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蔻梢頭（十六） 以身為替，剜心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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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蔻梢頭（十六） 以身為替，剜心續命……
燭光沁進單薄的紗帳, 透出一片昏黃，如見風就長的烈t火，熊熊燃燒。
宋岐靈愈發熱了。
意識朦朧間, 她窺見一道隱秘的傷疤，在眼前起伏。
她忍不住擡手, 沿著那細長的疤痕寸寸撫過，聲音沙啞而破碎：“你這傷，是如何……來的？”
與他一同長大的這些年，她怎不知他竟受過如此重的傷？
更何況，這傷乃沿胸骨縱向劃開, 究竟是何人故意而為, 亦或是這身軀的主人不小心……
話音落下, 這人卻渾不在意, 只摁住她的手，在那近乎淺淡的傷口上摩挲，語氣散漫, 沒個正形，“是因我將一半的心剖給了你，泠泠可有感覺？”
帶有薄繭的指腹滑過身前, 在“砰砰”亂跳的方寸之地落下，莊而重之地停留, 須臾，俯身貼近。
“睡了許久, 可還願意醒來？”
話音稍頓，他遲疑地喚道，“師兄。”
斑斕的色塊在眼前綻開，燭火砰然倒地, 骨碌碌滾至曳地的床帳，火舌燎過單薄的布料，瞬間騰起灼人的火焰。
宋岐靈暈乎乎地陷在枕褥間，只覺身體在不斷下沈、下沈……
腦中似有根弦驟然斷開，發出“錚”的尖銳聲響，面前的郎君與記憶中的某張面孔漸漸重疊。
火焰轉瞬間將她與顧連舟包圍，整個世界都化身為火舌地獄。
灼燙，滾熱，沿著毛孔鉆進皮膚裏、血液中，好似要將她燒幹。
疲軟的四肢卻如同湧進無窮的生機，變得愈發有力。
忽覺靈臺一片清明。
卻是火舌消退，眼前天光大亮。
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孔映入眼簾。
“醒了？”這人的瞳孔震顫一瞬，繼而雙手微顫著，哆哆嗦嗦地將幹巴的藥材盡數撒在她身上。
宋岐靈閉了閉眼，還未從漫長的夢境中抽離，緩和片刻，卻聽這人高聲呼喊：“柳行川！人醒了！”
隨著“噠噠噠”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另一道人影闖入視線中，只見這人面目清秀，眼中透著憂慮，視線觸及她平靜的目光時，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他往前踱了幾步，對著自己輕聲道：“宋術士，能聽見我說話麽？”
宋岐靈點了點頭：“柳兄。”
不等他回應，她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青年，“俞兄。”
“嘿，你居然全記得？”俞七樂得直跳腳，“我當你昏睡了這半年，將我們都忘了呢？”
半年？
宋岐靈眉頭微蹙，視線在屋中轉了一圈，忍不住道：“師弟……顧連舟呢？”
話音落下，屋裏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應答。
柳岱別開眼，俞七攥緊了衣角。
與褚岳相鬥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宋岐靈只覺太陽穴一陣刺痛，隨之而來的，是對未知的恐懼。
她倉皇地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卻見原本該空空蕩蕩的小臂如今竟完好無損，心中更是“咯噔”一聲。
她當即撐床坐起，臨到半途，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又隨之癱倒回床上。
“師弟他如何了？”她不甘心地重覆道。
靜默半晌，柳岱柔聲應道：“顧兄他……走了。”
俞七緊隨其後：“你莫要傷心。”
宋岐靈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走了？他先前不是還好好的麽，怎會……”
堂堂太歲兇神，褚岳都拿他沒法辦，那些鼠輩豈會對他造成威脅？
那日她昏迷過後，湖石巷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怔怔地望著床頂的帳幔，指尖摩挲著失而覆得的小臂，肌膚觸感真實得不像幻覺。
混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她想起昏迷後的虛相中，顧連舟笑稱將心分她一半……
那道傷口，竟是真的麽？
胸腔裏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每一下都比從前更為沈穩，帶著滾燙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都是因為我，他才……以身為替，剜心續命。”她喃喃自語，話音未落，眼眶倏地紅了，鼻尖湧上濃重的酸楚。
她想不通，卻又忍不住去想。
那日他必定是拼盡了全力，用自己的本命精元為她續接斷臂，吊住性命，最終才落得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
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嗚咽聲溢出，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攥著被褥，痛苦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擡手捂住心口，感受著那裏鮮活的跳動，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俞七見她哭得傷心，手足無措地湊上前，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碰壞了她似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才輕輕落下：“過兩日就回來了，你莫要傷心啊。”
哭聲戛然而止。
宋岐靈的肩膀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俞七：“你說什麽？”
柳岱在一旁早已反應過來，見狀連忙解釋：“你昏迷了許久，顧兄他便日夜不休地照顧了你許久，他此行是為了回淮都安頓好家中事宜，才……才走了兩日，誰成想你會在此時醒來。”
他繼續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顧兄臨走時特意交代，說處理完瑣事便即刻返程，過幾日便會回來，只是眼下正值隆冬，路上風雪交加，恐有些耽擱。”
屋內靜得能聽見雪粒敲窗的輕響。
“回淮都……安頓家事？”宋岐靈怔怔地重覆著，眼眶裏的淚水還未幹，臉上的痛苦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怔忪。
她擡手抹了把臉。
胸腔裏那顆蓬勃跳動的心臟依舊溫熱，先前的尖銳痛楚已然消散，只剩下一陣莫名的虛驚。
人沒死。
還好好活著。
是了，他若是不存於世，那先前的虛相又該作何解釋，太歲心又作何解釋？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望著柳岱和一臉懵懂的俞七，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這二人……說話何時這般大喘氣了！
-
時間悄然流逝。
宋岐靈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
那半顆太歲心在她胸腔內沈穩地搏動，帶來前所未有的生機與力量。
起初是能自己坐起，端著俞七熬好的、黑黢黢的湯藥，眉頭也不皺地飲下，後來便能下床走動，無需柳岱攙扶，自己在院中慢行，感受久違的筋骨舒展。
最奇異的，便是她竟真的感覺不到饑餓了。
五谷雜糧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身體所需似乎都被那半顆太歲心所供養。
只是她偶爾還會坐在桌邊，看著俞七和柳岱用飯，仿佛那樣能沾染些許人間煙火氣。
聽柳岱所言，半年前在湖石巷的那一場人妖相鬥，兩敗俱傷，地火燒了月餘，最後還是靠一場暴雨才僥幸澆熄。
天機門掌門的屍骨早已在地火中化作一抔塵土，不知散落何方。
而她宋岐靈福大命大，受太歲眷顧，得了半顆心保住性命，斷臂重生，說是脫胎換骨亦不為過。
至於顧連舟……
那日場面混亂，周遭百姓對其避而不及，逃竄的逃竄，昏厥的昏厥，留下的術士之流，則紛紛被卷入一場虛相之中。
說是虛相，卻又不盡然，只覺與周遭生活的地方無甚區別，只是換了個身份。
販夫走卒、王孫公子、頑皮小童……無人知曉這虛相的主人在何處，用意是什麽，只知這幻夢的最後，顧侍郎家的公子娶了宋家千金。
到頭來，竟像是看了場戲。
待虛相破碎，重回於世，已無人尋得那太歲的蹤跡。
-
這一日，宋岐靈如常起身，推開房門，一股清冽寒氣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白茫茫的世界。
下雪了。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的大雪。
她怔怔地擡起頭。
目光所及，錯落的屋瓦、遠處的矮坡，盡數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瓊枝玉樹，皓色無垠。
雪花悠悠飄落，大片大片的，如柳絮般無聲無息地落在肩頭、發梢，涼絲絲的。
她伸手接住一片，緩緩合攏掌心。
冰涼的雪花觸及溫熱的皮膚，瞬間消融，只留下一點濕痕。
空氣冷得幹凈，吸入口鼻，帶著潮潤的氣息，將她肺腑間那點因長久臥榻而產生的滯澀之氣滌蕩一空。
她正望著手心出神，倏然間，遠處忽然傳來“骨碌碌”的車輪聲，伴隨著馬蹄踏碎積雪的“咯吱”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天地間的靜謐。
宋岐靈心念微動，擡眼望去。
便見一輛派頭十足的馬車，正破開雪幕，穩穩而來。
馬車規制不凡，車廂雕花繁覆，掛著厚重的錦簾，四匹拉車的駿馬膘肥體壯，毛色油光水滑。
馬蹄踏過積雪，濺起細碎的雪沫。
那馬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遠遠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不多時，這輛馬車便在門前停下，車轍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t手掀開，先露出一截玄色錦袍的袖口，隨即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中跳了下來，動作利落，帶著幾分急切。
那人落在及踝的深雪中，卻毫不停留，徑直朝她沖來。
宋岐靈只覺一股裹挾著風雪的寒氣撲面，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擁入懷抱。
力道之大，沖撞得她腳下不穩，連著向後跟蹌了幾步，才被對方緊緊箍住腰肢，穩住身形。
他的手臂箍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狂跳，不知是因這突如其來的沖撞，還是因那瞬間盈滿鼻息的、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還未及開口，耳邊已響起一聲低喚。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失而覆得的輕顫，輕輕落在耳畔。
“師兄，我回來了。”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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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岐靈愈發熱了。
意識朦朧間, 她窺見一道隱秘的傷疤，在眼前起伏。
她忍不住擡手, 沿著那細長的疤痕寸寸撫過，聲音沙啞而破碎：“你這傷，是如何……來的？”
與他一同長大的這些年，她怎不知他竟受過如此重的傷？
更何況，這傷乃沿胸骨縱向劃開, 究竟是何人故意而為, 亦或是這身軀的主人不小心……
話音落下, 這人卻渾不在意, 只摁住她的手，在那近乎淺淡的傷口上摩挲，語氣散漫, 沒個正形，“是因我將一半的心剖給了你，泠泠可有感覺？”
帶有薄繭的指腹滑過身前, 在“砰砰”亂跳的方寸之地落下，莊而重之地停留, 須臾，俯身貼近。
“睡了許久, 可還願意醒來？”
話音稍頓，他遲疑地喚道，“師兄。”
斑斕的色塊在眼前綻開，燭火砰然倒地, 骨碌碌滾至曳地的床帳，火舌燎過單薄的布料，瞬間騰起灼人的火焰。
宋岐靈暈乎乎地陷在枕褥間，只覺身體在不斷下沈、下沈……
腦中似有根弦驟然斷開，發出“錚”的尖銳聲響，面前的郎君與記憶中的某張面孔漸漸重疊。
火焰轉瞬間將她與顧連舟包圍，整個世界都化身為火舌地獄。
灼燙，滾熱，沿著毛孔鉆進皮膚裏、血液中，好似要將她燒幹。
疲軟的四肢卻如同湧進無窮的生機，變得愈發有力。
忽覺靈臺一片清明。
卻是火舌消退，眼前天光大亮。
一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孔映入眼簾。
“醒了？”這人的瞳孔震顫一瞬，繼而雙手微顫著，哆哆嗦嗦地將幹巴的藥材盡數撒在她身上。
宋岐靈閉了閉眼，還未從漫長的夢境中抽離，緩和片刻，卻聽這人高聲呼喊：“柳行川！人醒了！”
隨著“噠噠噠”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另一道人影闖入視線中，只見這人面目清秀，眼中透著憂慮，視線觸及她平靜的目光時，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他往前踱了幾步，對著自己輕聲道：“宋術士，能聽見我說話麽？”
宋岐靈點了點頭：“柳兄。”
不等他回應，她轉頭看向另一邊的青年，“俞兄。”
“嘿，你居然全記得？”俞七樂得直跳腳，“我當你昏睡了這半年，將我們都忘了呢？”
半年？
宋岐靈眉頭微蹙，視線在屋中轉了一圈，忍不住道：“師弟……顧連舟呢？”
話音落下，屋裏陷入一片死寂。
無人應答。
柳岱別開眼，俞七攥緊了衣角。
與褚岳相鬥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宋岐靈只覺太陽穴一陣刺痛，隨之而來的，是對未知的恐懼。
她倉皇地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卻見原本該空空蕩蕩的小臂如今竟完好無損，心中更是“咯噔”一聲。
她當即撐床坐起，臨到半途，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又隨之癱倒回床上。
“師弟他如何了？”她不甘心地重覆道。
靜默半晌，柳岱柔聲應道：“顧兄他……走了。”
俞七緊隨其後：“你莫要傷心。”
宋岐靈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走了？他先前不是還好好的麽，怎會……”
堂堂太歲兇神，褚岳都拿他沒法辦，那些鼠輩豈會對他造成威脅？
那日她昏迷過後，湖石巷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怔怔地望著床頂的帳幔，指尖摩挲著失而覆得的小臂，肌膚觸感真實得不像幻覺。
混亂的思緒在腦海中翻湧，她想起昏迷後的虛相中，顧連舟笑稱將心分她一半……
那道傷口，竟是真的麽？
胸腔裏的心臟正有力地跳動著，每一下都比從前更為沈穩，帶著滾燙的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都是因為我，他才……以身為替，剜心續命。”她喃喃自語，話音未落，眼眶倏地紅了，鼻尖湧上濃重的酸楚。
她想不通，卻又忍不住去想。
那日他必定是拼盡了全力，用自己的本命精元為她續接斷臂，吊住性命，最終才落得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
淚珠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嗚咽聲溢出，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雙手緊緊攥著被褥，痛苦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猛地擡手捂住心口，感受著那裏鮮活的跳動，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俞七見她哭得傷心，手足無措地湊上前，伸手想拍她的肩膀，又怕碰壞了她似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才輕輕落下：“過兩日就回來了，你莫要傷心啊。”
哭聲戛然而止。
宋岐靈的肩膀猛地一僵，緩緩轉過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俞七：“你說什麽？”
柳岱在一旁早已反應過來，見狀連忙解釋：“你昏迷了許久，顧兄他便日夜不休地照顧了你許久，他此行是為了回淮都安頓好家中事宜，才……才走了兩日，誰成想你會在此時醒來。”
他繼續道，“不過你不用擔心，顧兄臨走時特意交代，說處理完瑣事便即刻返程，過幾日便會回來，只是眼下正值隆冬，路上風雪交加，恐有些耽擱。”
屋內靜得能聽見雪粒敲窗的輕響。
“回淮都……安頓家事？”宋岐靈怔怔地重覆著，眼眶裏的淚水還未幹，臉上的痛苦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怔忪。
她擡手抹了把臉。
胸腔裏那顆蓬勃跳動的心臟依舊溫熱，先前的尖銳痛楚已然消散，只剩下一陣莫名的虛驚。
人沒死。
還好好活著。
是了，他若是不存於世，那先前的虛相又該作何解釋，太歲心又作何解釋？
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望著柳岱和一臉懵懂的俞七，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這二人……說話何時這般大喘氣了！
-
時間悄然流逝。
宋岐靈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
那半顆太歲心在她胸腔內沈穩地搏動，帶來前所未有的生機與力量。
起初是能自己坐起，端著俞七熬好的、黑黢黢的湯藥，眉頭也不皺地飲下，後來便能下床走動，無需柳岱攙扶，自己在院中慢行，感受久違的筋骨舒展。
最奇異的，便是她竟真的感覺不到饑餓了。
五谷雜糧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身體所需似乎都被那半顆太歲心所供養。
只是她偶爾還會坐在桌邊，看著俞七和柳岱用飯，仿佛那樣能沾染些許人間煙火氣。
聽柳岱所言，半年前在湖石巷的那一場人妖相鬥，兩敗俱傷，地火燒了月餘，最後還是靠一場暴雨才僥幸澆熄。
天機門掌門的屍骨早已在地火中化作一抔塵土，不知散落何方。
而她宋岐靈福大命大，受太歲眷顧，得了半顆心保住性命，斷臂重生，說是脫胎換骨亦不為過。
至於顧連舟……
那日場面混亂，周遭百姓對其避而不及，逃竄的逃竄，昏厥的昏厥，留下的術士之流，則紛紛被卷入一場虛相之中。
說是虛相，卻又不盡然，只覺與周遭生活的地方無甚區別，只是換了個身份。
販夫走卒、王孫公子、頑皮小童……無人知曉這虛相的主人在何處，用意是什麽，只知這幻夢的最後，顧侍郎家的公子娶了宋家千金。
到頭來，竟像是看了場戲。
待虛相破碎，重回於世，已無人尋得那太歲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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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宋岐靈如常起身，推開房門，一股清冽寒氣撲面而來。
映入眼簾的，是白茫茫的世界。
下雪了。
紛紛揚揚，鋪天蓋地的大雪。
她怔怔地擡起頭。
目光所及，錯落的屋瓦、遠處的矮坡，盡數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瓊枝玉樹，皓色無垠。
雪花悠悠飄落，大片大片的，如柳絮般無聲無息地落在肩頭、發梢，涼絲絲的。
她伸手接住一片，緩緩合攏掌心。
冰涼的雪花觸及溫熱的皮膚，瞬間消融，只留下一點濕痕。
空氣冷得幹凈，吸入口鼻，帶著潮潤的氣息，將她肺腑間那點因長久臥榻而產生的滯澀之氣滌蕩一空。
她正望著手心出神，倏然間，遠處忽然傳來“骨碌碌”的車輪聲，伴隨著馬蹄踏碎積雪的“咯吱”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天地間的靜謐。
宋岐靈心念微動，擡眼望去。
便見一輛派頭十足的馬車，正破開雪幕，穩穩而來。
馬車規制不凡，車廂雕花繁覆，掛著厚重的錦簾，四匹拉車的駿馬膘肥體壯，毛色油光水滑。
馬蹄踏過積雪，濺起細碎的雪沫。
那馬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遠遠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熱氣騰騰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不多時，這輛馬車便在門前停下，車轍在雪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t手掀開，先露出一截玄色錦袍的袖口，隨即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中跳了下來，動作利落，帶著幾分急切。
那人落在及踝的深雪中，卻毫不停留，徑直朝她沖來。
宋岐靈只覺一股裹挾著風雪的寒氣撲面，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擁入懷抱。
力道之大，沖撞得她腳下不穩，連著向後跟蹌了幾步，才被對方緊緊箍住腰肢，穩住身形。
他的手臂箍得極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心臟在胸腔裏砰砰狂跳，不知是因這突如其來的沖撞，還是因那瞬間盈滿鼻息的、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還未及開口，耳邊已響起一聲低喚。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失而覆得的輕顫，輕輕落在耳畔。
“師兄，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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