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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春心亂(一) 出發,青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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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春心亂(一) 出發,青雲溪!……

大門經方才一戰, 早已變得搖搖欲墜,宋岐靈只是稍一靠上去,整扇門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轟然倒下,激起大片塵土。

她背起師弟跨過門檻, 行動間頗為艱難。

只因師弟身量高出她許多,雙腳拖在地上,幾乎是在被她拖行。

塵土稍散,大片寒光刺入眼簾。

宋岐靈瞇眼看去,便見一字排開的鋒利長刀齊刷刷對準了她。

不知從何時起, 偌大的庭院已被人擠得水洩不通, 為首的是神情緊繃的持刀侍從, 後面則是伸長脖子、交頭接耳看熱鬧的賓客與府中仆役。

他們的目光混雜著恐懼與好奇, 看怪物一般沈甸甸地壓在她身上,幾乎要將她釘死在原地。

宋岐靈呼吸一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師弟先前的話是何意。

他的半妖身份, 怕不是在闖進趙煜寢屋前便暴露了罷?

嘶……這可有些麻煩了。

想了想,她索性心一橫,馱著顧連舟往前沖了幾步, 踉蹌地幾乎要撲進為首的侍從懷裏,上氣不接下氣道:“各位爺, 快、快救救我家少爺罷!他方才被妖傷了臟腑,血流不止……若再不送醫, 怕是……怕是撐不住了!”

她扭頭看向身後那扇破敗的房門,目光驚懼,渾身發抖,像是被嚇破了膽, “那傷人的妖物還在裏頭!我們主仆二人拼死才逃出來,各位爺若不信……進去一看便知!”

聞言,幾名侍從面面相覷,目光自身前兩人面上掃過。

因顧連舟垂著頭耷拉在這小廝的肩上,面上血汙狼藉,確實難以辨認原本模樣,幾人也無法確定此人就是方才那放出觸手的妖怪,一時間不敢擅做決定,唯恐傷了貴客,不好向主家交代。

短暫的僵持中,幾名膽大的圍觀者按捺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挪步,探頭朝那洞開的、幽暗的門內望去,也不知看到了什麽,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來。

“妖……真有妖啊!”

“王爺好像還在裏面!”

“救人!救人要緊!”

這幾聲尖叫如同落入滾油的冷水,激得場面瞬間炸開,持刀的侍從們臉色陡變,再無疑慮,亦跟著沖了進去。

院內一時混亂不堪。

宋岐靈心頭一松,不敢有絲毫耽擱,趁這短暫的混亂,咬牙馱緊背上沈重的負擔,步履蹣跚地朝著人群外圍挪動。

眾人的註意力皆被屋內的“妖物”吸引,一時竟無人阻攔她。

剛擠出人群沒幾步,迎面正撞上聞訊趕來、一臉興沖沖要看熱鬧的俞七。

“哎,這是怎麽……”俞七的話才問出一半,目光觸及宋岐靈背上那血人般的軀體,待看清那熟悉的衣物和身形,他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駭,“……顧兄?!”

怎的更個衣的功夫便受此重傷了?

“天殺的!”他的怒火“騰”地一下升起,雙眼赤紅,擼起袖子就要往裏沖,“哪個王八蛋幹的?老子要把那混蛋剁成臊子餵狗!”

“俞七!”宋岐靈急忙側身攔住他,聲音壓得極低,“別沖動,先幫我一把,師弟他傷得太重,耽擱不起!”

忽聽這道熟悉的聲音,俞七面上閃過一瞬間的恍惚,他在宋岐靈面上掃了幾個來回,語調高得幾乎破裂:“你誰啊?宋三?”

“你不是遠走高飛,浪跡天涯去了麽,怎的在這兒啊?你的臉……你這身是什麽打扮?怎的還和顧兄廝混到了一處?這都什麽事兒啊,他怎麽流這麽多血?還有得救麽?”

驟然見到熟人,還是個改頭換面的熟人,俞七便有說不完的話,一長串的質問直聽得宋岐靈眼角微抽:“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幫我把他送到車上,咱們去醫館!”

“哦……是是是!咱們快走,坐我的馬車。”

兩人不再多言,俞七上前幫忙攙扶住顧連舟軟垂的身體,疾步朝著巷口停著的馬車奔去。

很快,馬車骨碌碌響起,急促地碾過青石板路,消失在巷道盡頭。

-

半炷香的功夫後,馬車停在了慕容府門前,兩人扶著顧連舟沖進了柳岱的房中。

“城裏的郎中醫術我實在是信不過,忽然想起來咱家還有個現成的神醫,來,柳行川,救死扶傷的時候到了!”

被強行摁在桌前的柳岱一頭霧水,卻還是本著醫者仁心,指揮著兩人將人平放在床上。

待看清傷患的面容,他便再也淡定不下去了,轉身攥起俞七的衣襟,面目猙獰道:“不是說去參加壽宴麽,怎的還叫人打了啊?”

俞七撓了撓頭,目光飄忽不定:“此事我也不知啊……你,你先救人要緊,旁的,之後再說也不遲。”

二人爭執間,宋岐靈已掰開師弟的嘴,往裏塞了顆護元丹,頭也不回道:“柳兄,你醫術高明,快看看師弟的傷如何了?”

聞言,柳岱深吸了一口氣,屏退二人,俯身在人身上仔細地摸了一遭,面色由紅轉青,最後竟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取來存放銀針的布袋,褪去顧連舟的衣衫便開始t施針,直待過去一炷香的功夫,將人紮成了刺猬,他方走到屏風外,面色嚴峻道:“我從未見人受過如此嚴重的內傷,更加詭譎的是,顧兄的身上並未有任何創痕。”

作為“始作俑者”,宋岐靈已慚愧得擡不起頭,她沈吟半晌,終是道出了實情。

“宋三,你別是受了甚刺激,瘋了吧?人的軀體怎的能承受得住妖氣?更何況……你都說那妖氣無色無形了,又怎會沖撞顧兄的肋骨和臟腑?”

“此事我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宋岐靈隱去師弟半妖的身份,頗為為難道:“總而言之,師弟先前亦有過類似的經歷,每每都逢兇化吉,於是我這才心存僥幸……”

俞七聽罷嘆為觀止,沖她鼓掌:“想不到你們天機門的捉妖師這麽變態,以身體為容器除妖啊?”

宋岐靈慚愧道:“此事皆因我而起,師弟他是無辜的,柳醫師,師弟的傷勢如何,要怎樣才能恢覆?”

聞言,柳岱唇角揚起,卻是被氣笑了:“好問題。”

他在這方寸之地來回踱步,整個人透出難言的焦慮:“顧兄筋脈混亂,臟器破損,眼下能活著已是奇跡,我已施針護住了他的命脈,即便如此,他也至多只能堅持五日。”

“五日?這是什麽意思?五日後他便要死了麽?”俞七揪著自己的發尾,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柳行川,就沒其他法子了麽?”

宋岐靈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踉蹌著上前扯著柳岱的衣袖便開始抖,雙膝一軟,就要沖人跪下:“柳神醫,求您救救他。”

柳岱目光微顫,擡手將她托起:“此事亦有轉圜的餘地……”

“柳行川,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俞七在一旁怒嚎,險將頭發扯斷,“你快嚇死我了,快說快說,還有什麽法子能救顧兄啊?”

“青雲溪有一藥泉,可正筋骨、生血肉,於內傷最是有用,顧兄眼下情況兇險,正適合以藥泉療愈。”

柳岱苦笑,“只是我出師已有些年頭,不知藥泉如今還在否,倘若幹涸,顧兄也怕是回天乏術了。”

宋岐靈忙問:“青雲溪距此有多遠?日夜兼程的話,五日內可到麽?”

柳岱點頭:“自然,只是若決意已定,我們現在便要出發趕路,一刻也不能耽擱。”

“那還說什麽,我現在就命人收拾行李,宋兄,你也快隨我準備一番,即刻啟程罷。”說話間,俞七已拉著宋岐靈往門外走去。

幾人收拾停當,於府邸偏門外上了馬車,車輪方才碾過青石板路,還未行出幽深的巷道,便被另一輛華貴馬車攔住了去路。

“哪個不長眼的!”俞七伸出頭便要罵,卻見一抹素白的身影自對面馬車上翩然躍下,朝他這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揖。

看清了來人的模樣,俞七的滿腹汙穢之語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裏。

顧少煬全然沒有往日的從容不迫,步履匆忙地走上前來,鄭重其事地拱手道:“吾乃顧家次子顧少煬,冒昧相詢,家兄顧連舟可否正在諸位馬車之上?”

聽見外頭的動靜,宋岐靈亦掀開車簾望去,見是老熟人,忙招手示意對方近前說話。

她眼下的偽裝已卸去,露出原本的面貌,顧少煬見了,眼睛當即一亮,脫口喚道:“宋術士?竟是您?”

“久違了,顧二少爺。”宋岐靈神色凝重,語氣急促,“我便長話短說了,令兄身受極重的內傷,性命垂危,我們需即刻趕往藥宗青雲溪求治,你若不想耽誤救治,還請速速讓開道路。”

聞言,顧少煬方明白問題的嚴重性,亦不敢多有耽擱,只得強壓下滿腹疑問,默默將幾人的去向牢記在心,便快步返回車前,低聲吩咐車夫讓出車道。

“繼續趕路!”

馬夫揚鞭一喝,馬車頓時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事關生死,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急促而沈悶的滾動聲。

車廂晃動,簾幕被疾風狠狠卷起,宋岐靈回看著被遠遠甩在車後的顧少煬,只見他呆楞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遠去,眼中滿是憂色。

午後的陽光依然強烈,透過飛揚的塵土照入車內,在顧連舟緊閉的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馬車實在是顛簸,許是牽扯到了他的傷處,本就血色全無的臉色更是白得發青,宋岐靈的心底不免生出了巨大的恐慌。

如此趕路,師弟的身體真的能撐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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