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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陰陽澗(十) 不脫衣裳怎麽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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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陰陽澗(十) 不脫衣裳怎麽洗

“師兄?”顧連舟遲疑地開口,卻見師兄魂不守舍地轉過身,正疾步往外走去。

“小心!”

話音未落,便聽“咣當”一聲,師兄竟直往門框上撞去,發出震天動地的響動。

顧連舟當即丟下巾帕,拾起袍子,邊穿衣裳邊朝門口走去,“師兄,何故如此著急,快讓我瞧瞧,可有傷著哪裏了?”

宋三捂著腦袋不知眼睛該往哪裏看,餘光瞥見快速靠近的身影,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

該死,顧連舟擦身怎麽不鎖門!

還穿得那般露骨……

手背上傳來溫熱濕潤的觸感,男人和煦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疼麽?”

宋三手一抖,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軀體,耳廓漸漸發燙。

這廝過來得急,寬大的衣衫草草罩在外頭,連系帶都顧不上系,露出底下大片光潔的皮膚,以及若隱若現的鎖骨,看得人心驚肉跳。

“天冷,你穿上衣服罷!”她的視線飄忽不定,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一遍,此刻腦子發暈,開始胡說八道起來,“在我們天機門中,男子當眾赤膊可是要被罰鞭刑的,今日我念在你不懂門規的份上,就當作沒看見,可沒有下次了啊。”

說罷,捂著腦門轉過身去,腳步虛浮地向外走去,留下神色茫然的顧連舟怔在原地。

兀自消化了一陣,他低下頭去,看著身上松垮的衣衫,喃喃自語道:“不脫衣裳怎麽洗澡?”

這門規好沒道理。

更何況……他關了門的。

-

宋三沒有目的地在院中打轉,心裏糟亂成一團。

提著木劍的俞七經過,見狀眼睛倏地一亮,走上前道:“宋兄,今日出門可有收獲?”

行至跟前,卻見這人神情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想來是遭遇了打擊,灰了心。

他握拳堵在唇畔,佯裝咳嗽,再擡眼,收起周身的輕浮,正色道:“我與柳行川在這破村子裏沒有一年也有半載,尚且尋不到出路,宋兄憑借一人之力,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摸不著頭緒也十分正常,何苦這般自擾?”

宋三掀t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自擾什麽?”

俞七沒能料到對方是這種反應,登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瞧你在院裏發呆,還以為你是……哎,罷了罷了,是我自作多情,還想著安慰你,我看你現在好得很。”

宋三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見對方擡手打斷道:“好了,莫要再說些傷人心的話了,我不想聽。眼下天色已暗,外頭不安全,你與顧兄用完飯便回屋去,記得把門鎖好。”

說罷,這人搖著腦袋背著手,一副‘世人傷我久矣’的頹然模樣,往正屋去了。

宋三神色莫名,她擡腳踢散腳下的積雪,看著底下漆黑的泥土,心中的躁意終是消散不少。

-

顧連舟自包裹中翻出蠟燭,取來火石點燃,明黃色的光亮搖搖晃晃,最終落定在方桌之上。

宋三坐在桌前,掏出懷中麻紙,小心地展開、撫平。

顧連州將燭臺往前移了移,讓光線更好地籠罩在麻紙之上,這才放下心來,轉身整理起了床鋪。

等他忙完回身之際,發覺師兄手指微屈,搭在那張麻紙的中心,神情專註得好似入定一般。

鬼使神差的,他被吸引著往前走了幾步,俯身湊近,目光落在宋三指下的那塊黑色粗線條上。

師兄畫技潦草,僅用一根炭筆隨意塗抹,將紙面塗畫得滿滿當當,而他手指的區域,是個黑圓點。

看了半晌,他忍不住問:“師兄盯著這處看了許久,可是發現了什麽端倪?”

燭光微晃,印出宋三眼底的那片墨痕。

俄而,她緩緩眨眼,自混沌的思緒中抽離開來,道:“無甚稀奇的,只是覺著這方土地處在歡喜村的中心,便多留意了幾分。”

顧連舟往後撤開幾寸空間,直起身看向正面麻紙,發覺那圓點就在那“井”字圖案的中部,點頭道:“師兄眼下還未有思緒,不若早些休息,也好養精蓄銳,明日再探。”

宋三卻煩躁地撓了撓頭,目光尚不舍得從圖紙上離開,只悶聲道:“你先睡,我再想一會兒。”

目光掃過師兄眼下的青黑,顧連舟勸道:“師兄昨夜便沒休息好,這般消耗身體,可怎麽撐得住?”

聞言,宋三終於擡眼看了過來,視線卻一觸即分,虛虛落在顧連舟的衣襟之上,腦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今日推門所見的景象,莫名心虛。

她這師弟平白叫人占了便宜都不自知,還一步步往火坑裏走,當真是個傻子。

若是以後……他惱羞成怒該怎麽辦才好?

嘖,眼下出不出得去還是個問題,何必想恁多沒發生的事情?

是以,宋三揚起唇角,欣然點頭,“你說得對,與其坐在這浪費時間,不如早些就寢。”

她收起麻紙,站起身往床邊走去,捏著脖頸活動筋骨。

“先說好了啊,我夜裏睡覺不老實,也不愛與人共枕而眠。”她抱著枕頭往床腳一丟,甩去鞋子便往床上爬,滾進被子中,長長地喟嘆一聲,“舒服。”

直將齊整的床褥踢得皺巴巴,她方屈肘撐起腦袋,另一只手輕拍被面,沖著神情呆滯的顧連舟發出“熱切”邀請,“師弟還楞著做甚,快來呀。”

顧連舟往前踱了幾步,立在床前躊躇道:“師兄你這是……”

宋三揚了揚眉毛,懶懶道:“我睡在你腳邊,替你騰出許多空間,你有甚不滿意的?”

話雖這麽說,到底是未曾有過的新奇體驗,叫這位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無所適從。

哪有人這樣睡的……

罷了罷了,師兄高興如此,他便也高興。

“哎,這就來。”

顧連舟將門窗一一檢查個遍,心中松了口氣,這才吹滅蠟燭,邁著步子往床邊走去,小心翼翼地躺下。

床板脆弱,發出“嘎吱”之聲,宋三不大自在地往裏挪了一挪,卻覺腿腹上多出一只手,登時僵在原地。

“啊,這是腿。”顧連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宋三嘴角微抽,忍著不發作,“不然呢?”

空氣安靜了片刻,少頃,床板傳來細微的震動,宋三轉了轉眼珠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擡腳往顧連舟的心窩子踹去,“你嘲笑我?!”

本就收著力氣,並未打算傷顧連舟這廝,卻叫他捉住腳,笑得愈發肆無忌憚,“師兄,你……你還年輕,尚有些年歲可長,多喝些骨頭湯或許可補。”

知曉顧連舟面上對她恭敬,想不到熄了燈後是這般厚臉皮,竟取笑起她的身量來。

是可忍熟不可忍。

她掙了又掙,卻不想這人力氣如此之大,竟叫她掙脫不得,登時急了,“你做什麽?快給我放開。”

“師兄,我放開了你可別踹我,我們安心睡覺,如何?”顧連舟當真怕惹惱了她,小聲地勸道。

宋三自然求之不得,連忙應下。

床榻之上這般玩鬧,本就超乎她的承受範圍,此刻更是後悔,顧連舟並不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如此舉止並非逾矩,而她,才是那個該克己覆禮之人。

顧連舟松開手,見那腳丫子“言而有信”,體貼地掖了掖被角,輕笑道:“師兄,這幾日好似做夢一樣,好不真切。”

宋三“嗯”了一聲,“噩夢連連,自然不真切。”

誰家好人有他們這般倒黴?簡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妖接著一妖,連口氣都不給人喘。

“嘖。”她皺眉道:“怎麽聽你的意思,對這幾日還挺留戀?”

顧連舟搖頭,“只是想到身邊有師兄在,心裏便十分踏實,也就沒那麽怕了。”

他這個馬屁倒是拍得響亮。

宋三不由飄飄然起來,“你倒是會背靠大樹好乘涼,卻不知依靠別人不是長久之計。身為天機門的弟子,沒有點真本領,如何保身?你空生了一雙陰陽眼,卻不懂發揮它的作用,實在是可惜。”

頓了頓,她繼續道:“這樣吧,明日起,我便教你畫符、通明之術,如此,你才擔得起我宋三師弟的名頭。”

話音落下,床板陡然響起“嘎吱”之聲,顧連舟哪裏聽過這般中聽的話,一時間高興得忘了形,掀開被子便跳下床去,沖木床裏側的宋三深深作了一揖,恭敬道:“謝過師兄。”

二人本就蓋一張被子,此刻叫他一掀,涼氣從四面八方鉆進被窩裏,宋三踢了踢被子,沒好氣道:“你就是這麽謝的?我還未說完呢,替師叔教你這些,實屬越俎代庖,只是眼下我們被困在歡喜村,一時間出不去,與其浪費時間,不如好好加以利用。”

她補充道:“還有,此舉並不在計劃之內,這還需要另外的價錢。”

顧連舟自是歡歡喜喜地應下,“從前師父瞧我體質特殊,不願教我這些,只教了些強身健體的拳法,眼下師兄願意傳授我真本事,於我有大恩,我自當竭盡所能,報答一二。”

想起先前在夢妖幻境中的所見,思及顧連舟這小子的身形的確靈活,氣力也大,雖不會奇門異術,卻也是個練家子。

若是再學上幾年天機術法,獨當一面也不是不可能。

“行了,快些睡罷,眼下可不是松懈的時候,後半夜怕是還有得忙。”她扯起被子將頭罩住,悶悶說道。

待赤月升起,流沙中的怪物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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