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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鎖梧桐(十八) 吃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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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鎖梧桐(十八) 吃嘴子

夜間的巷子靜得只餘簌簌的風聲。

紙皮燈籠在屋檐下悠悠打著旋兒, 微弱的火光透過焦黃的薄紙,在地面灑下一片白。

倏爾間,身量纖細的人影趿拉著寢鞋踩著這抹白, 擡手欲敲門的拳頭僵在空中,只幾個吐息間便已做了決定, 擡腳便踹門扉!

宋岐靈眼中劃過一絲狠意。

這道極強的妖氣,竟絲毫不懂得遮掩,就這麽大剌剌地闖進了師弟的院中,激得她腕間的金印近乎滾燙。

所幸師弟的院門並未上鎖,只插了根門閂, 在她的大力施壓下, “砰”的一聲大敞開來。

甫一進門, 她便覺古怪。

自她感應到妖氣直到踏入這間小院, 左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此刻院子裏卻安靜半點動靜也無。

她心中驀地一沈,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當即沖入師弟寢屋,卻見屋內空蕩無人,連燈也未點燃。

她立即轉身, 快步走向一旁的暖室。

那兒安頓著屏風與浴桶,正是師弟平日裏洗澡的地方, 此刻屋子裏亮著微光,燈豆搖晃間, 映照出裏頭的景致來。

氤氳的水汽充斥著整間暖室,纏綿地縈繞在低矮的房梁之間,行走間帶起的水汽悄然洇濕發梢,空氣中彌漫著柏木的淡雅清香與草藥的氣息, 被熱氣一蒸,絲絲縷縷,鉆入鼻腔。

宋岐靈眉頭微蹙,擡手揮去這惱人的水汽,試圖尋找顧連舟的身影。

目光觸及浴桶,陡然一滯。

浴桶似乎曾遭受猛烈沖擊,桶壁明顯凹陷,邊沿處崩t缺了一塊,正源源不斷地往外流水。

忽然間,“啪”的一聲輕響傳來,她倏然轉身,目光撞上陡然爆開的燭花,不由微微瞇起雙眼,又聽得水流自木桶邊沿流下,似乎淌到了她的腳下,帶來一片潮潤的涼意。

屋裏空空蕩蕩,沒有人,也沒有妖。

心中的不安到達了頂點,宋岐靈端起桌案上的油燈,在這方寸之間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浴桶後的山水屏風,腳步一頓。

那兒似乎臥著一道人影。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當即三步作一步,快步繞過屏風,往後看去。

腳步方踏入這片狹窄的地界,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陡然響起,骨節的斷裂之聲,夾雜著模糊的吞咽聲,恍若暗處正有野獸在進食……

這感受宋岐靈再清楚不過。

這是虛相破裂被驟然放出後才有的動靜。

她壯著膽子往前舉了舉油燈,借著搖晃的光影,緩緩半蹲下-身,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後,心跳停了一拍。

無數黑色、柔軟,裹著濕漉漉液體的觸手上,浮動著妖異的紫色妖紋,此刻這怪異的東西團成一個“巨繭”,正規律地鼓動著。

好似一顆異形的臟器。

而那令人不安的咀嚼聲便是從此物裏傳出。

此刻,它正在蠶食另一道妖氣。

確定了這一點的宋岐靈忽覺喉頭幹澀得厲害,勉強咽了咽口水,方艱難開口:“菟絲子?”

那物好似驚覺宋岐靈的貿然闖入,規律的鼓動驟然停止,旋即“唰唰唰”地快速收起,直到消失不見,露出底下的人形來。

男人蒼白的指節微微使力,撐著地面坐起身來,甫一對上面前的燭火,漆黑的雙眸中閃過一絲不耐,近乎粗暴地揮手打落那盞油燈。

燈盞“骨碌碌”在地面滾了一圈,火苗掙紮著晃了晃,旋即觸碰到水跡,便化作一縷青煙,徹底熄滅。

暖室裏瞬間暗了下來。

與此同時,宋岐靈腕間倏爾一緊,一股大力猛地攥住了她。

她眼下已然分不清師弟與妖物的區別,只覺他的動作粗魯得厲害,全無正常人的分寸,鉗著她的手,以一種不容她退卻的力道往前拉拽。

她幾乎被摁倒在地。

洶湧的熱意隔著薄薄一層衣物,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傳來,壓著她的腰身與下肢,讓她動彈不得。

黑暗之中,五感都變得分外敏銳。

急促的呼吸聲自眼瞼掃過鼻尖,最終停留在唇角,帶著灼燙,幾欲將宋岐靈的體溫點燃。

幾縷垂落的發絲掃過她的脖頸,帶來絲絲縷縷的癢意,宋岐靈整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雙手抵上他的肩膀,掙紮道:“師弟,你快放開!”

這聲怒斥似乎喚醒了顧連舟的幾分意識,只覺他呼吸舒緩了許多,亦沒有進一步動作,一雙漆黑的眸子自她面上掃過,而後凝住了般,筆直地望向宋岐靈的眼睛。

一時間,四目相對。

顧連舟眨眼,意識模糊間,看見了師兄秀麗的雙眉因惱怒而微蹙著,壓下兩只透亮的招子,目光盈盈,一瞬不錯地瞧著自己。

這雙眼睛此刻盛滿了自己。

只有自己。

可這雙眼睛又過於幹凈澄澈,恍若一片照心鏡,將他心底的齷齪與扭曲的欲念,照得無處遁形。

他忽而有些害怕。

於是他想了想,輕喚了聲“師兄”,顫抖著指尖,緩緩擡起。

青筋明晰的手修長且漂亮,此刻卻往下輕壓,牢牢地覆於一雙不安的眼睛之上。

輕而易舉,卻不容拒絕。

掌心的灼熱將視線完全遮蓋,宋岐靈心中一慌,反應不及,便覺唇上貼了抹溫熱柔軟的觸感,她渾身僵硬,被迫承受這突如其來的一吻。

師弟的吻如他的人一般,青澀中帶著莽撞,淺淺廝磨不到半刻,便輕含住她的下唇,如犬類般,舔咬起來。

宋岐靈吃痛,“嗚嗚”兩聲,劇烈掙紮起來。

也不知顧連舟方才是如何進補妖氣的,此刻力氣大得可怕,任由她如何反抗都無法推開半分,卻在張嘴的間隙,叫他鉆了空子。

濕滑柔軟的舌自她的唇齒間掃過,抵著縫隙蠻橫地侵入她的領地,尋著一截柔軟纏了上去。

腦子裏緊繃的線忽然斷開,唯餘一片空白。

一股異樣自心尖彌散開來,掠過脊背,飛快竄入四肢百骸,驚得她打了個哆嗦。

身處暖房的潮濕中,喉嚨卻異常焦渴。

她被迫仰起頭,下意識地吞咽,熱意自脖頸處往上蔓延,很快便將兩頰染得緋紅。

失魂之癥,這理應是失魂之癥。

強硬離開虛相者,必然會受其反噬,以致神智不清,做出此種出格的舉動亦在情理之中。

她艱難地動了動雙腿,試圖為自己掙一絲空隙,不料剛有動作,師弟便有所察覺,膝蓋屈起,將她挾得更緊了。

衣料摩挲發出細微的聲響,落在耳邊格外清晰,混雜著淩亂交纏的呼吸聲,一片旖旎。

因著貼得太緊的緣故,師弟身上的每一寸變化都被輕而易舉地察覺。

宋岐靈呼吸一窒,繼而絕望地在心底罵了句。

她惡向膽邊生,張嘴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濕熱的血腥氣霎時間在口腔內蔓延開來,這人卻好似不知痛一般,沈溺於這荒唐的情欲中。

【虛煙散盡,萬籟寂滅,即見吾咒,百脈通明】

心訣念罷,宋岐靈掐指,依著直覺點上顧連舟的神庭。

【醒】

唇畔的溫熱流連了片刻,於下一瞬松了開來。

顧連舟意識迷離,眼睫微顫,接著闔眼陷入了沈睡。

只覺身上驟然一松,宋岐靈大口喘息,汲取著新鮮的空氣,接著手腳並用,將身上的男人推翻在地。

腿腳軟得厲害,好似找不到落點,在潮濕的地面胡亂蹭了幾個來回,她終於翻身坐起。

許是方才折騰許久的緣故,此刻暖室裏的水汽已盡數散去,清亮的月光透過窗欞散落在地,照亮一片狼藉。

想來師弟出浴匆忙,外頭只罩了件寬大的月白中衣,而這衣裳因方才的動作掙開,露出底下的大片肌膚。

穿與不穿,簡直沒有兩樣。

宋岐靈只瞄了一眼,心臟便不受控制地胡亂跳動起來,她努力忽視那處異樣,揪住他的衣襟往外輕扯,露出心口的紫色妖紋。

濃郁的、幾欲凝成實質的妖氣,顯露出獨屬於它的紋樣。

九尾狐妖。

師弟的身上第一次顯露了妖相,卻是被菟絲子吞噬殆盡的狐妖。

“難怪像個登徒子……行徑如此風流,原來是沾染了狐貍的習性。”她低聲埋怨道,感受著唇畔殘留的觸感,頗不自在地垂下眼睫,目光自顧連舟下唇的傷口處掃過。

仔細想來,他也算不得冤枉。

將師弟的衣衫重新攏緊,宋岐靈拉起他的臂彎,試圖將人拽起,然而她卻低估了對方的重量,尤其是失去意識之人,更是重得像頭死豬。

徒勞地忙碌了許久,直到把自己折騰出了一身汗,師弟依舊不動如山,恍若紮根於地面。

她甚至嘗試喚醒菟絲子幫忙,可這株伴生妖竟也陷於昏睡之中,對她的呼喚聲熟視無睹。

思來想去,也只剩最後一個法子。

半晌後。

宋岐靈抱來一卷被褥,將人裹在其中,又取來抹布將地面的水痕擦凈,這才倚靠著屏風,望著地上的男人長舒一口氣。

雖說她已不是頭一回與師弟有肌膚之親,可上次在陰陽澗撈他上岸時,還能用“救人一命”搪塞過去,如今這般又算什麽?

回憶起方才顧連舟方才那副兇狠的氣勢,簡直像是要吃了她一般,光是想想便覺心口發麻。

想不到這狐妖行事如此淫-亂,男女都不忌。

她朝空氣啐罵了句,旋即擡起手,頗為苦惱地捂住臉,耳梢卻是如何也遮不住的血色,好似要匯聚成血珠自耳垂滴下來似的。

師弟啊師弟,若有良心,明日醒來便將今夜發生的事情都忘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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