 流官制和五服回避幾乎是砍在世家的根基上。朝上反對者眾多, 連議兩朝未有結果。一時間錢頲之和博陵錢氏都站在風口浪尖。

此奏章第三次朝議時,出身四姓之一京兆高氏的太常卿高鄴出人意料的表示讚同,高家的倒戈讓反對黨陣腳大亂。

七月二十三日,爭吵了一個多月的流官制落下帷幕。當日下午,皇帝召中書門下共議, 就具體實施要則、邊陲地區的區別管理等方面進行商討。

貞明九年八月十三日,流官制和五服回避蓋著層層批印, 昭告天下。

越山嶺確實忙, 一連好幾日不著家。符歲使人悄悄打聽過, 越家以為他住在興化坊不曾多想,興化坊周莊一家則根本不管越山嶺去向, 他若是回來住就多做一份飯食, 不回來也不多問。

符歲尋了個借口找田乾佑,結果田乾佑也不在家。

符歲問了臨海大長公主才知道, 馮妃居然派人來過公主府,話裏話外問起田乾佑的婚事。

臨海大長公主哪裏還不明白,只是她雖盼著田乾佑娶親,也不拘對方身份高低, 可她相看的也都是品行端正的人家,馮家如何能入她的眼。故而她隨便拾些話搪塞過去,還叫田乾佑避著點馮家。

田乾佑想著有心算無心,總有個相遇的時候,幹脆收拾東西又搬去千牛衛值房,馮家總不能當著聖人的面找他。

於是東躲西藏的田乾佑被符歲從千牛衛中揪出來。

“你有病吧!”

食味齋的雅間裏,田乾佑剛一進來就發出鏗鏘有力地質問:“你找我跟南衙說一聲就得了,你找聖人傳什麽話。聖人召我的時候我還以為我犯什麽事被抓住把柄了,好懸沒給我嚇死。”

符歲慢條斯理地吃著甜醅,打趣道:“你怎麽不想是聖人賜婚呢?”

田乾佑聽見“婚”字就來氣,一拍桌子:“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在大殿上。馮家算什麽東西,我就算死也不沾他家一點半點。”

馮家新貴,馮妃又受寵,多得是人家想跟馮家攀上關系。馮家若是不求向上攀附,馮香兒還真不愁嫁。

馮妃選田乾佑也算費盡心思,田乾佑官職不算很高,卻是天子近臣,他的母親又是對弟弟侄子們都很照拂的臨海大長公主。

田家祖上曾修著過兵法,在軍中頗有聲望,如今雖不十分顯赫,也有勳爵在身,平素裏又從不參與黨爭是非,嫁去這樣的人家最是富貴安穩。

皇帝有句話說得對,婚事上田乾佑要是不願意,誰按也沒用。符歲問起越山嶺:“左衛竟忙成這樣,他一個三品要員也天天住在南衙?”

田乾佑也不跟符歲客氣,支起一條腿坐著,自顧自吃起酒菜:“哪是忙什麽正經事,左衛將軍這一職位原來是袁審權的,叔和回京後袁審權就被調去燕然都護府做副都護。

“袁審權在衛中經營多年,叔和就職後,有人說是為了給叔和騰位置才強行挪走袁審權,原先與袁審權交好的衛中軍官對叔和頗有微詞,袁審權提拔培養的參軍校尉也處處陽奉陰違。

“叔和既要周旋上下,又要分化袁審權留下的人員黨朋,重新梳理衛內事務,從他領職後,我都不太能見到他了。”

現任的燕然都護忽哥赤原是個奴隸,後來憑軍功一步步坐上現在的位置。此人有萬夫不當之勇卻為人狹促,燕然又遠在邊陲,袁審權再長袖善舞也無處施展。

符歲緩緩攪動著甜醅,袁審權的夫人出身河東王氏,與其說是袁審權給越山嶺挪位置,不若t說是為了支走袁審權才把越山嶺調回京。

“你打算在值房躲一輩子啊?”符歲問道。

田乾佑仰脖灌下一杯酒,將杯子重重杵在桌上,垂頭喪氣地說:“我也不想,我只要在家,馮妃隔三差五就有名目派人來。本來我還能去叔和那兒躲一躲,結果叔和也不回家。叔和在家時周家嫂子做的雖然也難吃,好歹還能叫個菜。他不在煮的簡直就是泔水,多吃兩頓我都怕被毒死。”

符歲知道周莊的娘子平日裏管著做飯,看周家娘子健壯爽利的模樣,她還以為是個料理家事的好手,沒想到廚藝這樣差。

她寬慰田乾佑道:“放心吧,我已經幫你打聽過,你跟馮香兒的事成不了,你要不還是回家住得了。”

田乾佑從沒想過自己和馮香兒會成親,所以對符歲說的“成不了”也沒什麽欣喜情緒,只是隨口問符歲打聽了什麽。

“婚姻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你議親就是馮妃一廂情願,漁陽伯和馬郡君嫌田家如今無權無勢,你一個衛官在朝堂上也無足輕重,根本沒看上你。”

田乾佑聽見這話反而樂了,他沖符歲一仰下巴,使了個眼色:“你從哪兒打聽的?”

符歲輕蔑地哼一聲:“馮滿和馮賢義兩個色中餓鬼,身邊漏得跟篩子一樣,花點錢連晚上起幾次夜都能打聽到。”

田乾佑伸手示意符歲別說了,再說他飯都要吃不下了。

符歲難得乖順地閉嘴,等著田乾佑吃飽飯摸著肚子喝水,才托著腮望著田乾佑軟聲說道:“待會兒你記得結賬。”

“什麽?”田乾佑一口水差點嗆著,臉上寫滿不可置信:“你叫我出來,竟還讓我掏銀子?”

符歲咬著嘴唇,秀眉微微蹙起,擰成楚楚可憐的弧度:“你作為兄長,難道要讓妹妹給你付飯錢嗎?”

田乾佑最怕這套兄長妹妹的說辭,每次都能把他堵得啞口無言。橫豎要掏飯錢,不把茶喝回本豈不吃虧?反正田乾佑下午不著急回千牛衛,索性腆著肚子癱坐在椅子裏,小口小口飲茶水。

“回家的事再說吧,正好這段時間我也忙,住在值房還方便些。”田乾佑吃得太飽有些犯困,慵懶地倚著椅背,虛虛打個哈欠,“聖人敕道祈福,好大排場,你去看嗎?”

符歲搖頭:“聖人問過我,我說不去。”符歲對佛道之事都興致缺缺,這種祈福的活動沒意思得很,盡是些玄之又玄的說辭,還不能隨意走坐,她不想去。

“宮中可有誰染恙?”皇帝不是癡迷佛道之人,舉辦法會必有緣由。符歲旁敲側擊問過徐知義,徐知義只說聖人身體康健。

田乾佑也沒聽說哪位皇子或皇女身體不適:“應該沒有,只是聖人好像命太史局算天象,估計法會跟天象有關吧。”

算天象?高家倒戈後世族在反對流官制上日益乏力,眼看此事就要塵埃落定。秋收春種的時候不算、滿朝文武打成一鍋粥的時候也不算,這時候算什麽天象。

符歲在心中編排皇帝,以她對皇帝的了解,肯定憋著壞主意,不知此番輪到哪個家夥要倒黴。

田乾佑歇了會兒,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發覺不對,倒回來問:“你尋我到底為何事?”

符歲原本是為了打聽下越山嶺在忙什麽,之所以通過聖人找田乾佑,一來是因為近日他一直宿在宮中,找他需經過內侍近衛層層轉遞,二來朝堂上攻訐不斷,朝堂外也爭執不休,莫說中書門下,連崇文館都日日門庭若市,這種敏感時期她在宮中傳遞消息難免有刺探天子之嫌。

不過這種話她怎麽會跟田乾佑說呢,符歲眨著無辜的雙眼,面上浮現出天真無害的笑意:“我就是告知你馮家沒有結親的意思,你只要避開馮妃就好,沒必要躲在外面不回家。”

大費周章叫他出來就為這點小事,田乾佑啞然。換做陳景陽之流他少說也要罵幾句,他一手懸在半空指向符歲,幾次欲言又止,最終無奈地放下手,佯作惱怒道:“這頓飯錢我可不管,你自己付!”

七夕這日一大早,飛晴就帶著婆子小廝們開了庫房書房,把書分門別類地拿出來翻曬。

符歲伸著懶腰出來,在院中轉一圈,看看天氣晴好,便親去端一盆水放在花廊下。代靈她們收拾好房間,也紛紛端水來和符歲的水擺在一起,預備晚上投針用。

“郡主你看。”代靈翹著手給符歲瞧。

七夕民間有用鳳仙花染指甲的風俗。符歲不愛染,嫌新指甲長出來後不好看。代靈她們都很喜歡染,好幾天前豆苗就在幫她們染指甲。

不止她們,其他婢子也在染指甲。除了針線上,這幾天時常有婢女晚上把手指包成蘿蔔,早上伸著十根紅彤彤的手指做活。

鳳仙花染指甲要染好多次才能染成均勻的紅色,昨晚豆苗給代靈染最後一次,臨睡前代靈還舉著十根蘿蔔手指來給符歲看。

符歲握著代靈的手指查看。豆苗染得仔細,指甲上色均勻紅艷,手指缺依舊白凈。叩雲和弈虹也都伸手給符歲看,三雙細長白嫩的手擺在一起,符歲這邊摸一把,那邊捏一下,好不快活。

“郡主,去興化坊的人回來了。”有婢子來報。

“怎麽說?”符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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