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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順的金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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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順的金黃色

手機的鬧鐘聲剛剛響起,紀如瑄就伸手按掉鬧鐘,然後繼續睡覺。

“我定得還很早…再睡一會兒……”她迷迷糊糊想著昨晚,為了能夠提早去買早餐,她定了一個早上五點的鬧鐘。過了五分鐘,鬧鐘再度響起,她又伸手按掉,然後不情不願地坐起身,眼睛還閉著。

昨晚折騰了太久,現在全身上下都很累,眼睛不願意睜開。紀如瑄搖搖晃晃地坐在床上,慢慢地又躺了下去。

“再瞇五分鐘,五分鐘就好……”她在心裏默默說道,“再有五分鐘我就起床……”

時間過得很快,幾乎是剛閉上眼睛,五分鐘的時間就到了。鬧鐘在兩人的中間暴跳如雷,連帶著振動,不醒不休。

紀如瑄還想再賴床,正當她思索著能用什麽理由說服自己的時候,林瀟然那邊傳來了嘟囔的聲音。

“什麽聲音……好吵……”林瀟然縮縮脖子,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隙,想要看看是誰在吵。紀如瑄用自己的手捂住林瀟然的眼睛,不讓她看到是自己把她吵醒的。“沒什麽,你先睡吧。”

“行……”看著林瀟然重新閉上眼睛睡覺,紀如瑄才慢慢地把手移開。

她慢慢地從床上下去,把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帽子戴好,“我才睡了3個小時……”看著墻上的表,指針上的尖端部分還散發著瑩綠色的微光。

林瀟然明確說過,不要她家裏做的東西。那紀如瑄只好去外面買一份早點給她,但她仔細想了想,路邊攤的東西還是不算太幹凈。她打開手機,找到最近的一家早點店。

最近的很多家早點店……這附近的店鋪都是為醫院服務的,一條街上有整整五家早點店。

紀如瑄回頭看一眼床上躺著的“小貓”,又看看手機裏顯示的店鋪,她不能把所有的都買一份回來吧?

“我該去哪一家…要不隨機選一家?”

“你就去第一家就可以了……”

她一回頭,發現林瀟然站在她身後,一臉怨氣。對於她在病房裏猶豫不決,不僅僅沒有離開,還選擇在原地碎碎念這項行為,林瀟然表示很生氣。

“那我真的去第一家了…你確定……”

“對,我確定,就要第一個套餐。”林瀟然說完這串話,用她的左手指著門口,挑挑下巴。

“哦…那好啵……”紀如瑄擺出一副很委屈的表情,嘴唇嘟起來,扭扭捏捏地往門的方向退。

她的表情,她的動作,配上她那一張臉。林瀟然突然被嚇清醒了,把紀如瑄的臉用力扳正,湊近仔細看。“你被……附身了?被小劉?”

“小劉是誰?”紀如瑄把林瀟然抓著自己臉的手移走,皺著眉看她,“那我換種語氣,我知道你想要吃什麽了,林老師。”她把臉上的表情收起來,變回平常那種風格。

“那就好……我繼續回去休息了。”林瀟然把手拽回來,又爬回床上蓋好被子休息了,臨走前還不忘了回頭看她兩眼。

面對她的視線,紀如瑄只是歪頭笑了笑。“你還是這麽吃硬不吃軟。”

“並不是…我軟硬都不吃。”

林瀟然把被子拉過頭頂,只露出一只手在外面,繼續睡覺了。“不過…謝謝你……”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讓紀如瑄停下了腳步。

“謝我什麽?”紀如瑄把拉開一半的門又關上,等著她的下半句話。

“不…沒什麽……沒什麽……”

被子處沒有再傳來聲音,紀如瑄聳聳肩,不知道林瀟然到底想表達些什麽,轉過身離開了。

行走在醫院的走廊中,紀如瑄覺得有些恍惚。安靜的氛圍,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戴著白口罩在拖地的保潔人員。

這種感覺,就像幾天前的節目後臺一樣,惡狠狠地壓在人的身上,啃噬著人的脊背。

眼睛掃過周圍過來探望的家屬,手中拎著給病人的慰問品,繽紛的果籃,成件的牛奶。有些是從樓下的超市買的,也有些是從遠處的商場中買來的。來探病的人表情也各不相同,有的西裝革履,手中拎著昂貴的補品,面容上卻沒有半點表情。包裝上的燕子在大小成對,極盡祥和之色,拿著他們的人,心中或許只有對要看望之人留下之物的渴望。

再看另一個與紀如瑄擦肩而過的人,手中只有用塑料袋裹住的包子,包子的面皮已經有些發幹爆開,汁水在包子的一角滲出面皮,呈現出棕黃色的樣貌。粗糙的手握住這個塑料袋,把它連著紙杯中的豆漿向上提起,以防食物掉在地上。

或許這兩人年齡相差無幾吧,穿著也是天差地別。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紀如瑄在心裏默默說,用手壓低帽檐,繼續朝前走。她從兩人的身側繞過去,不去理會周圍病房中傳來的咳嗽聲與交流聲。

究竟是鍍了金的牌匾,還是用泥與草糊出來的神像,這都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紀如瑄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的心再次切成幾份,放在林瀟然那裏。她知道林瀟然只會把它們推開,但卻不會用刀去一片一片切碎,這就足夠了。

只要還有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她就不會放棄。她會把自己的戀情,放在小小的心靈醫院裏,拼盡全力去拯救。

她快步走出醫院,沿著路徑走到大門處,看著手機上的導航。“向右轉二百米……然後直走一百米。”紀如瑄轉過身,按照導航的方向走。太陽還在地平線的上方伸著懶腰,它還沒有睡醒,看著街道上忙碌的眾人,覺得自己該發揮些作用,於是把金色的光撒在了它們身上。

“為什麽瀟然會選擇這裏……”紀如瑄面露難色,看著面前的老式早點店,裏面擺著油條還有豆漿,就只有這兩樣東西。她看看旁邊的包子店,又看看面前的玻璃櫃臺。

“小姑娘,要吃點什麽?我們這裏的油條和豆漿都特別實惠,又便宜又量大。”櫃臺後面的老板娘站起身,把手上的面在圍裙上擦了擦,從墻上扯下一個塑料袋。

紀如瑄把外套裹緊一些,指了指櫃臺裏的油條,“買…兩根?三根吧。”

“好嘞,不要豆漿嗎?”

“不要。”

“我這裏的豆漿都是現磨的,姑娘真不買一些嗎?”老板娘拿出一個紙杯,放在櫃臺上,用期待的眼神看著紀如瑄。她的紙杯上只印著粗糙的圖案,寫著“手工現磨豆漿”幾個字而已。

“嗯,那我想先看看豆漿,可以嗎?”紀如瑄用著溫柔的嗓音問道,與勞動者交談的時候,她總會放輕語氣。

這並不是在與功利場上的人進行交流,而且切切實實地,在與雙足站立於大地上的勞動人民進行交談。

兩個人相處得越久,就會越來越像。或許這也是紀如瑄從林瀟然身上學到的一部分吧,學會用溫柔的方式去說話。

“好!我給你倒上一杯,嘗一嘗!”老板娘拿走紙杯,在後面倒上了滿滿一杯的豆漿,又放回了櫃臺。

豆漿散發著暖香氣,是新鮮的谷物被石磨碾碎後,細胞壁斷裂破開,釋放出最原始的植物蛋白和油脂氣息。

紀如瑄端起杯子,湊近仔細聞了聞,這股氣息並不像是熟豆粉那樣焦香,而是濕潤的,帶著泥土感和澱粉味的芬芳,清純的像是田埂上掛著露珠的豆葉。

“謝謝你,我先嘗一下試試。”紀如瑄先向老板娘道謝,然後捧起杯子啜飲。鮮紅的唇瓣接觸到乳白帶有一些渾濁的豆漿,將其一口一口飲下,在唇齒間感受液體的味道。

溫厚的,略帶一些顆粒摩擦感的順滑,在口中蕩漾開。那份甜味是帶有內斂的,來自豆子本身的,是澱粉帶來的天然的回甘。並不張揚,但卻帶著悠長的餘韻。喝下去,並不是飲料的清香,而是根植於這片土地,來自於質樸的人民雙手捧著的溫柔,一份小小的慰藉

“怎麽樣,姑娘,好喝吧?”老板娘笑著看向她,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魚尾紋,但那份溫柔卻不減當年。

紀如瑄把豆漿一飲而盡,從口袋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我覺得很好喝,味道很醇厚,買兩杯。”

“好嘞!”老板娘從下面抽出兩個紙杯,去後面倒上豆漿,再蓋上蓋子,和油條一並放在塑料袋裏,遞給了紀如瑄。

“好,謝謝您,一共多少錢?”紀如瑄拿出手機,對準上方的付款碼。

“一共十二,給我十塊就好了。”

“為什麽?”紀如瑄的手機傳來滴的一聲,付款界面已經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她不理解為什麽還要抹去零頭。

“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而且要有回頭客的嘛,給你抹掉零頭。”老板娘用抹布擦著早餐店裏的桌面,一只手扶住腰,笑著跟紀如瑄說。

她的發絲上還帶著一點點面粉,紀如瑄順著她盤起的頭發朝後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早餐店內側墻面貼著紅黃色的紙張,一墻都是,方方正正的獎狀。

“您…是和您的愛人一起開早餐店的嗎?我看到墻上的獎狀。”紀如瑄在手機上輸入完付款金額,擡頭問著老板娘。

老板娘略顯驚訝,“我愛人去進貨了,孩子還在屋子裏睡覺呢,你眼神這麽好,還能看到後面的墻面。”她回頭看了一眼,把眼睛瞇起來,但還是搖了搖頭,“唉,我眼神倒是熬夜弄得看不清了。”

“嗯…至少近處的東西還是能看清。”老板娘接上話題,指了一下紀如瑄的耳環,“就比如你耳朵上那個金色的環,是真的嗎?這麽大……我還沒見到過。”

紀如瑄捂了下自己的耳朵,指尖從耳環上滑過,笑了笑,“是假的,我單純為了虛榮心帶了個假耳環。”

“嗨呀,我就說嘛,怎麽會有人帶這麽大一個真的金耳環嘛。”

紀如瑄只是再點點頭,表示肯定她的話語。“好,那…祝老板娘,生意興隆?”紀如瑄把早點從櫃臺上拿起來,用手把肩頭的黑發朝後撩了撩。“下次還回來你的店裏的。”

“哎,好嘞!”老板娘朝紀如瑄的背影揮揮手,隨後繼續去忙早餐店的事情,“不對,哎你還沒給……”她剛要說沒給錢,就聽到音箱裏傳來了到賬二十元的聲音,明明只需要十元就可以的事情,剛才的顧客卻給了二十元。

老板娘想要追出去把錢還上,卻發現紀如瑄已經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找不到身影了。

紀如瑄往回走,看著手裏拎的東西,覺得自己與剛剛走廊上的人一樣,都是心裏揣著自己的小心思。

“瀟然自己選的早餐店,沒想到運氣還不錯……”正當她這麽想著,手機又傳來了振動。她把手機拿出來,上面只有聊天軟件發送來的通知。

“又在她那邊?給我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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