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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菟絲子(一) 脫了褲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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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菟絲子(一) 脫了褲子瞧瞧

“怎的恁多規矩, 罷了罷了,我以後不碰便是。”俞七一根筋,旁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也並不往心裏去。

眼下剛開春,正是水草豐茂的時候, 馬兒吃好休息好,才能跑得更遠,深谙此理的俞七轉頭便照料起馬匹去了,留下桌前三人面面相覷。

宋岐靈端起案上的茶盞,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 餘光掃過師弟捏緊的袖口, 心中覺得有趣。

好好的, 竟管起了別人。

顧大少爺的心思還真叫人捉摸不透。

溫熱的茶水下肚, 震震馬蹄聲由遠及近,往這茶舍方向奔來。

宋岐靈扭頭看去,目光與那馬上之人交匯, 握著茶盞的手登時僵在原地。

只見那人身形挺拔,身騎高頭大馬,行動間掩蓋不住的仙風道骨, 分外打眼。

再看他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發絲束起, 僅用一根柳木簪固定,樸素至簡, 卻生得劍眉星目,唇紅齒白,自有風流。

這般人物,本不該出現在此處才是。

宋岐靈皺眉, 待那人翻身下馬之際,取出袋中銀錢,往桌上一拍,起身往馬車方向走去。

“師兄。”顧大少爺的呼喚聲在背後不合時宜的響起。

宋岐靈閉了閉眼,旋即轉過身去,沖顧連舟等人使眼色,張嘴無聲道:走啊。

這般做賊心虛,很難不引人註意。

卻見那道袍男子不急不徐地問店家要了碗茶水,捧著茶盞在一處桌前從容坐下,繼而卸下肩上的包袱,從中取出一塊幹硬的苞谷饃饃,掰下一塊,往嘴裏送去。

氣定神閑,絕非等閑之輩。

顧連舟此行也算是見過了世面,鮮少見師兄如此慌亂,不免多看了那男子一眼。

不成想,那人似有所察覺,擡眼看了過來。

靜峙片刻,男人輕嗤出聲,猶覺好笑地看向不遠處的宋岐靈,“師兄?”

宋岐靈眉頭微挑,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是又如何,你不要多管閑事。”

頓了頓,她補充道:“無咎師兄。”

話音落下,空氣陷入一瞬間的死寂。

良久,顧連舟終於反應過來,這人竟是師兄的同門。

思及先前在牢房幻境中的對話,以及師兄的告誡,再看眼前這人,怕是來者不善。

這是捉人來了?

雲無咎面色不改,繼續啃咬饃餅,偶爾抽空看一眼顧連舟,好似在看什麽新鮮玩意,“我怎不知師父在外頭收了徒弟?師弟,你好大的膽子啊。”

柳岱和俞七哪裏知曉天機門內的彎彎繞繞,此刻只覺得是人家宗門的私事,理應離得越遠越好,是以,無視宋岐靈的眼色,二人借口行五谷輪回之事的由頭,攜手往樹林深處躲去。

一時間,除去不明所以的店家在攤前忙活,場上只剩下宋、顧二人,與雲無咎對峙。

顧連舟心知他此刻與師兄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師兄若不退縮,他便絕不臨陣脫逃。

“師弟,你須得……”

“雲無咎,我們借一步說話。”

二人幾乎同時開口。

雲無咎神情微怔,似是沒能想到她會這般,半晌後才反應過來,欣然點頭道:“可。”

避開耳目,二人來到茶舍後僻靜的竹林中。

宋岐靈也不啰嗦,開門見山道:“師兄,你是奉師父的命來捉我回去的罷?”

雲無咎盯著宋岐靈,目光覆雜地將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終視線落在她瘦削的臉頰上,終是放軟了語調,“師妹,你何苦扮作這副模樣,師父他並未真怪罪你,你知曉的,師父他最是疼你。”

“既無怪罪,那何必如此興師動眾?”宋岐靈甩袖,心中郁氣無處宣洩,只惡言相向道,“他活該被燒了房子,他罪有應得!”

“我雖不知你與師父間究竟有何過節,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道理你豈能不懂?”雲無咎嘆了口氣,瞥見師妹脖頸上的細鏈,似是想起了什麽,遲疑道,“師妹,你當真要去南城?”

“褚岳同你說的?”宋岐靈恍若炸了毛般,怒極反笑,“他騙了我這麽多年,我不過是親手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又有何過錯?師兄你不必再勸,待我事成,我自會回天機門領罰。”

說罷,宋岐靈擡腳便走。

不出幾步,忽覺袖口一緊。

只聽身後響起男人無奈的嘆息聲,而後,一枚枯黃的荷葉包遞到眼前。

“師兄想著,你獨身一人在外怕是吃不好,便給你帶了些餅子。”

說罷,不由分說地塞與宋岐靈手中。

“欸。”宋岐靈錯愕地轉身,便見雲無咎晃蕩著寬大的道袍踱步離開,全然沒有要將她捆回去的意思。

再低頭,感受著手心沈甸甸的手感,宋岐靈展開荷葉,看著躺在裏頭的一摞碧色竹葉餅,怔在原地。

-

托天冷地凍的福,竹葉餅雖放了許久,卻並未壞掉,細細咀嚼,仍能嘗出其中竹葉的清新甘味。

宋岐靈費力地咬下一口餅子,鼓著臉頰往驛站裏走去。

今日走運,過了茶舍,馬車行了不過兩個時辰,便看見了一家供人留宿的驛站。

穿過前堂時,一夥人正圍成一團,窘迫的哭聲與男人不懷好意的笑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中煩悶。

“脫掉他的衣衫!脫掉!”有人趁亂起哄。

宋岐靈眉頭一皺,便聽另一道粗獷的男聲道:“小白臉細皮嫩肉的,生得比我家娘們還好看,也不知雀兒長得如何,來,脫了褲子叫爺們瞧瞧那處。”

一天天的,遇見的都是什麽事。

宋岐靈擡腳繼續往前,正打算繞過人群,耳畔驀地響起布料撕裂的脆響。

“……”

宋岐靈閉了閉眼。

罷了,就當積攢功德了。

將餅子揣回懷裏,宋岐靈撩了把袖子,扯住那最為鬧騰的男人衣領,向後拽去。

那人猝不及防遭人鎖喉,一時間呼吸不暢,捂著脖頸欲往後看t是誰在動手,宋岐靈可不給他這機會,擡腳踹向此人膝窩,動作迅速地剪住起雙手,將人摁倒在地。

“別動,不然我廢了你的手。”

周壬何曾丟過這個臉面,當即掙紮起來,“哪個鱉孫,瞎充什麽好人,想要英雄救美,你算老幾?”

周壬是驛站的幫工,平日裏負責搬運糧食瓜果,練得一身的腱子肉,因生得高大、膽子大的緣故,沒少做些欺負人的勾當。

今日撿了個落單的小白臉,心中便生出了作弄人的惡念來,不曾想碰見宋岐靈這個硬茬。

眾人瞠目結舌,只見平日囂張慣了的周壬此時像只離了水的鯉魚,劇烈地掙紮著,狼狽至極。而他身後的男子身材雖單薄,一雙手卻如同鐵鉗一般,將人緊緊束縛,不給他半點掙脫的機會。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調戲人事小,在兄弟面前丟面事大,周壬徒勞地扭動著身體,喘著粗氣,不甘心道:“好漢饒命。”

宋岐靈朝人群揚了揚下巴,“都散了。”

聞言,周壬忙甕聲甕氣地喊道:“聽小爺的話,散了,都散了!”

見人沒有動靜,出了醜的周壬惱羞成怒道:“還楞著做什麽?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如此這般,眾人這才懨懨散去。

果真是群鼠輩。

宋岐靈輕嗤一聲,鉗著人往前一送,沒好氣道:“滾。”

終於得了自由,周壬揉著疼痛的手腕,斜眼偷看毀了他好事的始作俑者,恨恨道:“多管閑事,你給爺等著!”

還是個嚼不爛的硬骨頭。

宋岐靈看著這人一瘸一拐地跑開,心裏覺得好笑,再回過頭來,便見隼條凳上坐著個落單的少年。

躊躇片刻,宋岐靈擡腳向前,行至那人身旁,在一雙小鹿似的眼睛的註視中,半蹲下來,又好氣又好笑道:“好好的人參不當,跑出林子做什麽?”

方才她便聞見妖氣,只當是顧連舟被腌入味了,不成想這座驛站裏還藏了這麽一只小精怪。

人參精生得白嫩,面容更是俊秀得雌雄難辨,雖穿了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卻難言通身的氣質。

這般人物,落在惡人手裏便如同羊入虎口,可憐見的。

“你……你是捉妖師?”小人參精倒是聰明,一眼便看出面前這人與旁人不同。

“你猜的不錯,我今日心情好,不捉你。”宋岐靈笑道,“只是你也看見了,世人百般作惡,不是你一個小人參承受得住的。”

想起方才的折辱,人參精咬住下唇,點頭道:“他該死。”

宋岐靈點頭道:“是,他這般作惡,自有人收他。”

見他眼中滿是不甘,宋岐靈繼續道:“我是捉妖師,並不能時刻幫你,你若想安穩度日,便回到林子裏去,待修煉得更強大些,再找那惡人報仇也不遲。”

“報仇?”人參精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你這捉妖師好生奇怪,扮作男人就罷了,竟慫恿精怪報覆人類?”

好心幫他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宋岐靈沒好氣道:“我忽然有些後悔了,我要將你捉了燉雞湯喝。”

聞言,人參精垂下頭,自身側的小口袋裏掏啊掏,費了好些功夫,終於掏出一根金色物件來。

“給你。”蔥白的手指捏著金色人參,向她遞來。

小人參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只認真道:“你救了我,我理當知恩圖報,這是我的根須,你拿去燉雞湯喝罷。”

宋岐靈:“……”

她也就是隨口一提,這精怪怎麽還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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