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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鶴聲早起，在健身房鍛煉完，沖澡穿衣，拿上手機去用早餐。
今天的花園餐廳裏，只他一人吃早餐。
上午的時光用來悠閑地逛逛，玩一玩娛樂設施，還試了試游戲機。
他沒碰上一個人，山莊裏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中午他到花園餐廳，沈楚山剛用完餐，和他閑聊兩句。
“相當於吃的早午餐，昨晚處理工作的事睡得晚。”
“嗯。”程鶴聲點頭。
“你對這裏的娛樂開發得怎麽樣了？”沈楚山問。
“還行。”
“你吃飯吧，我去忙工作了。”
*
午後，油畫課上，邱意濃這位學生照舊板個臉在畫布上隨意地刷。
季時恢覆了開朗的本性，估計是這幾天和陸鏡留由員工跟山莊主人到了同上油畫課的朋友關系吧。
季時和向小園、韓江雪、李歲聿他們聊得多。
萬景清畫畫時聽歌，程鶴聲便猜，他不會聽的是雨聲吧。
程鶴聲問他：“你聽的是雨聲嗎？”
“兄弟。”萬景清說，“你懂我。”
陸鏡留呢，又安靜得像不存在，不說話也不看哪裏，專心地臨摹，如束在窗邊的一朵白鈴蘭。
下了課，程鶴聲和萬景清相約，度過運動時光。
晚餐他們到湖岸餐廳吃，向小園也在，問：“我能和你們一起坐嗎？”
“可以不？”萬景清問程鶴聲的意見。
“可以啊。”程鶴聲收回看湖的目光。
“你也喜歡那湖？”向小園問。
萬景清去洗手間了。
“還好。你們為什麽都願意在這個餐廳吃飯？”
“別人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喜金水的原因。”此時的向小園和之前那個說“鬼”的人區別開來。
“你知道嗎，湖裏有水鬼的。”
“咳咳。”程鶴聲清嗓子，果然啊，還是說起這個了。
“你是細膩的，你一定會感知到鬼的存在。”向小園篤定地說，儼然像那副自畫像裏的黑貓瞳孔。
“我不會。”
“你看！”向小園指餐廳大門，悄聲：“快看。”
程鶴聲看去，風把門吹動了。
“我們看不見他，他進來了，他會走過我們身邊，會看我們，可能還會觸碰我們，那我們就會幸運或是倒黴了。”
這不是迷信嗎？見向小園精神抖擻煞有其事，程鶴聲咽下這句話。
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是向小園的癖好吧。
轉念間想，那其他人呢？比如邱意濃，她是冷漠嗎？那韓江雪和李歲聿呢？這兩個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老師，你信嗎？”向小園很期待他的回答。
“你說你看見過鬼？”程鶴聲問。
“對，淩晨一過，我就能看見了，有些鬼喜歡嚇唬人類，我會大喊‘有鬼’，然後鬼通常就沒興致走了，有些鬼還會隱身。”
說的真有那麽回事一樣，程鶴聲再問：“那鬼長什麽樣？”
“鬼魂，黑色的魂，你會畫畫，你想象得到的。”
“這是一種困擾吧？你肯定不想再有這種困擾？”
“雖然會害怕，但我覺得挺好的，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多好。老師，我的瞳孔你看看，表面沒什麽特別的，等我死以後，有人會研究我的瞳孔，那時我也就成一只鬼魂，能得到答案了。”
程鶴聲張唇未語。
向小園湊來的瞳孔，無端讓他想起昨晚陸鏡留湊近的眼瞳。
“老師，你能看出什麽來嗎？”
“我不是研究人員，看不出來什麽。”程鶴聲說。
向小園抿唇角笑：“老師真好，他們都不信我，特別是那個人。”笑不見了。
程鶴聲知道他說的是邱意濃。
“我們都挺喜歡老師的，說明老師和這裏，和我們有緣。”向小園眨眨眼，“說不定是這裏的一只鬼魂在命運線裏牽老師到這裏來的。”
“說的怪讓人害怕的。”程鶴聲轉移話題，“怎麽萬景清還沒來。”
“不知道。”
程鶴聲索性還是問了：“你口中的淩晨一過看見的鬼魂，是這裏或附近死去的人的鬼魂？”
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程鶴聲高中時期偶然看過了一部關於鬼魂的電影。
問完有些後悔。
向小園的眼睛閃光，“我想是的，我不能和他們對話，我想我要是找到一個鏈接口踏進去的話，就能和他們對話了，我們的語言會轉化互通。”
“鏈接口？”
“通往鬼魂世界的口，你可以理解為另一個空間，像平行世界那樣。”
“你們在說什麽呢？”萬景清問。
向小園說：“老師，和你聊天真開心，我吃飽了先走了。”
走時沖程鶴聲比個OK的手勢，帶著“這是我們的秘密”的表情。
“他是不是跟你說鬼的事？”萬景清問。
“對。”
“你信嗎？”
程鶴聲不信，可剛才也被帶進去了，問：“你信嗎？”
萬景清說：“我想想，半信半疑吧。”
*
半夜三點。
程鶴聲睡得正香，誰在敲他的門。
他沒受到向小園說過那些話的影響，否則在意識模糊情況下，會以為半夜鬼敲門？
即使他和向小園交談，也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後來他很快沒放在心上了。
“老師，老師。”門縫裏擠出向小園微弱的聲音。
“找我有事嗎？大半夜的。”程鶴聲困擾。
他拉開門，向小園說：“說好半夜三點見，老師你忘啦。”
“什麽時候。”
向小園比“OK”，“嘻”笑一聲。
“半夜三點見幹什麽？”程鶴聲問。
“本來是三個人的，陸鏡留說他要打掃衛生，所以就成我們兩個了。”
“陸鏡留？”
“他也信這個世界有鬼呀。”向小園美滋滋地回想，“他還跟我說過，他希望自己有兩條命，一條命用來體驗當鬼的感覺。”
“等一下，他半夜打掃衛生嗎？”
“怎麽了？”向小園說，“他有潔癖和強迫癥，這很正常吧。”
程鶴聲擡手：“不好意思，我並不相信這個世界——”
向小園猶如被他的話拉進失望的深淵。
“我很困，我不能跟你走或是去幹什麽，我太困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然我會很不舒服。”
“就五分鐘，我們躲在走廊盡頭，鬼一出現我就告訴你，你全力感受感受。”
“我怕，我不想看見鬼，感受也讓我怕。”程鶴聲婉拒。
“老師。”向小園的瞳中，程鶴聲房間裏的窗簾擺動了一下。
“他在那裏。”向小園恐懼又興奮，“老師，回頭看。”
程鶴聲回頭，什麽都沒有，有的話就不正常了好嗎。
“他穿過天花板走了。”向小園咧嘴笑，“老師，你的房間裏有一只喜歡吹風的鬼，這是他的小癖好。”
“怎麽會有這樣的癖好，我要睡覺了，晚安。”程鶴聲關門，上床，閉眼，睡去。
*
向小園的腳步聲輕輕地，好像有人跟著他，他不敢回頭，跑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那個人停在他房門前，他屏住呼吸，是那只被他揭穿癖好的鬼嗎？
一把油畫刀插進木房門，向小園被這動靜嚇到，叫了聲，趕忙捂住嘴。
一夜過去，早上五點，向小園給陸鏡留打電話。
“陸鏡留，昨天晚上有人把油畫刀插在我門上，絕對是那個邱意濃幹的！她這次必須給我賠禮道歉，也得賠你的門錢！”
“你看見是她幹的嗎？”
“除了她還有誰！你得幫我一把出這口氣，她老是針對我，我有點怕她。”
“我想幫你的，不巧，我在刷瓷磚縫，今天的油畫課都上不了了。”
“啊。”
陸鏡留笑出一個主意：“你找程老師如何？”
“你把這件事轉交給程老師處理對嗎？”
“對，你去跟他說說，他會答應你的。”
向小園在健身房找到程鶴聲。
程鶴聲熱，暫時脫掉了上衣，這邊這個健身房除了他沒有人來的。
他用手臂遮遮自己，迅速穿好了衣服。
向小園的上下嘴皮像快板，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陸鏡留讓我處理這件事？”程鶴聲不解，“他是山莊主人，他不能一會再刷瓷磚縫嗎？這裏不是有打掃的人？”
“中斷了心裏會很不舒服的呀，這裏打掃的人不會一下一下刷瓷磚縫的呀。”
程鶴聲扶額。
“老師，你幫幫我，那個邱意濃這次真是太過分了，她分明就是想殺我。”
“難道她敢殺人嗎？”
“那把刀是她對結束我生命的最後一個警告！”
“我給陸鏡留發消息。”
手機屏被向小園擋住。
“老師，你陪著我，說幾句話，其他的我會努力的，是時候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了。”
*
邱意濃在射箭館射稻草人的臉，李歲聿也在。
程鶴聲推開射箭館的門，心想原來他們喜歡這個。
“邱意濃！”向小園站到程鶴聲身後。
箭正中稻草人的眉心，邱意濃放弓，揉耳朵，沒聽見的模樣。
“程老師來射箭嗎？”李歲聿高聲問。
李歲聿離邱意濃很遠，兩個人都喜歡射箭，從來不交流，各射各的。
“我來是有件事，陸鏡留暫把這件事交給了我。”程鶴聲直問：“邱意濃，向小園房門上的美術刀是你插的嗎？昨晚。”
“昨晚我在睡覺，誰的腳步聲很吵，我在夢裏生氣，就這樣。”
邱意濃歪頭看程鶴聲後面的向小園，嘴角的縫提拉開。
“就是你。”向小園懼怕地激喊，“你在笑！你忍不住想殺了我！反社會人格不該呆在山莊裏！我們都有生命危險！”
邱意濃的臉像一張漠然的面具，她雙手插兜，要走。
“是你嗎？”程鶴聲問。
“是我又怎麽樣？”邱意濃經過。
向小園躲，瑟瑟發抖的手指揪住程鶴聲的衣擺。
“再吵我的耳朵一次，立即掐死你。”輕描淡寫的邱意濃走遠了。
“邱意濃，你不能這樣。”程鶴聲正義凜然。
“你不能這樣！”向小園要哭了。
“程老師要去和陸鏡留談談這件事嗎？”李歲聿問。
向小園說：“是該談，讓她賠錢讓她走。”
“她也不想這樣的。”李歲聿替人為難，“她還能去哪裏呢？”
“她都那麽說了，她真的會掐死我的！我都搬了好幾個房間了，她的耳朵長在我腳底板上嗎？”向小園叫喊著，“你們就等著我被她掐死嗎？我受夠了我要報警！”
“報警不是個好選擇。”李歲聿說，“保險起見你今晚睡到我房間吧，我睡客廳，你半夜不要再出去遇鬼了。”
“憑什麽是我改變？明明是她針對我。”
“她還聽不進去別人說話。”李歲聿與人為善，“我們相聚是一場緣分，我們能幫的話就幫幫她。”
向小園抹掉眼淚，“程老師，我能和你住嗎？”
*
下午的油畫課，陸鏡留和邱意濃缺席。
陸鏡留發給程鶴聲一張打掃衛生的照片，說：“老師，今天的課我想請假，可以嗎？”
程鶴聲回：“可以。”
向小園把畫架搬到程鶴聲這邊，萬景清發消息問程鶴聲：“你有新的兄弟了？”
“向小園可能有生命危險，就這樣了。”程鶴聲回覆說。
“邱意濃？”萬景清用唇語說。
程鶴聲略一點頭。
下課的時間正好是陸鏡留清潔完畢的時間。
陸鏡留挺挺腰桿，面對幹凈到沒有一粒灰的浴室，啟笑唇：“爽。”
*
當晚程鶴聲睡的沙發，向小園睡的他的床。
向小園提出可以一起睡的時候，程鶴聲的手連擺三下，“不用不用。”
半夜一點，向小園戳醒他，“老師，確定是鎖門了吧？”
“鎖了。”他睡眼惺忪。
“還好有老師。”向小園回去睡覺了，程鶴聲戳戳就醒，很有安全感。
一小時後，向小園在客廳裏踱步，程鶴聲睜眼，以為自己幻聽。
“老師，你醒了。”向小園趴在沙發背看他，“我睡不著，平時這個點我都在外面。”
程鶴聲無言。
“老師房間裏的鬼沒來，可能我打擾到他了。”
程鶴聲捂了捂眼睛，說：“去睡吧，要麽麻煩你在房間裏散步，我得睡覺。”
“不好意思啊，晚安。”向小園跑走了。
程鶴聲得跟陸鏡留談談這件事，陸鏡留是山莊主人，向小園總不能一直睡他這裏吧。
陸鏡留這兩天靜得不存在，那“下一個消遣”是假的，程鶴聲放心了。
*
第二天一早程鶴聲給陸鏡留發消息：“向小園和邱意濃的事你得盡快處理下。”
“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山了，在看門。”陸鏡留發來一張家具廳的照片。
“什麽時候回來？”程鶴聲敲字問。
“估計會很晚了，今天的油畫課我也不能上了。”
“多晚。向小園害怕邱意濃，晚上睡在我房間的床上。”
“你可以睡我的床。”
程鶴聲皺臉，“請自重。”
“明天上午我們在春之夢花園裏見，談這件事好嗎？”
“OK。”程鶴聲把手機揣兜裏去吃早餐，跟屁蟲是向小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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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鶴聲早起，在健身房鍛煉完，沖澡穿衣，拿上手機去用早餐。
今天的花園餐廳裏，只他一人吃早餐。
上午的時光用來悠閑地逛逛，玩一玩娛樂設施，還試了試游戲機。
他沒碰上一個人，山莊裏只有他一個人似的。
中午他到花園餐廳，沈楚山剛用完餐，和他閑聊兩句。
“相當於吃的早午餐，昨晚處理工作的事睡得晚。”
“嗯。”程鶴聲點頭。
“你對這裏的娛樂開發得怎麽樣了？”沈楚山問。
“還行。”
“你吃飯吧，我去忙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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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油畫課上，邱意濃這位學生照舊板個臉在畫布上隨意地刷。
季時恢覆了開朗的本性，估計是這幾天和陸鏡留由員工跟山莊主人到了同上油畫課的朋友關系吧。
季時和向小園、韓江雪、李歲聿他們聊得多。
萬景清畫畫時聽歌，程鶴聲便猜，他不會聽的是雨聲吧。
程鶴聲問他：“你聽的是雨聲嗎？”
“兄弟。”萬景清說，“你懂我。”
陸鏡留呢，又安靜得像不存在，不說話也不看哪裏，專心地臨摹，如束在窗邊的一朵白鈴蘭。
下了課，程鶴聲和萬景清相約，度過運動時光。
晚餐他們到湖岸餐廳吃，向小園也在，問：“我能和你們一起坐嗎？”
“可以不？”萬景清問程鶴聲的意見。
“可以啊。”程鶴聲收回看湖的目光。
“你也喜歡那湖？”向小園問。
萬景清去洗手間了。
“還好。你們為什麽都願意在這個餐廳吃飯？”
“別人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喜金水的原因。”此時的向小園和之前那個說“鬼”的人區別開來。
“你知道嗎，湖裏有水鬼的。”
“咳咳。”程鶴聲清嗓子，果然啊，還是說起這個了。
“你是細膩的，你一定會感知到鬼的存在。”向小園篤定地說，儼然像那副自畫像裏的黑貓瞳孔。
“我不會。”
“你看！”向小園指餐廳大門，悄聲：“快看。”
程鶴聲看去，風把門吹動了。
“我們看不見他，他進來了，他會走過我們身邊，會看我們，可能還會觸碰我們，那我們就會幸運或是倒黴了。”
這不是迷信嗎？見向小園精神抖擻煞有其事，程鶴聲咽下這句話。
覺得這個世界上有鬼，是向小園的癖好吧。
轉念間想，那其他人呢？比如邱意濃，她是冷漠嗎？那韓江雪和李歲聿呢？這兩個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老師，你信嗎？”向小園很期待他的回答。
“你說你看見過鬼？”程鶴聲問。
“對，淩晨一過，我就能看見了，有些鬼喜歡嚇唬人類，我會大喊‘有鬼’，然後鬼通常就沒興致走了，有些鬼還會隱身。”
說的真有那麽回事一樣，程鶴聲再問：“那鬼長什麽樣？”
“鬼魂，黑色的魂，你會畫畫，你想象得到的。”
“這是一種困擾吧？你肯定不想再有這種困擾？”
“雖然會害怕，但我覺得挺好的，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多好。老師，我的瞳孔你看看，表面沒什麽特別的，等我死以後，有人會研究我的瞳孔，那時我也就成一只鬼魂，能得到答案了。”
程鶴聲張唇未語。
向小園湊來的瞳孔，無端讓他想起昨晚陸鏡留湊近的眼瞳。
“老師，你能看出什麽來嗎？”
“我不是研究人員，看不出來什麽。”程鶴聲說。
向小園抿唇角笑：“老師真好，他們都不信我，特別是那個人。”笑不見了。
程鶴聲知道他說的是邱意濃。
“我們都挺喜歡老師的，說明老師和這裏，和我們有緣。”向小園眨眨眼，“說不定是這裏的一只鬼魂在命運線裏牽老師到這裏來的。”
“說的怪讓人害怕的。”程鶴聲轉移話題，“怎麽萬景清還沒來。”
“不知道。”
程鶴聲索性還是問了：“你口中的淩晨一過看見的鬼魂，是這裏或附近死去的人的鬼魂？”
問出這樣的問題，是因為程鶴聲高中時期偶然看過了一部關於鬼魂的電影。
問完有些後悔。
向小園的眼睛閃光，“我想是的，我不能和他們對話，我想我要是找到一個鏈接口踏進去的話，就能和他們對話了，我們的語言會轉化互通。”
“鏈接口？”
“通往鬼魂世界的口，你可以理解為另一個空間，像平行世界那樣。”
“你們在說什麽呢？”萬景清問。
向小園說：“老師，和你聊天真開心，我吃飽了先走了。”
走時沖程鶴聲比個OK的手勢，帶著“這是我們的秘密”的表情。
“他是不是跟你說鬼的事？”萬景清問。
“對。”
“你信嗎？”
程鶴聲不信，可剛才也被帶進去了，問：“你信嗎？”
萬景清說：“我想想，半信半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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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點。
程鶴聲睡得正香，誰在敲他的門。
他沒受到向小園說過那些話的影響，否則在意識模糊情況下，會以為半夜鬼敲門？
即使他和向小園交談，也不過是一個小插曲，後來他很快沒放在心上了。
“老師，老師。”門縫裏擠出向小園微弱的聲音。
“找我有事嗎？大半夜的。”程鶴聲困擾。
他拉開門，向小園說：“說好半夜三點見，老師你忘啦。”
“什麽時候。”
向小園比“OK”，“嘻”笑一聲。
“半夜三點見幹什麽？”程鶴聲問。
“本來是三個人的，陸鏡留說他要打掃衛生，所以就成我們兩個了。”
“陸鏡留？”
“他也信這個世界有鬼呀。”向小園美滋滋地回想，“他還跟我說過，他希望自己有兩條命，一條命用來體驗當鬼的感覺。”
“等一下，他半夜打掃衛生嗎？”
“怎麽了？”向小園說，“他有潔癖和強迫癥，這很正常吧。”
程鶴聲擡手：“不好意思，我並不相信這個世界——”
向小園猶如被他的話拉進失望的深淵。
“我很困，我不能跟你走或是去幹什麽，我太困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不然我會很不舒服。”
“就五分鐘，我們躲在走廊盡頭，鬼一出現我就告訴你，你全力感受感受。”
“我怕，我不想看見鬼，感受也讓我怕。”程鶴聲婉拒。
“老師。”向小園的瞳中，程鶴聲房間裏的窗簾擺動了一下。
“他在那裏。”向小園恐懼又興奮，“老師，回頭看。”
程鶴聲回頭，什麽都沒有，有的話就不正常了好嗎。
“他穿過天花板走了。”向小園咧嘴笑，“老師，你的房間裏有一只喜歡吹風的鬼，這是他的小癖好。”
“怎麽會有這樣的癖好，我要睡覺了，晚安。”程鶴聲關門，上床，閉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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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園的腳步聲輕輕地，好像有人跟著他，他不敢回頭，跑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那個人停在他房門前，他屏住呼吸，是那只被他揭穿癖好的鬼嗎？
一把油畫刀插進木房門，向小園被這動靜嚇到，叫了聲，趕忙捂住嘴。
一夜過去，早上五點，向小園給陸鏡留打電話。
“陸鏡留，昨天晚上有人把油畫刀插在我門上，絕對是那個邱意濃幹的！她這次必須給我賠禮道歉，也得賠你的門錢！”
“你看見是她幹的嗎？”
“除了她還有誰！你得幫我一把出這口氣，她老是針對我，我有點怕她。”
“我想幫你的，不巧，我在刷瓷磚縫，今天的油畫課都上不了了。”
“啊。”
陸鏡留笑出一個主意：“你找程老師如何？”
“你把這件事轉交給程老師處理對嗎？”
“對，你去跟他說說，他會答應你的。”
向小園在健身房找到程鶴聲。
程鶴聲熱，暫時脫掉了上衣，這邊這個健身房除了他沒有人來的。
他用手臂遮遮自己，迅速穿好了衣服。
向小園的上下嘴皮像快板，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陸鏡留讓我處理這件事？”程鶴聲不解，“他是山莊主人，他不能一會再刷瓷磚縫嗎？這裏不是有打掃的人？”
“中斷了心裏會很不舒服的呀，這裏打掃的人不會一下一下刷瓷磚縫的呀。”
程鶴聲扶額。
“老師，你幫幫我，那個邱意濃這次真是太過分了，她分明就是想殺我。”
“難道她敢殺人嗎？”
“那把刀是她對結束我生命的最後一個警告！”
“我給陸鏡留發消息。”
手機屏被向小園擋住。
“老師，你陪著我，說幾句話，其他的我會努力的，是時候讓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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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意濃在射箭館射稻草人的臉，李歲聿也在。
程鶴聲推開射箭館的門，心想原來他們喜歡這個。
“邱意濃！”向小園站到程鶴聲身後。
箭正中稻草人的眉心，邱意濃放弓，揉耳朵，沒聽見的模樣。
“程老師來射箭嗎？”李歲聿高聲問。
李歲聿離邱意濃很遠，兩個人都喜歡射箭，從來不交流，各射各的。
“我來是有件事，陸鏡留暫把這件事交給了我。”程鶴聲直問：“邱意濃，向小園房門上的美術刀是你插的嗎？昨晚。”
“昨晚我在睡覺，誰的腳步聲很吵，我在夢裏生氣，就這樣。”
邱意濃歪頭看程鶴聲後面的向小園，嘴角的縫提拉開。
“就是你。”向小園懼怕地激喊，“你在笑！你忍不住想殺了我！反社會人格不該呆在山莊裏！我們都有生命危險！”
邱意濃的臉像一張漠然的面具，她雙手插兜，要走。
“是你嗎？”程鶴聲問。
“是我又怎麽樣？”邱意濃經過。
向小園躲，瑟瑟發抖的手指揪住程鶴聲的衣擺。
“再吵我的耳朵一次，立即掐死你。”輕描淡寫的邱意濃走遠了。
“邱意濃，你不能這樣。”程鶴聲正義凜然。
“你不能這樣！”向小園要哭了。
“程老師要去和陸鏡留談談這件事嗎？”李歲聿問。
向小園說：“是該談，讓她賠錢讓她走。”
“她也不想這樣的。”李歲聿替人為難，“她還能去哪裏呢？”
“她都那麽說了，她真的會掐死我的！我都搬了好幾個房間了，她的耳朵長在我腳底板上嗎？”向小園叫喊著，“你們就等著我被她掐死嗎？我受夠了我要報警！”
“報警不是個好選擇。”李歲聿說，“保險起見你今晚睡到我房間吧，我睡客廳，你半夜不要再出去遇鬼了。”
“憑什麽是我改變？明明是她針對我。”
“她還聽不進去別人說話。”李歲聿與人為善，“我們相聚是一場緣分，我們能幫的話就幫幫她。”
向小園抹掉眼淚，“程老師，我能和你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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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油畫課，陸鏡留和邱意濃缺席。
陸鏡留發給程鶴聲一張打掃衛生的照片，說：“老師，今天的課我想請假，可以嗎？”
程鶴聲回：“可以。”
向小園把畫架搬到程鶴聲這邊，萬景清發消息問程鶴聲：“你有新的兄弟了？”
“向小園可能有生命危險，就這樣了。”程鶴聲回覆說。
“邱意濃？”萬景清用唇語說。
程鶴聲略一點頭。
下課的時間正好是陸鏡留清潔完畢的時間。
陸鏡留挺挺腰桿，面對幹凈到沒有一粒灰的浴室，啟笑唇：“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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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程鶴聲睡的沙發，向小園睡的他的床。
向小園提出可以一起睡的時候，程鶴聲的手連擺三下，“不用不用。”
半夜一點，向小園戳醒他，“老師，確定是鎖門了吧？”
“鎖了。”他睡眼惺忪。
“還好有老師。”向小園回去睡覺了，程鶴聲戳戳就醒，很有安全感。
一小時後，向小園在客廳裏踱步，程鶴聲睜眼，以為自己幻聽。
“老師，你醒了。”向小園趴在沙發背看他，“我睡不著，平時這個點我都在外面。”
程鶴聲無言。
“老師房間裏的鬼沒來，可能我打擾到他了。”
程鶴聲捂了捂眼睛，說：“去睡吧，要麽麻煩你在房間裏散步，我得睡覺。”
“不好意思啊，晚安。”向小園跑走了。
程鶴聲得跟陸鏡留談談這件事，陸鏡留是山莊主人，向小園總不能一直睡他這裏吧。
陸鏡留這兩天靜得不存在，那“下一個消遣”是假的，程鶴聲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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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程鶴聲給陸鏡留發消息：“向小園和邱意濃的事你得盡快處理下。”
“不好意思，我今天下山了，在看門。”陸鏡留發來一張家具廳的照片。
“什麽時候回來？”程鶴聲敲字問。
“估計會很晚了，今天的油畫課我也不能上了。”
“多晚。向小園害怕邱意濃，晚上睡在我房間的床上。”
“你可以睡我的床。”
程鶴聲皺臉，“請自重。”
“明天上午我們在春之夢花園裏見，談這件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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