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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鎖梧桐(四) 一如既往地往人心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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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鎖梧桐(四) 一如既往地往人心窩子上……

“早晨還好好的, 怎麽說下雨就下雨。”俞七礙於顧連舟肩頭的不明泥漿,只得姿態別扭地縮在傘下,催促他道:“快些走, 行川還在等咱們呢。”

顧連舟不甚理解俞七的做法:“為何不多買一把傘?”

三人撐一把傘,挺擁擠的……

卻聽俞七不以為然道:“若不是礙於那畫紙不能沾水, 我是一把傘都不想買。”

他頗為嫌棄地往後看了眼傘肆,而後湊到顧連舟耳邊,小聲道:“太貴了,一把傘居然要我一兩銀子,且不能還價, 簡直是黑店!宰客!要知道它可比尋常傘價貴出了十倍有餘, 換做糧食, 足夠尋常人家一年吃喝了。”

聞言, 顧連舟沈默片刻,轉身便往傘肆下走。

見狀,俞岐忙扯住他, 不解道:“作甚去啊?”

顧連舟眉頭輕蹙道:“找他退貨。”

他原道一兩雪花銀不過銀錠裏最末等的小錢,直到今日聽俞七所言,方明白從前的自己有多麽揮霍無度。

是以, 當俞七攔著自己的時候,他有些不解:“不是嫌傘貴麽, 咱們將它退了,換成蓑衣可好?”

“我的好哥哥欸, 你若是沒撐傘便還好說,如今這傘磕碰了不說,還遭了雨,如何能退?”俞七見他要收傘, 忙伸手攔住,“走走走,這會兒人多,可都看著呢。”

他看著屋檐下烏泱泱的人群,笑得比哭還難看:“這事怪我,沒事先同你說清楚,誒喲你別沖動啊,咱們先去畫肆同柳岱匯合,別讓人等急了。”

好說歹說,終於將顧連舟這條犟驢拉回頭,俞七在心底默默替自己掬了把汗,見顧連舟仍一副不甘心的模樣,忍不住道:“從前沒發現你這般倔,真該讓宋三那小子看看……”

轉念一想,宋三不正是那根拴住顧連舟的韁繩麽?眼下韁繩不翼而飛,這頭驢可不是要瘋?

驟然提及師兄,顧連舟倏然歇了聲,垂眸盯著自己的腳尖出神。

因著陰雨天的緣故,菟絲子亦蔫蔫的,叫他盯了片刻,方不大高興地往前探了探頭,似是捕捉到空中的氣味,觸須搖擺著,向遠處延伸了幾寸,而後被雨水澆灌著退回到顧連舟腳下。

看模樣竟有些可憐。

這幾日師兄不在身邊,它也好似丟了魂一般,不像從前那樣活躍,更別說纏著人不放了,整株菟絲子大部分時間都沈默地蜷縮在他的陰影之下。

俞七見他沈默,屈肘搡了他一把,“顧兄,看著點路啊,我快被你擠進水坑裏啦。”

顧連舟這才回過神來,往一旁撤了幾步。

俞七便被瓢潑的雨水淋濕了大半衣衫。

“……”罷了,他已是個穩重的大人了,何必同一頭倔驢計較。

今日他受父親的命令,要前往南城王府,向那南城王的好大兒趙珩遞拜帖。

說是二人自幼便交好,當初得知俞七命喪匪盜刀下,年幼的趙珩還因此慟哭一場呢,此刻他剛回南城,合該見一見舊時好友。

俞七本不願主動找上門去。

他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子,靠與趙珩打鬧來增進感情,兩人已有三年未見,他這個“已死之人”忽然出現,怕是會將人嚇著。

更何況他從前打趙珩可是拳拳到肉,是以……很難說得清此刻的趙珩對他是何種態度。

“如今倒像我上趕著去巴結他似的。”

俞七曾在府中曾梗著脖子頂撞老父親,被慕容梟以‘不遞拜帖便要繼續閉門思過’恐嚇,這才不情不願地出門。

順便帶上了顧連舟與柳岱二人。

二人在雨中互相依偎著,直到衣擺濕了大半,才看見前頭的“銜墨閣”。

急匆匆掀簾進了屋子,拿上裝裱好的字畫,俞七又犯了難:“這雨不知何時才停,我們這般狼狽,實在不宜見人,不然……咱們回罷。”

柳岱自是習慣了俞七的小性子,點頭道:“你這副水鬼模樣的確會將人嚇著,還是回去收拾幹凈的好。”

顧連舟彎腰擰了把衣擺,輕嘆了口氣:“我沒意見。”

“再等等。”俞七舔了舔嘴唇,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來,“待雨歇了咱們再回去也不遲。”

柳岱“嗯”了聲,眉頭輕擡,“你怕回去被關禁閉?”

叫人戳中了痛處,俞七面上閃過一絲痛苦,“別提那幾個字,換做是你整日閉門不出,怕是也要悶壞了罷。”

柳岱不以為意道:“我可以一整日待在屋裏研究藥典。”

俞七掏了掏耳朵,面露嫌棄,“柳行川,你年歲不大,怎的這麽古板無趣?”

話音落下,得一記白眼,“夏蟲不可語冰。”

“嘿,怎麽說話呢,你才是蟲!”俞七不甘心地回了一嘴。

“俞老七,你多讀點書罷。”

……

最終,南城王府沒能去成,直待雨過天晴,三人方捧著字畫盒走出銜墨閣。

“柳岱,我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俞七擡手搓了搓雙臂,渾不自在道。

聞言,柳岱頭也不擡道:“怎麽,俞小少爺淋了雨水,受了風寒?”

俞七“嘖”了一聲,“不對勁,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我。”

他敏銳地轉過身去,與幾丈外的男子打了個照面。

似是沒能料到他會有此舉,那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僵在原地,活似個紙紮人。

俞七歪著腦袋將這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在對方愈發驚駭的眼神中不確定地開口:“趙珩?”

話畢,便見對面這人倒吸一口涼氣道:“鈺哥兒!”

許久未聽旁人喚自個兒小名,俞七一時間不大適應,擡手搔了搔腦袋,咧嘴露出一抹憨笑:“還真是你啊。”

趙珩,字觀硯。

此人正是他們此行要拜訪的正主、南城王的長子。

“你知曉我今日要來找你,特地來堵我?”俞七慣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不過須臾便將此事想通。

趙珩聞言,面上閃過一絲茫然:“不是……”

他將手中的錦盒往身後藏了藏,身後的小廝心領神會,當即走上前來將其接過。

而趙珩便趁著這間隙,拔腳朝俞七走來,不甚有底氣道:“鈺哥兒,你是活的鈺哥兒?”

俞七抽了抽嘴角,看著朝自己飛速靠近的男子,頗為嫌棄道:“難不成我還是死的?”

二人走到一處,柳岱和顧連舟自動往一側避讓,眼觀鼻、鼻觀心起來。

趙珩不可置信地扯起俞七的袖子,將人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而後伸手在他的發頂比劃,道:“怎的三年過去了,身量還是不及我?”

“……你就不能挑些好聽的話講?”俞七將人仔細瞧了瞧,繼而毫不客氣地回嘴,“倒是你,怎麽老了許多?”

嘿這嘴!還是一如既往地往人心窩子上戳,一聽便知是鈺哥兒!

趙珩擡手摁了摁眼下的青黑,輕嘆了口氣:“昨夜沒睡好,叫你見笑了。”

俞七大言不慚道:“怎的沒睡好?想我想的?”

趙珩:“……”

這人怎麽還跟從前一般沒皮沒臉?

二人敘談間,發覺對方除了模樣有些變化,性情卻一如從前那般,一時又活絡起來。

俞七的目光掃向朝不遠處,“我瞧你提著個盒子,可是打算去看望誰?”

聞言,趙珩自知遮掩不過去,索性直言道:“我也不瞞你了,我……快要成親了。”

俞七眨了眨眼:“嗯?”

趙珩苦笑道:“可是我將人姑娘得罪了,這不,今日特備薄禮想著登門致歉麽。”

俞七這才回過神來,當即跳腳道:“你,你才多大年歲啊,怎麽要在我前頭成親了!”

怎的在這件事上也要同他比?

趙珩哭笑不得道:“渾小子,你莫不是忘了,我可比你大了整整四歲。”

註意到柳岱二人靜立一側,他不免有些赧然,抱拳道:“瞧我,光顧著拉你寒暄,竟忘了還有貴客在此,恕罪。走,咱們一道去李裴府上坐坐。”

俞七眉頭皺起,愈發不解了,“不是去姑娘家賠禮道歉麽,怎的又去李裴那兒?”

見對方耳根泛紅,俞七不大靈光的腦袋豁然開朗,他哆嗦地擡起食指,指著趙珩的臉道:“你莫要同我說你喜歡的姑娘是李婉。”

趙珩抿唇不語,只一味地點頭。

俞七覺著自己快炸了:“禽獸啊,那姑娘才多大,你多大啊,你這個老男人!”

趙珩無奈道t:“鈺哥兒,已過去三年,人家姑娘已經長大了。”

再說了,他怎的就是個老男人了?

話音落下,卻見俞七目光覆雜地盯著自己,好似他是什麽豺狼虎豹一般,“你見姑娘,我們去湊什麽熱鬧?叫人見了怕以為你仗著人多勢眾,上門鬧事呢。”

這話說得卻有幾分道理,倒是他思慮不周了。

趙珩今日本就心急,未看天氣便匆促登車,誰知還未抵達李家,半途便下起了瓢潑大雨,這才耽擱下來。

方才他若不是下馬車去尚食閣買點心,怕是也遇不著俞七。

如今看著三年前親自燒過紙錢的兄弟好端端杵在跟前,他更是心情覆雜。

是以,兀自在心底掙紮了一番,他大手一揮道:“今日你我相見便是天大的緣分,旁的事且往後稍稍,走,咱們去吉祥居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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