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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癡女怨(二) 女子穿的薄紅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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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癡女怨(二) 女子穿的薄紅衫子……

宋岐靈松開手臂, 眉頭緊蹙道:“東家,某不知何處得罪了你,緣何要阻攔我兄弟二人離開?”

見狀, 顧連舟亦走上前來,客氣地作了一揖, 在女人輕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道:“某與師兄踏足貴寶地,並非來者不善,只是為了打聽一人下落。”

“哦?打聽消息?”羅卿玉嗤笑一聲,拾起一旁的空茶盞,握於掌心把玩, “若是旁人說的我便信了這鬼話, 可你們偏偏是天機門的弟子。”

話音落下, 宋岐靈額角青筋微跳, 心頭湧上不妙之感,忽見女人唇角勾起狠戾的笑意,蔥白細指猛地收緊, 青花瓷盞頃刻間碎裂,化作齏粉自指縫漏下。

“去跟船底的冤魂說去罷!”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腳下船板發出綿長的“喀嚓”之聲, 頃刻間便如碎裂的瓷盞般分崩離析。

怎麽會……

宋岐靈愕然擡頭,未說出口的話隨著身體一並往下墜落, 很快便被黑暗吞沒。

掙紮間,一只手驀地握了上來, 顧連舟的聲音隨著風聲漸漸消散,“師兄,此人是妖。”

如今她是看出來了。

還是只披著人殼子的大妖。

潮濕的水汽向上飛快湧動,沖進口鼻之中, 宋岐靈舌尖抵上顎,嘗到口中的血腥味,唇邊擠出一抹苦笑。

許是她安穩日子過久了,竟如此大意,連眼皮子底下的妖都未能察覺。

不給她懊悔的時間,洶湧的氣浪一股腦沖來,叫人無法呼吸,不過須臾,冰冷的湖水便將她徹底淹沒。

意識朦朧間,握緊自己的手倏地松開,宋岐靈心道不妙。

顧連舟這個旱鴨子一旦落水,怕不是要被淹死。

-

暖黃的光暈在眼前不斷放大,直至整個視野裏充斥著夕陽的餘暉。

翠綠的珠串簾在不遠處晃來晃去,晃來晃去……直晃得人頭暈。

“醒了,醒了!”女子銀鈴般的聲音隨著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向這邊快速靠近。

宋岐靈試著轉頭看去,便見一片藕粉色衣角如蝴蝶般蹁躚落地。

女人跪坐在一旁,捧著她的臉左右搖晃了一番,口中嘟囔道:“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不是我說你,既不會鳧水,何苦去跳那冰冷的湖?現下好了,命是撿回來了,晚上還不是要接客?要我說,既入了平康坊,便該早些認命,也省得這番折騰了,欸,你聽見我說話沒啊?”

視野愈發清晰,耳邊的說教聲也愈發響亮,宋岐靈轉了轉眼珠子,目光在女人的臉上緩緩落定。

同她說話的,是一名身量尚未完全長成的妙齡少女,眉眼清秀,唇紅齒白,眼角的朱紅印記在雪白的肌膚上顯得分外突兀。

“是你救了我?”甫一開口,宋岐靈便察覺到嗓子啞得厲害,想來是方才喝了不少湖水的緣故。

只見少女點了點頭,道:“我自幼便長在船上,自然會水,倒是你,怎會如此想不開,跳了水呢?”

宋岐靈瞇了瞇眼睛,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問題:“哪兒是我想不開,分明是你們東家……”

太陽穴陡然傳來針紮似的疼痛,落船前的畫面自眼前閃過,宋岐靈忙撐地坐起,爬起身來便要往船外走。

“欸你作甚去?”少女在身後捉她的衣袖。

遭人一扯,宋岐靈腳下磕絆,轉身看去,“松手。”

見她這般兇,少女不明所以道:“你莫不是還想著跳河罷,我可不允。”說罷,兩手抱住宋岐靈的腰身,不肯撒手。

“男女授受不親,你快放開我。”宋岐靈伸手便要去掰開腰間的禁錮。

目光所及,動作一僵。

方才站起得匆忙,未能察覺,如今她倒是看清楚了,她身上穿的竟不是原來的衣裳,取而代之的,是件薄紅衫子。

腦袋“嗡”的一聲,宋岐靈擡起袖子看了又看,在確定這件是女兒家穿的衣裳後,險被氣笑。

“荒唐!”她用力掙脫少女的束縛,掃了眼屋中布景,俄視線落向案臺上的梳妝鏡上,俄爾,快步走上前去,捧起鏡子豎在面前細細端詳。

面容未曾改變,只比先前蒼白許多,發髻卻由單髻變成了雙丫髻。

“……”誰幹的?

目光自鏡面挪開,宋岐靈看向屋心的少女,不可置信道:“你替我換的衣裳,梳的發髻?”

聞言,少女撓了撓頭,不解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呀?你都落水了,若不換衣裳怕是要著涼的,再說了,你我同為女子,換件衣裳怎麽了?”

她怎知自己是女子?

宋岐靈面色狐疑地往腰間系帶摸去,摸索半晌,終於摁到一處微鼓的三角包。

隱匿身形的符篆還在。

難道說……她如今的模樣皆是障眼法?

“蘭花兒,你莫不是腦子進水,糊塗了罷?要不然我替你尋個醫師來看看?”少女面露憂色道:“身子倒是健全,怎的就傷了腦子呢,到了晚上可怎麽見客呀?”

“見什麽客?”宋岐靈頓了頓,而後眉頭微挑,“你叫我蘭花兒?”

少女眨巴著一雙葡萄似的大眼,奇怪道:“難不成是真傻了,怎的連自個兒的名字都不記得。”

宋岐靈沈默不語。

少女繼續道:“你與我,還有上了二樓的兩位姑娘,同屬一批上船的,被東家賜名為‘梅、蘭、竹、菊’,你名喚蘭花兒,我名喚寒梅,其餘兩人分別喚作翠竹和墨菊。”

見她不語,寒梅只當她是存了死志,不禁放軟了語調:“蘭花兒,你模樣身段俱好,梳攏夜定能賣個好價錢,你得了銀兩,便可寄去家中,為你的母親治病了。”

“你且聽我的,忍一忍,便也捱過去了,何苦與自己的性命作對。”說到後頭,她幽幽嘆了口氣,“這便是我們的命。”

“什麽命?”宋岐靈的眼中幾欲迸出火光,她往前踱了幾步,將寒梅逼至墻根,“我有手有腳,尚可做些勞力換一頓飯吃,怎的就落到賣笑的地步了?”

寒梅縮了縮肩膀,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可是蘭花兒,你的父親已將你賣給了平康坊,你是逃不出去的。”

宋岐靈便活似被噎住了一般,半晌吐不出字來。

她,不,是蘭花。

這艘畫舫上果真有位名喚蘭花的苦命女子麽?

為何羅卿玉要將她幻化成這般模樣,又為何將蘭花的身份強安給她?

師弟呢?師弟又變成什麽模樣了?

愁腸百結間,屋外響起“叩叩”的敲門聲,男人粗聲粗氣道:“好了沒有,天快黑了,可千萬別誤了吉時。”

寒梅忙抻著脖子高聲應道:“人已經醒了,再給我們些時間梳洗打扮一下,誤不了時辰!”

話音落下,門口的人影也不見離開,見狀,宋岐靈低聲道:“你們監視我?”

寒梅訕訕笑道:“蘭花兒,大家都是這麽過來的,你何苦與東家對著幹呢?快些隨我梳妝換衣,今夜是你的大日子,不該如此潦草對待。”

去他的梳攏夜!

宋岐靈冷笑一聲,瞅準了近旁的木窗,幾步作一步沖了上去,擡腳將其踢碎,撐窗翻下!

夕陽的餘暉被寒冷的湖水盡數吞沒,只覺周身寒涼徹骨,好似千萬根刺在身上滾過。

耳畔響起一陣騷亂聲,一人接著一人如同下餃子一般往水裏跳去,“撲通撲通”響徹一方。

宋岐靈深吸一口氣,朝湖水下方游去。在失去意識的一剎那,腦海中驟然響起瓷器的碎裂之聲。

-

“哎。”女人的嘆息聲幽幽響起,“都說了,你是逃不掉的。”

“就算是死,你的t屍身、你的魂魄,也是歸平康坊所有。”

“過了今夜就好了,且忍一忍罷。”

隱於眼皮下方的眼珠子轉了轉,俄而,女人秀麗的眉頭緩緩蹙起,悶哼了幾聲,緩緩睜開雙眼。

有限的視野裏,一片模糊的紅色。

宋岐靈想要擡頭,卻覺周身無力,好似被人下了麻沸散,連張嘴說話都變得吃力。

耳畔的聲音恍若隔著厚重的水膜,一陣一陣傳來。

艱難地辨認著,約莫是“梳攏夜”、“價高者得”之類,再有的,便是臺下男人的哄笑聲。

“莫不是醜陋得不能見人,遮擋了面目如何叫人看得清?”

“虛張聲勢,怕不是賣不出的姑娘,拿來以次充好的罷。”

如此這般靜靜地聽著,手腳竟也能動彈了。宋岐靈定睛看向四周,便見她如今倚靠在一面薄如蟬翼的紅紗帳後的軟榻上,面上覆了層軟布,隨著呼吸起伏,輕拂過面頰。

紗帳之後,影影綽綽,人頭攢動,隱約可見他們擡手對著她指指點點,好似在圍觀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

極度的不適感自心底升起,隱於衣袖下的五指緩緩捏緊,發出令人酸耳的“咯吱”聲。

“起拍價,一兩銀。”女人大聲道。

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那人似有所感般,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這人著羅襦系寶帶,如雲似的帔帛繞過臂彎,恍若畫中仙子。

宋岐靈瞳孔微顫。

站在臺上叫賣的,正是害她跌落此地的羅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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