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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戕太歲(二十) 心中想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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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戕太歲(二十) 心中想得厲害……

午後陽光穿過枝葉縫隙, 漫進湖石巷的小院,在青磚地面鋪下一層斑駁細碎的光斑。

飯菜的餘香尚未散盡。

顧連舟起身收拾碗筷,步履熟稔地穿梭於竈房與庭院之間。

見此情形, 萬紅綾湊近身旁的宋岐靈,拿絹帕按了按嘴角, 聲音壓得極低:“岐靈,你這師弟倒是勤快,不過午後事閑,他不用回自己住處打理麽?”

聞言,宋岐靈捧著茶盞的手驟然收緊。

她光顧著用茶談天, 竟忘了還未向紅綾說明, 眼下她與顧連舟, 乃是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關系。

只是此事說來話長, 更牽扯諸多前因,眼下並非解釋的良機。

是以,她忙低頭, 含混地幹笑兩聲:“他啊……就是有點粘人,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萬紅綾見她閃爍其詞, 不由得眉頭微蹙,目光再次投向竈房方向, “粘人?我瞧著他望向你的眼神,可算不得清白, 方才吃飯時,他那眼睛都快長在你身上了,岐靈,他這般刻意粘人, 怕不是單純親近,而是別有他求。”

“咳——”

宋岐靈一口茶水嗆在喉嚨裏,心中暗叫不妙。

萬紅綾目光狐疑地定格在顧連舟身上。

只見他從竈房走出,似乎是想詢問茶葉放在何處,卻並未開口詢問,轉身往屋內一掃,便徑直走向靠墻的多寶格,從不起眼的角落裏取出了只茶葉罐。

動作流暢,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看得她心中疑慮更深,“他竟連你茶葉放哪兒都一清二楚?岐靈,你們術士同行之間,都已……都已親近到不拘這等男女小節了麽?”

宋岐靈指節微蜷,不禁感嘆於萬小姐的敏銳,恰好見師弟走來,索性坦白道:“是比旁人親近些,我與他,互有情意。”

“砰——”

許是這話太過突然,顧連舟腳步一頓,那茶葉罐倏爾脫手,落向地面,“骨碌碌”向前滾了一圈,蓋子松動,其間有細碎的幹茶葉灑出。

萬紅綾始料不及,愕然張大了嘴巴,目光在二人間往返:“你們……你們……”

她原想趁機警告那白面黑心的顧家郎認清現實、與宋術士保持距離,可眼下事情發展的怎與她想的天差地別?

互有情意?

宋岐靈竟喜歡這個黑心腸?

靜默片刻,宋岐靈放下茶盞,面上閃過一絲赧然,“叫萬姑娘見笑了。”

說話間,顧連舟已俯身撿起那茶葉罐,擡腳向這邊走來,“師兄,萬姑娘,我給你們煎茶。”

行至桌邊,他從善如流地挪開宋岐靈面前的茶盞,“這冷茶失了味,入口澀,就別再喝了。”

這般體貼的舉動,竟好似演練過百遍一樣。

見此情形,萬紅綾不由得瞪向顧連舟。

但見他取出茶勺舀出適量茶葉,置於白瓷茶則裏,覆轉身取過陶壺,往茶銚中註了半壺泉水,又俯身用銀箸撥了撥炭。

待水微沸,他提起茶銚,手腕輕轉,將熱水緩緩註入放了茶葉的茶甌中,洗茶的動作行雲流水,茶湯淺淺沒過茶葉,又迅速倒出,水汽氤氳間,茶香悄然彌漫開來。

舉止斯文,尚算穩妥。

只是他的偶爾投向宋術士時,那藏不住的柔情蜜意,每一眼都讓她心頭的火氣往上竄。

尤其是見他拿起宋岐靈方才用過的茶盞,用熱水細細燙過,她更是氣得牙根發癢,嘴角緊繃,眼底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憑什麽?

憑什麽此人就能得到宋術士的青睞?連煎個茶,都能做得這般不動聲色地討好人?

顧連舟似是全然未覺她的目光,待茶湯二次煮沸,他將茶銚提得稍高,細長的水流註入茶甌,茶葉在水中舒展翻滾,湯色漸濃。

他執起茶甌,先給宋岐靈斟了小半盞,動作輕柔,“師兄嘗嘗,這水溫應是正好。”

轉而給萬紅綾斟茶時,動作雖同樣規矩,卻少了份體帖,語氣也平淡了幾分,“萬姑娘也請用。”

萬紅綾看著眼前這杯茶,再看看二人之間無聲流轉的默契,只覺得那裊裊升起的茶香都礙眼得很。

她端起茶盞,卻遲遲未飲,目光依舊死死瞪著顧連舟,眼裏的怨懟終是引來了他的註意,“萬姑娘,可是t茶不合胃口?”

萬紅綾輕哼了聲,端起茶盞湊近鼻端,眉頭微蹙,“茶味太濃,我喜喝清茶。”

顧連舟了然,“原是如此。”

目光偏轉,落向宋岐靈面上,唇角微揚,“師兄倒是喝慣了我煎的茶。”

聽他這般“挑釁”,萬紅綾直恨得牙癢癢,“是麽,那倒是苦了宋娘子,趕明兒我請她喝更好的。”

見這兩人似乎不對付,宋岐靈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道:“對了,紅綾,你先前說起的畫皮鬼倒真是稀奇,我方才路過那間鋪子時,便覺陰風陣陣,想來裏頭的確藏了些不幹凈的東西。”

萬紅綾神色微怔,旋即反應過來,“岐靈,你既是天機門中的術士,難不成是想除去那妖物?”

“自然。”宋岐靈點頭,“既遇見了,總不能坐視不管。”

顧連舟聞言,忙擱下茶盞,扯出凳子在一旁坐下,“師兄做何打算?”

宋岐靈略一思忖,說道:“既是做買賣的書肆,那我便扮作尋常客人將那幅畫買下,帶回家中,再關起門來處置。”

“可那畫邪門得很,岐靈,你千萬得當心。”萬紅綾眉頭微蹙,先前那點不快,倒被這話題岔得煙消雲散了。

“不妨事。”宋岐靈擡手輕拍她的肩頭,溫聲安撫道,“倒是你,這幾日暫且別來找我,免得被牽連。”

事已至此,萬紅綾也只好應下。

眼看日頭漸盛,顧、宋二人亦不耽擱,送走了萬紅綾便前往洪硯書館,幾經商談,順利地買下那幅仕女圖。

看著那幅畫被店家取下,卷成一卷遞來,宋岐靈小心接過,同店家告辭。

“等等。”書館掌櫃收了銀錢將這“詭畫”托出,心中到底是過意不去,將二人攔住,“這畫的邪性你們可曾聽過?”

宋岐靈點頭:“聽說過,店家,你是知曉其中秘辛麽?”

未料到竟有人知曉此事,還能這般鎮定上門買畫,掌櫃心中疑竇更甚,強作鎮定道:“實不相瞞,這幅畫正是老夫所繪,平日裏並無半分異樣,至於前些日子溺亡的那名書生……不過是醉酒後失了神智,看不清路罷了,雖說他白日裏曾對著這幅畫說過些汙穢言語,可這二者之間,也未必真有什麽關聯。”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懇切:“二位既來買畫,想來也是愛畫的行家,這幅畫能遇著你們,也算是尋著了好歸宿。”

稍作停頓,又補充道,“這樣吧,若是日後這幅畫真有什麽不妥,你們盡管拿回來找我,我必定原銀奉還。”

見掌櫃再三保證,宋岐靈心中松快了些許,頷首應了,便與師弟一同出了店門。

回到湖石巷的小院中,方將畫卷緩緩展開,於陽光下細細端詳。

同掌櫃所言一致,這幅畫原是仿前朝名家的丹青。觀其墨跡鮮活,落款日期尚在兩月之前,瞧著竟與尋常畫作別無二致。

“好重的妖氣。”顧連舟雙臂交疊,環於胸前,對著畫嘖嘖稱奇,“方才若非人多眼雜,我當真忍不住……”

“忍不住什麽?”宋岐靈低頭細看著畫軸邊緣,頭也未擡地打趣,“敢情你這般挑食,不吃五谷,改吃妖怪了?”

顧連舟不由恨自己嘴快,懊惱地閉了閉眼,“師兄莫笑我,我先前傷得重了,身子虧空,只是……只是覺得這妖氣倒是精純……”

……

這麽解釋好像更顯多餘蒼白。

幸而師兄見多識廣,不同他一般計較,只攔著他,不讓他貿然動作。

“若這是褚岳有意放出的妖邪,為的就是引你上當,你還敢吃麽?”宋岐靈謹慎道,“且先觀察一日,探探這妖的意圖,若它當真禍害無辜,到時候再吃也不遲。”

先前那掉進茅坑溺死的書生,究竟是因口無遮攔得罪了“畫中仙”,還是因自身醉酒失足,她自無從決斷。

是以,她眼下還不能憑臆斷給這幅畫定罪。

“師兄,我們要如何觀察?”

難不成就一直盯著畫看麽?

他分明感知到這畫裏的東西對他避如蛇蠍,可偏偏只能寄存於畫卷之中,逃脫不得。

宋岐靈提著畫往屋裏走去,“先掛起來,興許我們睡著之後它便現身了。”

當然,此“現身”非彼現身。

邪祟無色無形,尋常時候難覓蹤跡,唯有借虛相方能對人施為。

今夜,他們或許可以碰碰運氣。

-

燭火搖曳,暈開一圈朦朧的光。

梁上凝結的水汽漸濃,偶爾匯成一滴,無聲墜下,在青磚地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圓。

顧連舟盤腿坐在堅硬的羅漢床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前方。

一扇屏風,豎在兩榻之間。

而白日買下的那幅仕女圖便懸於其上,畫中女子眉眼彎彎,在搖曳燭影裏竟像是含著幾分嘲弄。

顧連舟的胸口便似堵著一團棉絮,吐不出,也咽不下。

兩榻間本就隔著些距離,還有床帳作遮掩,如今又多了張礙眼的屏風……

師兄這是在防著他不成?

思緒流轉間,暖房裏的水聲漸消,不過片刻,寢鞋摩擦地面的聲音悄然響起。

燭影輕搖,屏風後轉出一抹身影。

剛出浴的女子身著單薄的寢衣,衣料被水汽氤氳得軟軟貼在身上,微濕的發絲松松攏在腦後,熱水浸潤過的肌膚透出淺淡胭脂色,從雙頰一路蔓延至泛紅的耳垂。

腰間系帶松松系著,恰好收住纖細的腰身,發梢滴落的水珠順著脖頸滑下,隱入衣領深處。

顧連舟的視線不自覺地追著那顆水珠,看著它滑過玲瓏的鎖骨,沒入更深的陰影裏,指尖驟然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似乎唯有這樣,才能勉強按捺住心底翻湧的沖動。

“我知你忍得艱難。”宋岐靈盯著畫上的仕女,好言相勸,“以你如今之力,吃掉它或許還不夠塞牙縫的,可若此事真是褚岳的手筆,恐怕其中暗含陷阱。”

就如從前的銀盒與寶石,不過是引誘太歲上當的工具罷了。

話音落下,身側卻久久沒有動靜。

宋岐靈轉過身去,便見一雙墨色眸子緊盯著她。

恍若尋著血氣的狼,喉結無聲地滑動,眸間含著不加掩飾的渴念。

沈默在二人間彌散。

少頃,宋岐靈揮手打斷他過於直白的註視,面上熱意漸甚,“想什麽呢?”

顧連舟不語,只默默起身,緩步逼近,眼瞧著師兄目光閃爍,往後躲去,他終是忍不住,伸手攬住她的腰身,朝自己懷中帶來。

宋岐靈呼吸驟然一窒。

屬於男性的炙熱體溫瞬間包裹住她,將她密密實實地擁在胸前,幾乎不留一絲縫隙。

她甚至能透過單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胸膛下沈穩而有力的心跳。

只覺頸間發癢,有溫熱的呼吸拂過,男人的聲音在耳邊悶悶響起:“白日有萬小姐在場,始終尋不得時機與師兄親近,心中想得厲害。”

熱意灼得她耳根發燙,連聲音都結巴起來,“這,這才不過第二日。”

怎的又黏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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