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蔻梢頭（五） 與斷子絕孫的閹人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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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蔻梢頭（五） 與斷子絕孫的閹人有何異……
驟雨初歇, 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宋岐靈悄然睜眼，望著青紗帳頂出神。
昨夜種種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浮現，恍若鏡花水月, 帶著幾分荒唐到不真切的實感。
猶記得昨夜師弟面紅耳赤、落荒而逃，久久未歸, 直待她換了幹爽衣物、裹緊被褥準備安歇時，他才提著熱水去而覆返。
周身裹著濃重的潮氣，寢鞋亦吸滿了雨水，行走間噗噗作響，所經之處留下一片水印。
恍若夜半歸來的水鬼。
模樣亦可憐極了, 雨水打濕發頂, 顆顆水珠匯聚, 自下頜滾落,t 湮濕大片衣衫，整個人卻如同丟了魂一般，連擡手擦去都懶得動彈。
又見他目光閃躲, 似乎不敢正眼瞧她，只沈默地進了暖房，待將熱水灌上, 便來喚她洗漱，又不知從哪兒搬來一只小泥爐, 上頭還煨著一鍋粥。
她好不容易洗完澡、用了飯，他又取來筆墨紙硯, 鄭重其事地研墨蘸筆，對著空白的紙頁，卻遲遲未能落下。
宋岐靈猜不透他究竟想寫什麽，索性圍在爐邊靜靜地盯著他瞧, 聽著炭火燃燒的劈啪聲，眼皮漸沈。
“師兄。”他驟然出聲。
聲音不大，卻驚得宋岐靈心神一震，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何事？”
顧連舟抿了抿唇，旋即擱下筆，擡眼望來：“你覺得……我如何？”
他還未來得及沐浴，潮濕的發絲隨意地垂搭在肩頭，更襯得眉眼淩厲，唇色卻殷紅，好似被什麽碾磨得微腫，看得人心口無端重重一跳。
“怎麽，現在知道問我了？”宋岐靈目光閃爍地落向桌案，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方才舉止那般輕浮，可神氣得很啊。”
她頓了頓，頗不自在地補充，“那些……花招，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疼麽？”許是被大雨澆昏了頭腦，顧連舟忽然冒出這麽一句，目光不自覺掃過她身前，又慌亂移開，“我方才……是不是弄傷你了？”
宋岐靈聽得瞠目。
那樣私密的事，怎能、怎能拿到明面上說？
更何況，只不過是隔著衣衫的吮咬，她又不是真豆腐做的，哪會那麽容易受傷？
被迫回憶諸多羞人的細節，宋岐靈的臉頰騰地紅了個徹底，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卻見師弟眼中閃過一絲苦惱，“我並非想找借口替自己開脫，只是自化妖後，舉止總受本能驅使……”
語氣稍頓，他繼續道：“我喜歡師兄，近來……只要和師兄待在一起，就想和你再親近些。可我也知道，未得名分便對師兄做這般輕薄之事，於理不合，定讓師兄蒙羞受辱了。”
“是我只顧宣洩私欲，疏忽了這些，師兄，你打我罵我，怎麽責罰我都是應當的……”
這人好生奇怪，前頭做了那般孟浪之事，轉眼竟深刻反省起來，莫不是患了什麽癲狂之癥？
正胡思亂想著，又聽師弟自顧自道：“所以師兄，我想同你盡快成親，三書六聘，經官府鈐印，我們便可名正言順地結為夫妻。”
宋岐靈：“……”
敢情你方才沖出房門去冷靜半晌，想的盡是這些？
“這未免太突然了。”她臉上的熱意尚未消退，又添了幾分窘迫，擡手搔了搔蓬亂的發頂，隨口道，“我還從未思量過成親之事。”
話音未落，便見顧連舟眸光黯淡下去。
她心下一軟，倏然改口：“我自是願意的，只是……褚岳之事尚未了結，你我皆陷於水火之中，隨時都面臨著生命威脅，此時談婚論嫁，為時尚早。”
顧連舟當即坐直身子，眼睛一亮：“果真？”
“果真。”宋岐靈點頭。
兩人就這麽草率地定下約定，宋岐靈忽地想起什麽，面色稍凝，“你如今可是太歲妖身，竟還遵循人間禮法？”
這回輪到顧連舟不解，“……這是何意？”
沈默片刻，宋岐靈幽幽一嘆，語重心長道：“既已成妖，便無法與人族繁育後代，人間的禮法自然束縛不了你，若是怕壞我名節，那更不必。”
她拾起硯臺上的筆，扯過一旁的信紙，信手塗鴉，“我如今既無父母，也無親長，本就是孤家寡人。”
筆尖落下，在信紙上湮下圓點。
她手腕一提，在圓點的近旁，又點下一粒墨點。
“你若想同我成家，待一切塵埃落定，便將聘禮送到我屋裏，再挑個黃道吉日定親，如何？”
語畢，卻久久不聞回應。
宋岐靈擡眼，見師弟怔怔回望過來，兩人對視片刻，後者才磕磕絆絆地開口：“師兄，我，我不能……繁、繁育後代？”
“是。”宋岐靈如實點頭：“嚴格說來，妖與人本非同族，先前的你尚屬人類，但經化妖重塑，便不算了。”
顧連舟的視線倉皇垂落，“那我於……房事上……”
“你快住口罷！”宋岐靈炸了毛般，擡手在他胳膊上猛地一掐，“不許胡思亂想！”
顧連舟吃痛，總算閉了嘴。
只是再望向她時，滿眼惆悵，“那我與那斷子絕孫的閹人，又有何異？”
宋岐靈：“……”
她後悔了。
就不該早早將這事告知與他。
掙紮許久，她自暴自棄道：“這不是不影響麽……你再說些有的沒的，我便不理你了。”
回憶到此處，宋岐靈看著紗帳，輕嘆了口氣。
改日真該給師弟疏解一下心理。
明明已同他說明，妖與人亦可行人倫之禮，他卻執拗於不能繁衍後代一事，最終還是她寬慰許久，說著“不介意”雲雲，這才把人哄好。
而後，這人不知從哪兒掏出張藥方，就著燭火點燃，口中念叨著“自作多情”、“要你無用”之類，將那紙灰揚了幹凈……
想來，是真受了不小的刺激。
事已至此，日子總歸還是要過下去的。
宋岐靈睡意全無，翻身坐起，將被褥疊得齊整，又將床帳攏起掛好，這才繞過屏風，餘光掃過那張羅漢榻。
卻見其上空空蕩蕩。
人、被褥、枕頭，一並消失無蹤。
就連榻桌都被歸位，四平八穩地擺在羅漢榻中央。
這……天還未大亮，這人是何時收拾鋪蓋，又是如何將桌子放回、而不發出半點動靜的？
心中疑惑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飯香自門縫鉆進來。
宋岐靈心中狐疑，推門而出，往一旁的夥房看去，果不其然，只見其間煙熏繚繞，有騰騰的熱氣自竈臺上升起，另有一籠屜被溫在鍋上。
聽見動靜，顧連舟自竈臺後站起，唇角揚著笑意：“師兄，早啊。”
宋岐靈怔怔點頭，下意識問：“你這是……”
“左右睡不著，便早起去街上買了些點心，又煮了鍋清火的蓮子粥。”他神色從容，全然沒有昨夜那般落寞，“師兄既起了，那便洗漱過後，回房中用飯罷，等吃飽了，我們再去行川草堂。”
“啊……好。”她無措地應著，依言轉身去洗漱，等她回來時，師弟已將食盤端到房中，一一擺放整齊。
只見白瓷碗裏盛著蓮子粥，顆顆蓮子燉得綿糯，粥面泛著一層淡淡的米油，碟子上堆疊著糖包、菜包，還有兩小塊豆沙糕，都是她喜歡的。
“快嘗嘗，蓮子已挑了嫩芯，想來應是不苦澀的。”顧連舟遞來一雙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滿是期待。
“多謝。”宋岐靈接過，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溫熱的粥滑過喉嚨，清甜可口，果然沒有半分苦澀。
只是這滿桌的餐食……
“你如今不食五谷，我一個人哪兒能吃得完這些？”
“不多，師兄慢用便是。”他提起茶壺，為她斟了杯茶遞去，神色自若道，“等褚岳的事了結，我們就去官府遞庚帖好不好？。
“咳——”宋岐靈險些將蓮子粥噴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擡眼對上顧連舟認真的神情，不由得心慌意亂，“你怎麽……這般著急？”
顧連舟輕放下茶壺，“昨夜說好的，師兄可是反悔了？”
“不是，沒有。”宋岐靈矢口否認，目光游移著落向面前的豆沙糕，拈起一塊送進口中，“只是……見你盯得緊，總覺得不太自在。”
“昨夜得了師兄應允，只覺得不真切，翻來覆去一整夜未眠，就等著師兄醒來再確認一遍。”顧連舟輕笑道，“不成想顯得太過心急，倒將師兄嚇著了。”
“唔。”宋岐靈點頭，囫圇嚼著豆沙糕。
又聽他道，“今日親耳聽見師兄承認，這顆心才落到實處。”
頓了頓，顧連舟自滿腔欣喜中掙得一絲理智，“私以為，褚岳手段頗為狠戾，頗為難纏，恐非一時半刻能分出勝負，只怕要周旋許久。”
是以，他只是提前為自己爭個名分罷了。
又閑談幾句無關瑣事，宋岐靈已然飽足，拗不過師弟，便只能由他端著碗碟往外走去。
在凳上靜坐片刻，猶覺腹中飽脹，宋岐靈撐桌起身，緩步至院中消食。
目光不經意掠過院落一角，只見晾衣竿上赫然晾曬著她的外衫、襦裙，還有顧連舟自己那身被雨水淋透的衣袍。
所有衣物都洗得幹幹凈凈，水珠正順著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下方地面t暈開一圈圈深色水痕。
目光自兩件單薄的心衣上掃過，宋岐靈的臉“轟”一下燒了起來。
他、他什麽時候……連這些都洗了？！
那些私密的衣物，此刻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那件繡著玉蘭的心衣，讓她無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兩人之間那些逾矩的貼近，與意亂情迷的糾纏。
顧連舟收拾妥當，恰好從夥房出來，見她僵立在院中，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坦然道：“我看天氣晴好，便順手將昨夜弄臟的衣物都漿洗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用的是新買的皂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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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雨初歇, 天際泛起了魚肚白。
宋岐靈悄然睜眼，望著青紗帳頂出神。
昨夜種種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浮現，恍若鏡花水月, 帶著幾分荒唐到不真切的實感。
猶記得昨夜師弟面紅耳赤、落荒而逃，久久未歸, 直待她換了幹爽衣物、裹緊被褥準備安歇時，他才提著熱水去而覆返。
周身裹著濃重的潮氣，寢鞋亦吸滿了雨水，行走間噗噗作響，所經之處留下一片水印。
恍若夜半歸來的水鬼。
模樣亦可憐極了, 雨水打濕發頂, 顆顆水珠匯聚, 自下頜滾落,t 湮濕大片衣衫，整個人卻如同丟了魂一般，連擡手擦去都懶得動彈。
又見他目光閃躲, 似乎不敢正眼瞧她，只沈默地進了暖房，待將熱水灌上, 便來喚她洗漱，又不知從哪兒搬來一只小泥爐, 上頭還煨著一鍋粥。
她好不容易洗完澡、用了飯，他又取來筆墨紙硯, 鄭重其事地研墨蘸筆，對著空白的紙頁，卻遲遲未能落下。
宋岐靈猜不透他究竟想寫什麽，索性圍在爐邊靜靜地盯著他瞧, 聽著炭火燃燒的劈啪聲，眼皮漸沈。
“師兄。”他驟然出聲。
聲音不大，卻驚得宋岐靈心神一震，睡意瞬間散了大半。
“何事？”
顧連舟抿了抿唇，旋即擱下筆，擡眼望來：“你覺得……我如何？”
他還未來得及沐浴，潮濕的發絲隨意地垂搭在肩頭，更襯得眉眼淩厲，唇色卻殷紅，好似被什麽碾磨得微腫，看得人心口無端重重一跳。
“怎麽，現在知道問我了？”宋岐靈目光閃爍地落向桌案，又好氣又好笑道，“你方才舉止那般輕浮，可神氣得很啊。”
她頓了頓，頗不自在地補充，“那些……花招，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疼麽？”許是被大雨澆昏了頭腦，顧連舟忽然冒出這麽一句，目光不自覺掃過她身前，又慌亂移開，“我方才……是不是弄傷你了？”
宋岐靈聽得瞠目。
那樣私密的事，怎能、怎能拿到明面上說？
更何況，只不過是隔著衣衫的吮咬，她又不是真豆腐做的，哪會那麽容易受傷？
被迫回憶諸多羞人的細節，宋岐靈的臉頰騰地紅了個徹底，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卻見師弟眼中閃過一絲苦惱，“我並非想找借口替自己開脫，只是自化妖後，舉止總受本能驅使……”
語氣稍頓，他繼續道：“我喜歡師兄，近來……只要和師兄待在一起，就想和你再親近些。可我也知道，未得名分便對師兄做這般輕薄之事，於理不合，定讓師兄蒙羞受辱了。”
“是我只顧宣洩私欲，疏忽了這些，師兄，你打我罵我，怎麽責罰我都是應當的……”
這人好生奇怪，前頭做了那般孟浪之事，轉眼竟深刻反省起來，莫不是患了什麽癲狂之癥？
正胡思亂想著，又聽師弟自顧自道：“所以師兄，我想同你盡快成親，三書六聘，經官府鈐印，我們便可名正言順地結為夫妻。”
宋岐靈：“……”
敢情你方才沖出房門去冷靜半晌，想的盡是這些？
“這未免太突然了。”她臉上的熱意尚未消退，又添了幾分窘迫，擡手搔了搔蓬亂的發頂，隨口道，“我還從未思量過成親之事。”
話音未落，便見顧連舟眸光黯淡下去。
她心下一軟，倏然改口：“我自是願意的，只是……褚岳之事尚未了結，你我皆陷於水火之中，隨時都面臨著生命威脅，此時談婚論嫁，為時尚早。”
顧連舟當即坐直身子，眼睛一亮：“果真？”
“果真。”宋岐靈點頭。
兩人就這麽草率地定下約定，宋岐靈忽地想起什麽，面色稍凝，“你如今可是太歲妖身，竟還遵循人間禮法？”
這回輪到顧連舟不解，“……這是何意？”
沈默片刻，宋岐靈幽幽一嘆，語重心長道：“既已成妖，便無法與人族繁育後代，人間的禮法自然束縛不了你，若是怕壞我名節，那更不必。”
她拾起硯臺上的筆，扯過一旁的信紙，信手塗鴉，“我如今既無父母，也無親長，本就是孤家寡人。”
筆尖落下，在信紙上湮下圓點。
她手腕一提，在圓點的近旁，又點下一粒墨點。
“你若想同我成家，待一切塵埃落定，便將聘禮送到我屋裏，再挑個黃道吉日定親，如何？”
語畢，卻久久不聞回應。
宋岐靈擡眼，見師弟怔怔回望過來，兩人對視片刻，後者才磕磕絆絆地開口：“師兄，我，我不能……繁、繁育後代？”
“是。”宋岐靈如實點頭：“嚴格說來，妖與人本非同族，先前的你尚屬人類，但經化妖重塑，便不算了。”
顧連舟的視線倉皇垂落，“那我於……房事上……”
“你快住口罷！”宋岐靈炸了毛般，擡手在他胳膊上猛地一掐，“不許胡思亂想！”
顧連舟吃痛，總算閉了嘴。
只是再望向她時，滿眼惆悵，“那我與那斷子絕孫的閹人，又有何異？”
宋岐靈：“……”
她後悔了。
就不該早早將這事告知與他。
掙紮許久，她自暴自棄道：“這不是不影響麽……你再說些有的沒的，我便不理你了。”
回憶到此處，宋岐靈看著紗帳，輕嘆了口氣。
改日真該給師弟疏解一下心理。
明明已同他說明，妖與人亦可行人倫之禮，他卻執拗於不能繁衍後代一事，最終還是她寬慰許久，說著“不介意”雲雲，這才把人哄好。
而後，這人不知從哪兒掏出張藥方，就著燭火點燃，口中念叨著“自作多情”、“要你無用”之類，將那紙灰揚了幹凈……
想來，是真受了不小的刺激。
事已至此，日子總歸還是要過下去的。
宋岐靈睡意全無，翻身坐起，將被褥疊得齊整，又將床帳攏起掛好，這才繞過屏風，餘光掃過那張羅漢榻。
卻見其上空空蕩蕩。
人、被褥、枕頭，一並消失無蹤。
就連榻桌都被歸位，四平八穩地擺在羅漢榻中央。
這……天還未大亮，這人是何時收拾鋪蓋，又是如何將桌子放回、而不發出半點動靜的？
心中疑惑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飯香自門縫鉆進來。
宋岐靈心中狐疑，推門而出，往一旁的夥房看去，果不其然，只見其間煙熏繚繞，有騰騰的熱氣自竈臺上升起，另有一籠屜被溫在鍋上。
聽見動靜，顧連舟自竈臺後站起，唇角揚著笑意：“師兄，早啊。”
宋岐靈怔怔點頭，下意識問：“你這是……”
“左右睡不著，便早起去街上買了些點心，又煮了鍋清火的蓮子粥。”他神色從容，全然沒有昨夜那般落寞，“師兄既起了，那便洗漱過後，回房中用飯罷，等吃飽了，我們再去行川草堂。”
“啊……好。”她無措地應著，依言轉身去洗漱，等她回來時，師弟已將食盤端到房中，一一擺放整齊。
只見白瓷碗裏盛著蓮子粥，顆顆蓮子燉得綿糯，粥面泛著一層淡淡的米油，碟子上堆疊著糖包、菜包，還有兩小塊豆沙糕，都是她喜歡的。
“快嘗嘗，蓮子已挑了嫩芯，想來應是不苦澀的。”顧連舟遞來一雙筷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滿是期待。
“多謝。”宋岐靈接過，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溫熱的粥滑過喉嚨，清甜可口，果然沒有半分苦澀。
只是這滿桌的餐食……
“你如今不食五谷，我一個人哪兒能吃得完這些？”
“不多，師兄慢用便是。”他提起茶壺，為她斟了杯茶遞去，神色自若道，“等褚岳的事了結，我們就去官府遞庚帖好不好？。
“咳——”宋岐靈險些將蓮子粥噴出，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擡眼對上顧連舟認真的神情，不由得心慌意亂，“你怎麽……這般著急？”
顧連舟輕放下茶壺，“昨夜說好的，師兄可是反悔了？”
“不是，沒有。”宋岐靈矢口否認，目光游移著落向面前的豆沙糕，拈起一塊送進口中，“只是……見你盯得緊，總覺得不太自在。”
“昨夜得了師兄應允，只覺得不真切，翻來覆去一整夜未眠，就等著師兄醒來再確認一遍。”顧連舟輕笑道，“不成想顯得太過心急，倒將師兄嚇著了。”
“唔。”宋岐靈點頭，囫圇嚼著豆沙糕。
又聽他道，“今日親耳聽見師兄承認，這顆心才落到實處。”
頓了頓，顧連舟自滿腔欣喜中掙得一絲理智，“私以為，褚岳手段頗為狠戾，頗為難纏，恐非一時半刻能分出勝負，只怕要周旋許久。”
是以，他只是提前為自己爭個名分罷了。
又閑談幾句無關瑣事，宋岐靈已然飽足，拗不過師弟，便只能由他端著碗碟往外走去。
在凳上靜坐片刻，猶覺腹中飽脹，宋岐靈撐桌起身，緩步至院中消食。
目光不經意掠過院落一角，只見晾衣竿上赫然晾曬著她的外衫、襦裙，還有顧連舟自己那身被雨水淋透的衣袍。
所有衣物都洗得幹幹凈凈，水珠正順著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下方地面t暈開一圈圈深色水痕。
目光自兩件單薄的心衣上掃過，宋岐靈的臉“轟”一下燒了起來。
他、他什麽時候……連這些都洗了？！
那些私密的衣物，此刻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是那件繡著玉蘭的心衣，讓她無可避免地想起昨夜兩人之間那些逾矩的貼近，與意亂情迷的糾纏。
顧連舟收拾妥當，恰好從夥房出來，見她僵立在院中，目光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坦然道：“我看天氣晴好，便順手將昨夜弄臟的衣物都漿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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