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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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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沈蕪恭敬應道:“是。”

陸理微微傾身,正色道:“朕與皇後相識已有數月,淺谙皇後性子冷淡嫻靜,非朕心悅之人,往後,帝後相敬如賓,皇後不可逾矩。”

沈蕪平靜道:“陛下的教誨,臣妾謹記在心。”

鳳冠將她的額頭壓出紅痕,陸理起身,望著她說道:“皇後明理識大體,如此甚好。”

嬤嬤和宮女守候在殿門外,陸理忽然開門,吩咐道:“夜將深,皇後身子疲乏,你們好生侍奉皇後梳洗。”

話音剛落,眾人跪地勸阻陸理,“陛下,依照祖制,新婚夜陛下應與皇後行同房禮。”

“朕是天子。”陸理俯視她們,“想如何便如何,爾等無須多言。”

眾人征楞。

沈蕪對鏡卸下鳳冠,望著妝臺上的皇後寶冊,鳳印,心中百感交集。

他本是多情郎,喜明媚軟嬌,而她身負軟肋,封固自我。

沈蕪釋然地入睡。

翌日清晨,日光照耀著恢弘的宮殿,琉璃瓦熠熠生輝。

新帝花燭夜冷落新後之事,傳遍了宮廷內外。

碎玉跟隨著嬤嬤的腳步來到安慶殿。

“小……皇後娘娘。”碎玉欣喜地喚道。

沈蕪正在梳妝,忙回首,眼眶忽然有些溫潤,朗聲喚道:“碎玉!”

嬤嬤拍拍碎玉的手腕提醒她:“姑娘不可失禮。”

碎玉反應過來,行跪禮,說道:“奴婢見過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今賤婢遵照您的口諭,入安慶殿侍奉左右。”

沈蕪遣退了眾宮女,松懈道:“可算自在了些。”

“小……”碎玉緊急捂嘴。

沈蕪被她逗樂了,裝模作樣道:“大膽!竟不稱呼本宮尊稱,拉出去掌嘴。”

碎玉忍不住笑道:“娘娘,您的演技稍顯稚嫩,該一臉刻薄兇相,再叉腰。”

沈蕪學著叉腰,卻還沒開口,被自己逗笑了。

碎玉猛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附耳問她。

沈蕪平靜地點點頭。

碎玉氣道:“宮裏內外傳遍了,這讓您往後在宮裏如何立足?”

沈蕪問道:“阿娘可知?”

碎玉支支吾吾,嘆了一口氣,只得實話實說:“夫人連日來操勞您的婚事,硬撐著身體,昨日冊封的聖旨傳到府上後,夫人喜極而泣,遂暈倒了。”

沈蕪焦急地追問道:“王大夫怎麽說?”

“夫人的病情穩住了,您也清楚夫人的病癥。老爺命賬房撥了一筆銀子給王大夫,采購些上等滋補的藥材供養夫人,三日府中覆診一次。”

沈蕪輕拍幾下胸口,提起來的心落了些,說道:“那便好,如此阿娘的身體方能多撐數年。”

碎玉心疼沈蕪:“若是夫人知道您為了她,而答應……”

“碎玉。”沈蕪打斷她的話,“宮中耳目混雜,隔墻有耳,此事不僅阿娘不能知道,今後爛在心裏,切記不可跟任何人提起!”

威嚴肅靜的大殿內,陸理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站立恭候的官員等不住了,竊竊私語道:“上朝時辰已過一個時辰,陛下現下在何處?”

“不知啊,聽聞昨夜陛下並未宿在安慶殿。”

“這……帝後豈不”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王松鶴的聲音響徹在大殿內,官員們立刻噤聲。

夏疏高聲宣道:“皇上駕到!”

陸理坐在那把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龍椅上,受百官禮。

“吾皇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陸理掃視著眾臣,視線停留在王松鶴身上,說道:“朕不勝酒力,宿醉頭痛,讓各位愛卿久等了。”

兵部尚書張付英出列啟奏道:“陛下,兵部聯合二十六直衛,在宮城內外清查反賊逆黨,現已查明他們潛入宮城謀反的行徑。”

陸理說道:“散朝後,張愛卿呈遞折子即可。”

張付英茫然地擡眸,幾日前已呈遞奏疏,莫非皇上不滿?

“是,微臣定當擬一份更詳細的折子呈與陛下。且臣已發了協文至戶部,清查叛黨逆賊的戶籍,來歷,勞煩戶部的同僚費心核查了。”

戶部忙如陀螺,分身乏術,先帝驟然駕崩,新帝登基,皇後冊封,帝後大婚,三日後冊封貴妃,事務繁多,竟將兵部遞來的協文遺忘在書案上,恐已落灰。

陸理問道:“此事戶部可有眉目了?”

戶部的官員不禁捏了把汗,唯恐新帝上任三把火。

戶部尚書馮翰文回稟道:“稟告陛下,微臣已發文至承宣布政使司,再至府、州、縣、裏,須徹底清查,掃除禍患,層層核查,望陛下寬恕些時日。”

“無妨,朕初登大寶,不谙朝務,望諸位愛卿不吝賜教,盡心輔佐。”

眾臣應道:“陛下言重,此乃微臣分內之事,定竭盡全力效忠陛下。”

陸理揉揉額穴,說道:“諸位愛卿若無事啟奏,退朝。”

王松鶴稟告道:“陛下,賞罰分明乃明君之道,失職之臣若不懲處,恐有失公允,人心渙散,而有功之臣應當嘉獎。”

陸理望著他,問道:“不知閣老所指之人是?”

“二十六直衛肩負護衛天子,宮城之責,卻疏於職守使得叛黨逆賊闖入宮城之內,一路殺戮,行謀反之事,實應罪罰。危急關頭,錦衣衛雖無詔來援,但英勇無畏,護君心切,立下功勞,應當給予褒獎。”

“閣老細心,是朕疏忽了。那依閣老看?”

“二十六直衛死傷慘重,依老臣看,可借機整編招納,列入禁軍,免於各衛之間各自為首,消息滯凝,不利通協,老臣已擬了一套方略,供陛下參詳。”

陸理朗聲稱讚道:“閣老盡心盡責,事事兼顧,實乃朕之福氣,大慶之幸,眾愛卿平日裏可多向閣老學習請教。”

眾臣應道:“謹遵陛下教誨,望閣老不吝賜教。”

王松鶴面上不顯波瀾,“陛下折煞老臣了,為陛下分憂,乃老臣本分,同朝為官,相互指教。”

“不過。”陸理微微傾身,話鋒一轉,“既要整編歸為禁軍,現任禁軍統領何人?”

“回稟陛下,而今禁軍統領為江潮。”

陸理說道:“宣江潮。”

王松鶴及眾臣出乎意料,不知這位新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江潮應宣入殿,陸理一副看戲的模樣,問道:“江愛卿,你身為禁軍統領,而今所轄領禁軍幾人?”

江潮應道:“回稟陛下,五百餘人。”

陸理的父皇當權時,禁軍全權負責天子,宮城,京城安危,禁軍統領權力居高,日漸輕狂,傲慢無禮,欲望在權力的餵養下逐漸膨脹,竟敢圍困宮城,威逼天子退位,幸而化解了這場危機。

為了避免禁軍權力獨大,設置了二十六直衛,各司其職,不相轄管,大大地削弱了禁軍的權力和地位,禁軍日漸沒落,漸漸變成京城裏領皇糧沒活幹的閑職。

權落位低遭人看低,至慶熙帝在位後期,禁軍儼然成為了戶部眼中的破落戶,每逢財政吃緊時,禁軍的俸祿便沒了著落,一拖便是數月。

禁軍統領江潮回回至戶部討問俸祿,總遭受白眼及言語敷衍,心裏窩了一團火,恨不得趁著夜黑與兄弟們埋伏在戶部官員回家的路上,套上麻袋打一頓出出心裏的氣。

而今久旱逢甘霖,天子忽然召見,江潮深知扭轉禁軍地位機遇的機會來了,他必須牢牢抓住!

陸理點點頭,問道:“方才閣老提議撤銷二十六直衛之職,列入禁軍,江統領對此有何看法?”

江潮的心中瞬時升騰起希望,眼神閃爍著光芒,激動道:“微臣敢問陛下?此事當真?”

陸理愉悅地說道:“當真!不過禁軍與二十六直衛諸位皆是練家子,朕決定以比武大會重新選拔禁軍統領,你可有異議?”

禁軍五百餘人,大多數是非富即貴的世家子弟,他們不求上進,在京中謀一份閑職度日罷了,江潮從不懈怠練功,每日依舊操練武藝,他對自己極具信心,必能出手制勝,守住禁軍統領之職。

陸理的決議出乎王松鶴的意料,他搶在江潮開口前稟告道:“陛下,此法雖好。但依老臣看,禁軍統領之職關乎天子,宮城,京城之安危,若是一味比武切磋,難免出現鬥狠無能之輩,望陛下三思。”

陸理伸伸懶腰,說道:“閣老所言甚是,禁軍統領須是智勇雙全之輩,那就再設一門文試,命題考卷交給翰林院與吏部。”

翰林院與吏部正悄然吃瓜,卻不料打打殺殺的事情竟還有自己的份,毫無心理準備地接了皇差。

陸理連打了幾個哈欠,說道:“朕有些乏了,退朝。”留下了驚得下巴快掉了的臣子。

眾臣往宮門方向走,交耳議論。

翰林院學士邊弈與吏部尚書李海華頗有眼色地小跑追上王松鶴,請教道:“閣老,您說陛下此舉何意?縱觀大慶歷朝歷代,武官與將領選拔從未設置文試一關,我等也沒有文獻前例參考,這考題怎麽出?”

王松鶴停住腳步,身旁路過的官員向他們投來目光,他朗聲說道:“陛下欽點翰林院與吏部主管此事,看重二位大人的主事能力,老夫若是逾矩,有悖陛下之意,搶同僚之功,唯恐落下口舌,此事便拜托二位大人了。”

王松鶴的馬車漸行漸遠。

江潮站立在宮門外,滿臉愁意,他雖然武藝高強,但自幼不喜詩文,每日準時抵達學堂,卻是在後山折了細竹練武,惹得學究整日吹胡子瞪眼,看到他便頭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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