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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癡女怨(四) 難以啟齒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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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癡女怨(四) 難以啟齒的癖好……

等等。

宋岐靈擡手摁住窗欞, 勉強維持住身形不往下墜落,她回頭看了眼屋裏,目光掃過矮幾上的‘龍鳳呈祥’喜蠟, 稍頓片刻,自師弟懷中掙脫而出。

“姑娘!”顧連舟驚呼一聲, 卻見這人動作利索地撅下兩根蠟燭,轉身將床帳點燃。

火舌卷過輕薄的紗帳,頃刻間竄起,失控地往周圍迅速蔓延。

又將床褥點燃,宋岐靈這才滿意地撤身離開, 臨走前, 將著了火的桌布扯下, 往門口丟去。

就讓這把火燒得再旺些!

眼底照映出熊熊火光, 胸口的郁氣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宋岐靈恨不得大笑三聲,回身看見在窗口等她的顧連舟, 生生忍了回去。

行至跟前,卻見師弟沖她咧嘴一笑,眼中滿是讚賞之意:“做得好。”

這處人間煉獄, 就該一把火燒了才幹凈。

二人重新跨坐在窗沿,迎著獵獵晚風, 顧連舟深吸了一口氣,側頭看向近旁的女子。

原本安慰的話語卻如同卡在喉嚨裏一般, 再說不出。

薄薄的面紗之上,女子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湖面,目光鋒利,恍若要燒穿一切猶豫。

這般堅定的模樣, 他似乎只在另一人身上見過。

恍惚間,一股大力將他往下拽去,冰冷的湖水頃刻間將二人淹沒,入水的一剎那,耳膜發出一陣嗡鳴,以致他未能聽見聲音。

“抓緊我的手。”宋岐靈在水中揮舞著雙手,廢了好些功夫才將往下沈的顧連舟抓住,向岸邊游去。

隱約間,身後的畫舫上傳來嘈雜的人聲。

“走水啦,快來救火!”

“你們快看湖面!哪兒是不是漂著兩個人?”

“哪有功夫看,快些隨我去救火才是正經!”

“……”

待宋岐靈爬上岸邊,脫力摔坐在地面,回身看向湖心冒著黑煙的船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羅卿玉怕是想不到她會使此招,將她的家業盡數葬送火海罷。

真是大快人心!

再看向癱坐在地嗆咳不止的師弟,宋岐靈擡起手,下意識便要拍一拍,臨了想到了什麽,懸在他的後背上將落未落。

她眼下是以“蘭花”姑娘的身份面對顧連舟,不可行逾矩之事。如此想著,五指蜷了蜷,於下一瞬收了回去。

未能放松多久,天地驟然一暗,身下松軟的土壤倏地往下塌陷。

又來?

宋岐靈低罵了聲,電光火石間,捏指掐了道禦風訣,於一片天旋地轉間勉強穩住了身形,腳底卻踩到一塊堅硬的物什。

“喀嚓——”碎裂的瓷盞紮進鞋底,隨著她後退的動作發出刺耳的聲音。

天光乍亮,恍若一柄銀白的匕首突然捅破雲層,宋、顧二人條件反射地偏頭閉眼,耳邊陡然響起羅卿玉的冷笑聲:“好本事,竟燒了我的平康坊。”

宋岐靈艱難地睜開雙眼,看清面前的一幕後怔在了原地。

只見惠風和暢,日頭正盛,羅卿玉懶懶地依靠著朱漆欄桿,身旁垂落著輕紗幔帳,正隨風起伏。

垂目看去,便見腳下踩著碎裂的杯盞,淺黃的茶湯將皂靴尖洇濕一角,隨著她的動作,在木制地板上劃出水痕。

水跡尚未幹,他們便脫離了虛相,回來了?

“最煩你們這些自詡正義,實則假清高的臭術士。”羅卿玉恨恨道:“說吧,你們此行前來,尋聶風息作甚?”

這妖怪到底是聽得進人話了!

宋岐靈松了一口氣,擡腳拔掉嵌在鞋底的瓷片,而後往一側讓了讓,露出身旁的顧連舟,道:“這位便是聶風息的親傳弟子,今日登上貴寶地,是為了尋找師父的蹤跡。”

“師父?聶風息那個孤傲清高的家夥,居然也會收徒弟?”羅卿玉微微瞇起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語氣中透著幾分玩味的懷疑,“可有證據?”

宋岐靈扭頭看向師弟,見他面上困惑,忍不住低聲提醒道:“證據。”

幾息前還在嗆水,眼下便回到了畫舫上的顧連舟只覺胸口隱隱作痛,聽清了師兄的話後猶豫半晌,方遲疑道:“我的師父他……肋骨下三寸有一處葫蘆印記。”

聞言,羅卿玉挑了挑眉,道:“這也算得上秘密麽?”

顧連舟:“……”

若非親近之人如何得知師父的隱私?倒是這個羅卿玉,同師父究竟是何關系?

心頭閃過無數疑問,顧連舟垂眸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斟酌一番後,補充道:“那葫蘆印記並非胎裏帶的,而是叫人用燒紅的簪子燙的。”

話音落下,莫說是羅卿玉了,就連立於一旁豎起耳朵的宋岐靈都聽得心頭一跳。

她的傻師弟似乎抖落出聶師叔不小的秘密啊。

若她想得沒錯,葫蘆發簪多流行於女子之間,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裝飾品。而叫燒紅的發簪燙在如此隱蔽的位置,莫不是聶師叔有什麽難以啟齒的癖好……

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宋岐靈擡頭去看羅卿玉的臉色。

這人,不,這只披了人皮的妖好似聽見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忽然大笑起來,“你說的不錯,確有這回事。”

顧連舟抿唇,頗有些後悔自己這般自證,他的臉面丟掉倒是沒什麽關系,可師父他的老臉似乎也叫他一並撕下了。

想當初,聽師父這般解釋疤痕的由來時他年紀尚輕,並未往深處想,可如今看見羅卿玉笑成這副模樣,一些不好畫面在腦海中緩緩成型,呼之欲出。

“撩起袖子來。”羅卿玉斂去笑意,沖顧連舟揚了揚下巴。

聞言,顧連舟當即領悟她的言外之意,撩起袖子道:“東家誤會了,我並非天機門的正經弟子,而是師父離開宗門後在外收的徒弟。”

目光掃過光潔的兩臂,羅卿玉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想不到聶郎都自顧不暇了,還有閑情雅致收徒,還真是閑不住啊。”

宋岐靈輕咳一聲,忍不住打斷道:“敢問東家與師叔是何關系?”

羅卿玉瞥了她一眼,不答反問道:“怪哉,你分明是天機門的弟子,卻與聶郎的徒兒混在一起,莫不是有旁的目的?”

宋岐靈不知這人為何對天機門有如此大的敵意,故而斟酌道:“不瞞東t家,某在門中犯了大錯,出逃後一路南下,機緣巧合間救了師弟一命,得知了對方的身份後,這才互認的師兄弟,並沒有旁的目的。”

原是如此。

羅卿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待師弟倒是不錯,在我的虛相裏行事也夠果斷狠戾,是個機敏的妙人。”

宋岐靈:“……”

說多錯多,師弟原先並不知她就是虛相裏的蘭花兒,叫她一提醒,豈不是……

思及此,她默默轉投看向顧連舟。

卻見師弟如有所感一般,亦看了過來。

二人相顧無言,最終以顧連舟狼狽扭頭看天告終。

“既是聶郎的徒兒,那我也沒有什麽好瞞的,”羅卿玉掐著指節,擺弄起指甲來,“他前些日子的確來過我的平康坊,求我替他做一件事,我見他可憐,便允了。”

顧連舟道:“還請東家告知我師父如今的下落。”

“急什麽。”羅卿玉不解,“他既不去見你,自有他的道理,若真想見了,便是刀山火海也攔不住。”

“是這麽個理兒,可……”顧連舟眉頭微蹙,很想為自己辯駁幾句。

“可什麽?”羅卿玉嫣然一笑,“他如今可練著見不得人的邪術呢,你憑什麽認為他願意見你。”

“邪術?”顧連舟哽了片刻,想起在慕容家看過的那本名冊,不可置信道:“是傀儡術?”

羅卿玉但笑不語。

顧連舟不免有些著急:“我師父的身體每況愈下,本就時日無多了,練此術法對自身可有反噬?”

未能料到他會作如此反應,羅卿玉不免有些詫異:“你不想著師父練何邪術,倒先擔心起他的病體來了?”

顧連舟苦笑道:“不過是為了自保的手段罷了,只要不傷他人性命,便算不得大惡。”

默了默,羅卿玉坦言道:“如你所言,聶郎的病體一日不如一日,那邪術雖有反噬卻已傷不了他的根本,大可由著他去,也算得上是放手一搏了。”

聞言,顧連舟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晚輩明白了。”

“行了,你們耽誤了我太久,也該離開了。”羅卿玉擡手便要趕客,“稍後會有人為你們引路,你們只跟著便是,出了平康坊,便當自己從來沒來過,記住了麽?”

宋、顧二人連連點頭,“記住了。”

交待完畢,便見這人扶著欄桿站起身,一步三晃地往裏走去,好似身上的骨頭都叫酒水泡軟了。

想來那場大火對她還是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見人已走遠,宋岐靈忍不住小聲嘀咕道:“早知此人是個瘋婆子,我便早些將你的身份搬出來了。”

也好過在虛相裏遭那番罪。

“誰能料到她的反應會那般激烈。”顧連舟側目看向她,目光微滯,“師兄,那個蘭花姑娘是……”

“住嘴!”宋岐靈登時如一只炸毛的野貓,沖顧連舟齜牙咧嘴道:“此事不許再提!”

顧連舟忙舉起手,三指並攏對天發誓:“是,師兄,我絕不會向別人透露半個字。”

宋岐靈往前邁了一步,咄咄逼人道:“透露什麽?”

顧連舟嘴唇囁嚅了幾瞬,俄爾別開視線,小聲道:“師兄,其實著女裝並非是你本意,我能理解。何況我也沒仔細看,你不必放在心上。”

“……”

他怕不是真是個傻子。

默了默,宋岐靈深吸一口氣,道:“好,好得很!我這般寬宏大量之人,自然不會將此小事放在心上。”

說到後頭,銳利的目光投向師弟,擲地有聲道:“你也最好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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