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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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為什麽躲我。”陸鏡留的嘴唇一動,程鶴聲就看去了。

這不是程鶴聲想聽的,程鶴聲想要他的確定啊。

這樣程鶴聲才能完整地、赤誠地獻出真心啊。

“是覺得我很怪,不想跟我做朋友嗎?”從陸鏡留柔軟的眼睛能看進他敏感的心,“覺得我很怪嗎?”

程鶴聲安慰說:“誰身上沒有一點怪。”

“你有嗎?你好像沒有啊。”

程鶴聲是他山莊裏最正常最藍色的一柱噴泉,這樣的人到他這裏來了。

“有吧,只是你沒有發現。”

喜歡上陸鏡留這個男人,算不算他骨子裏的怪顯現,這麽一來,他也是有癖好的人了。

他的癖好是陸鏡留對嗎?

他看著陸鏡留的眼睛,他需要陸鏡留給他確定的訊息。

陸鏡留的手指敲敲本子,眼垂了看那本子,說:“這其實是我用來寫詩的本子。”

“你寫詩?”

“嗯。”仿佛被剝開了衣服,陸鏡留不好意思地點頭。

“你害羞什麽?”程鶴聲覺得好熱。

月華般的流光滴染在陸鏡留的睫毛上面,他看程鶴聲,欲語還休。

程鶴聲不再看他。

他看程鶴聲的喉結,那聳立的喉結微微地動。

“我寫得不好,所以。我最近沒有再寫了。”

“你會寫得不好嗎。”程鶴聲說。

“我想通了我是為自己寫詩,沒有想寫的就不寫了。”

“嗯。”

“其實我。”陸鏡留湊近程鶴聲的耳朵說悄悄話,“你會覺得我很裝嗎?”

“什麽。不會。”

陸鏡留滿意地看著他的耳朵紅了,“我還有一絲絲想獲得別人真心的關註和理解,我又在想,如果我得到了又有什麽意義?誰能真正的理解一個人。”

程鶴聲心想,陸鏡留或許很孤獨,或許需要一個人來說這樣的話。

陸鏡留會隔段時間一件一件地把東西從他心簍裏拿出給這個人看。

這是很私密的,隱秘的,像藏在洞穴裏的,像躲在幽深樹林裏的。

“那我沒有想寫的就不寫了,都去他的吧。”

陸鏡留先笑的,程鶴聲後笑了。

像兩個孩子述說衷腸,程鶴聲來之前沒想到會這樣的。

程鶴聲沒有能跟陸鏡留說的這方面的東西,除非說出他愛上他的這件事。

“我都不敢跟你談虛無和無意義了,本來這是多好的機會。”

“不要特意想那個。”程鶴聲說。

“你會覺得我很那啥吧?”

“那啥是什麽?”程鶴聲控制不住地看陸鏡留的嘴唇。

陸鏡留故意咬唇給他看。

多漂亮的嘴唇,程鶴聲從沒看過這麽美的嘴唇。

程鶴聲再看陸鏡留的眼睛,這男人怎麽就長得這麽漂亮呢。

“你上過班嗎?”

“沒有。”陸鏡留搖頭。

香味便從程鶴聲的鼻尖勾到心尖。

“你一點也不像二十六歲。”

“你好年輕啊。”陸鏡留感嘆。

“你比我看起來還要年輕。”

“我們是朋友了對嗎?”陸鏡留的雙肩向上那麽一撐,“不要拒絕我。”

“是了。”程鶴聲說,“現在我來幫你鞏固形狀吧。”

陸鏡留露出一個煞風景的表情,程鶴聲為何這麽正直啊。

程鶴聲暫時消了那些不快,拿過本子和鉛筆。

“鉛筆還沒有削,我去拿刀。”陸鏡留去了。

程鶴聲等他,他的本子外殼是軟軟的棕色的紙。

陸鏡留拿了刀來,程鶴聲一看,心驚,生出他不能拿刀的感覺。

他這樣的人怎麽能拿著刀呢,程鶴聲說:“我來幫你削。”

“你會削得比我好吧。”刀沒打開,陸鏡留把刀尖沖著自己,遞給程鶴聲。

“就在這裏削。”陸鏡留按下程鶴聲的肩膀,“就削地上。”

程鶴聲削筆,很熟練。

陸鏡留蹲在他腿邊,抱膝,揚臉看他,兩只眼裏只有他。

程鶴聲很心動,太心動,差點削到手指了。

“你小心一點。”蹲著的陸鏡留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找到了歸宿。

“嗯。”削好了筆,程鶴聲翻開本子,倒轉筆尖指指陸鏡留的眼睛,“我起形給你看。”

他要畫一只陸鏡留的桃花眼,心想這太突出了吧,再說了起形畫眼睛嗎?

“畫水杯吧。”他緊急變線條。

“你害羞了嗎?”陸鏡留富有野心地問,想要程鶴聲害羞。

程鶴聲心跳快,沒聽出陸鏡留語氣裏的意思。

陸鏡留這人說話常常喜歡留他自己的深意,既讓別人覺得哪裏不對,又不讓別人看見是哪裏不對。

“看我的筆尖。”程鶴聲戳一戳。

陸鏡留看,畫畫的程鶴聲真有魅力,好想吻他一下。

“是不是太快了?”程鶴聲問,“你要再看一遍還是自己嘗試。”

“我來畫,你指導我。”程鶴聲拿過鉛筆和本子,坐回原位,“你能手把手指導我嗎?”

“不好吧。”

“那你為什麽手把手教向小園?”陸鏡留問。

程鶴聲起猜疑。

陸鏡留會是吃醋嗎?

不會吧。

陸鏡留這樣子,像不谙世事埋怨的少年,難不成陸鏡留真的不清楚他自己為何那樣嗎?

程鶴聲在愛情裏絕對是個直接主動的人,那就等陸鏡留“釋放肯定的香氣”。

到那時,他一定會告白,如果陸鏡留答應他,他就吻上陸鏡留,吻一晚上。

“算了,雖然我們是朋友,我也不能勉強你。”陸鏡留勾畫出杯子的形狀。

程鶴聲嗅出他很有靈氣,即使他不會畫畫。

他凝神註視的眼睛像一顆寶石。

“如何呢?”陸鏡留懶懶地問。

什麽啊,陸鏡留又變了一種氣質?迷一樣的漂亮男人真叫人著迷。

“很不錯。”程鶴聲問,“明天你們要寫生,你認為在哪裏寫生好?”

“我這裏到處都可以,你喜歡哪裏?”陸鏡留翻一頁,畫著什麽。

“那都可以。”

陸鏡留不滿意他的答覆,在畫好的他的眼睛上橫一筆。

再豎起給他看,告訴他:“這條線是我的手指。”

“為什麽是你的手指?”程鶴聲的心被牽到陸鏡留那裏去了,陸鏡留這麽有魔力。

“我想讓你看你才能看,我想讓你怎麽樣你就得怎麽樣。”

程鶴聲被他的霸道迷得暈頭轉向。

“你走吧。”他挑一挑眉。

“嗯。你沒有需要我教的地方了嗎?”

“沒有。”陸鏡留合上本子。

程鶴聲猶如被澆了陣涼涼的春風,他說:“那明天油畫課見。”

“嗯。”陸鏡留也不看他。

他出了門,陸鏡留讓他的心空落落的。

這壞男人,他被那氛圍輕而易舉拽一把就跌入了。

這壞男人,還說想他呢?

陸鏡留看程鶴聲關上了的門。

他和程鶴聲在一起很開心,他想跟程鶴聲一起做很多事,他想對程鶴聲說很多想說的話。

可是虛無和無意義悄然造訪,又或者是別的東西摻和進來了。

陸鏡留一旦看見程鶴聲正在陷入的眼睛,首先是滿足,隨後就是得手之後的……

絕不是厭倦和平淡,想不到最合適的詞。

總之陸鏡留輕蔑這樣的自己,可這就是真實的他。

他不像程鶴聲那樣,程鶴聲像一顆按美好軌跡成長的浩瀚星球。

他確定他喜歡程鶴聲,悲觀主義騎到他的頭頂上告訴他你們沒有結果。

就比如,程鶴聲的父母會同意他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嗎?

他比程鶴聲大七歲那麽多啊。

越來越多的思緒擠進他的大腦,一起埋一顆悲傷的種子。

去他的吧,陸鏡留偏偏喜歡悲劇啊。

*

“陸鏡留你這個壞男人。”回了房間的程鶴聲一拳錘在抱枕上。

有人敲門,他期盼回頭,是陸鏡留嗎?

“兄弟。”萬景清開道縫,看他的臉色,“你的心情又好了?你這幾天是怎麽了?”

“我受陸鏡留影響,想東想西的。”程鶴聲心想,有那麽個時候他會告訴萬景清真心話的。

“你沒事了就好。”萬景清拍拍他的肩。

他想起剛才陸鏡留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會兒他斜眸一看,陸鏡留的手指很長,如玉石,中指上有握筆的繭子,不影響手的好看。

“你這兩天怎麽樣?”程鶴聲問。

“很好啊。”

“好嗎?你要刻意跟韓江雪保持距離。”

萬景清還是說:“很好。”這是真心話,韓江雪好他就好。

程鶴聲唏噓,他在這一點上和萬景清還真是不同。

“明天去哪裏寫生?”萬景清問。

“什麽地方都好,這裏哪裏都很漂亮。”

“也是。”萬景清笑,“你這麽說的話,陸鏡留會很開心的。”

“說得好像你很了解陸鏡留。”程鶴聲什麽醋都要吃。

“沒有啊,是因為陸鏡留是個細膩敏感的人,他把這裏打造得這麽漂亮,有人誇當然會開心了。”

程鶴聲懊悔,剛才應該這樣說的,這就是他的真心話啊。

“寫生的話,我要不要不去了呢?怕給她造成困擾……”

程鶴聲沒聽,敲一行字發給陸鏡留。

“你這裏哪裏都很漂亮,明天在哪裏寫生都可以。”

陸鏡留很快回覆一張笑得很甜的表情包,並說:“你這麽說,我很榮幸。”

程鶴聲像吃了蜜,他又跌入陸鏡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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