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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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翌日程鶴聲在花園餐廳吃早餐,陸鏡留款款而來。

“你把我送回房間的嗎?”程鶴聲對不遠處的他說,“謝了。”

“是該謝謝我。”陸鏡留說。

程鶴聲以為他要往性騷擾方向靠了,那樣也好,有機會說清楚,請他不要這樣。

“你很重。”陸鏡留走到程鶴聲桌前。

穿一身白色,狼尾發像藤蔓延伸在後頸,雪白炫目的脖子上有一處紅潤,是被撓過了。

“好吧,謝了。”

“昨天忘記跟你說,你的課很不錯。”

“是你們配合得好。”除了那位邱意濃。

“那下午見。”陸鏡留回眸,眼珠似飽滿的露珠,“對了,工資的事要談嗎?代表你是我請來的。”

“我都行。你跟沈楚山談好再告訴我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不想跟他接觸。”陸鏡留語氣很淡。

程鶴聲表示:“那是你們的事,溝通是挺重要的。”

陸鏡留懶得多說,走了。

*

這天的課程結束後,程鶴聲和萬景清走近了,兩人各自回房換上運動服,相約去籃球場。

程鶴聲沒帶正式的運動服,就穿得很休閑,黑T牛仔褲。

路上,萬景清看半晴朗的天空,說:“會不會下雨?”

“不會吧。那不是室內籃球場嗎?”程鶴聲說。

萬景清的球技比不過他,要他教一教技術,這期間萬景清說:“他們都不會打籃球,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向小園他們嗎?”

“嗯,還有陸鏡留。”

“可能玩別的運動項目吧。你會打網球吧。”

“會,要去嗎?”

“那一會兒去。”

萬景清忽然側耳細聽,程鶴聲把籃球放地上,問:“怎麽了?”

“是不是下雨了?”

“我看過天氣預報,今天沒有雨。”怎麽萬景清也神戳戳的。

他們換個話題聊了起來。

“你在學校有好朋友嗎?”萬景清問。

“宿舍裏那幾個算吧。”

“我沒有。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就一個。”

“我沒談過。”

程鶴聲擰開瓶蓋喝水,萬景清這是怎麽了?在對比之中變成灰色了?

“你現在談著呢嗎?”

“對。”

“你們到什麽程度了?”

程鶴聲不好意思了,瞥一眼萬景清,後者像家養的大狗在看江湖上行走的大狗。

“怎麽問這個?”

“抱歉,我是好奇而已。”

“那告訴你吧,到親過嘴的程度。”

“為什麽只到這裏?”

“呃,沒有機會?”

“那你看那種電影嗎?”

程鶴聲握拳到唇前輕咳,再瞥萬景清,後者照舊睜著那誠懇的圓眼睛。

“看過。”程鶴聲兩邊的耳根子全紅了。

“好吧。我也是。”萬景清搓搓膝蓋,“我們要不要——”

程鶴聲生怕他也是個gay,出聲:“什麽?”

“去打網球?”萬景清搓膝蓋是因為手心有汗。

“走吧。”

程鶴聲把這種私密的事都說了,自認為跟萬景清的朋友關系近了點,萬景清也和他一樣的想法,臉上帶笑。

“你是想談戀愛了吧。”程鶴聲玩笑道。

“沒有機會。”

“是不是你有時太直接了什麽的。”程鶴聲話鋒一轉,“其實直接點也挺好的。”

“我不知道。”

程鶴聲覺得萬景清像一顆好好地被放在運動室內的籃球。

他們打網球,很盡興,流了汗。

他們建立起了友誼,約好洗過澡在湖岸餐廳碰頭一塊用晚餐,然後再去打桌球那些。

程鶴聲沖澡時想,有點過暑假的滋味了,這才是暑假啊。

出了浴室第一件事查看女友是否回消息,還沒有。

程鶴聲到湖岸餐廳外等萬景清,沒忍住給女友撥去電話。

女友倒接得很快。

“蘇語茉。”程鶴聲嚴肅地喊。

“哎呀,我不知道回什麽,你發那些。”女友說。

“你對我一個字也不想說了嗎?”

“我不是都跟你說清楚了嘛,如果你還要談談那就暑假結束之後再談,我每天還要去玩,累死了哪有時間啊。”

“你真要分手,你就是不喜歡我了對嗎?”

“你是個好男孩吧。”女友猜測著說。

程鶴聲的心都要碎了,女友說:“我要出去拍照了,拜。”

電話掛斷。

程鶴聲看天,深吐一口氣,餘光瞄見一個白衣人站在湖邊望,除了陸鏡留還有誰穿一身的白色。

陸鏡留心腔裏激起戰栗的水花。

站在深黑的湖邊,湖是吞沒性的,一些未知的會發生,曾經在湖裏的嗆水,一絲後怕,恐怕像磁鐵吸著陸鏡留,四肢釘死了卻搖搖欲墜。

這湖引誘他,這危險等著他。

墜到湖裏去呀,在湖裏嗆水,完全感受到身體和活著,徒勞或有希望,但都在無意義和虛無的人生之湖裏墜落。

陸鏡留向前邁半步。

“你幹什麽?”程鶴聲費解地說,“你不會想跳下去吧?”

陸鏡留深度集中的情緒被碎得無影無蹤了,無力且焦躁。

“這是我的湖,我跳下去又怎樣?我會游泳,你來說什麽說?”

程鶴聲會過來是出自性本善。

他一臉“真是個神人”的表情看陸鏡留,後退兩步拉開距離,掉頭離開。

都是些什麽人什麽事。

程鶴聲進餐廳,萬景清拍上他的肩,“兄弟,久等了。”

“沒事。”程鶴聲說。

餐廳裏有了那四人的存在,像四顆散落很開的星星。

“你們常到這個餐廳吃飯嗎?”

萬景清答:“對,都還挺喜歡這湖的吧。”

“你也喜歡?”程鶴聲又露出費解,“會喜歡到想跳下去嗎?”

“反正我不會,他們就不一定了。”

“他們也包括陸鏡留嗎?”

萬景清想了想:“包括吧。”

“嗯,也很正常吧。”程鶴聲下結論,“每個人有不同的想法。”

女友要跟他分手,他嘆氣。

“怎麽了兄弟。”萬景清指,“我們坐那兒怎麽樣?”

“可以。”程鶴聲落座,點餐。

對面的萬景清說:“陸鏡留在湖邊。”

程鶴聲不看,跳下去抽筋溺水都跟他沒關系,狗咬呂洞賓。

稍後,程鶴聲在跟萬景清的閑聊中忘了他跟陸鏡留的這個不重要的小插曲。

飯後,程鶴聲和萬景清打室內高爾夫。

“這裏還有室外球場,明天我們可以去,明天會下雨吧。”萬景清說。

“下雨的話,就跑回來!”程鶴聲揮桿,白球感染他的意氣風發,滾進洞裏。

“好。”萬景清豎大拇指,“你也教教我這個。”

程鶴聲絕不貼近了教,那樣肯定怪怪的。

*

晚十一點,程鶴聲洗好澡坐床邊看手機。

這次吵架不同,女友真要跟他分手,他早該察覺女友對他的冷淡。

沈楚山又又又打來。

程鶴聲接聽:“又有什麽事嗎?”

“我昨晚醉了給你打了電話,那麽晚打擾到你不好意思。”沈楚山低沈地說,“關於他我跟你說的那些,你一定要記住,長個心眼。”

“你們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嗯,你休息吧。”沈楚山掛了電話。

有人敲門。

“是誰啊?”

“我。”

陸鏡留。

他來幹什麽?又要跟他說什麽?工資的事?

沈楚山開了門,陸鏡留雙手遞上果切,擺得很漂亮,像藝術品。

“謝禮。”

“謝什麽?”程鶴聲問。

“也是我的道歉。”

程鶴聲偏頭,有一點明白了。

“我在湖邊深度思考,你是好心過來,當時我覺得被你打擾了。”陸鏡留要紳士風度的。

程鶴聲接下果切。

陸鏡留綻放笑容,故意說:“我能進去坐坐嗎?”

“不行。”這是個說清的好機會,程鶴聲正色道:“陸先生,請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類似於性騷擾的話,謝謝合作。”

“好的程先生,讓你困擾了。”陸鏡留退後,唇邊有乖巧的弧度,“晚安。”

程鶴聲說:“謝謝你的果切。”關上門。

陸鏡留散步回去,喜歡夜晚多過白天,並且不喜歡太亮的夜。

他走著,想象程鶴聲打球的模樣,瞬間嗅到陽光的味道,那很有生機,很嶄新,那像動物皮毛上野樸的氣味,那一雙清炯的眼睛專心致志。

陸鏡留的這種想象並不是喜歡,是被程鶴聲那種不曾遇過的類型吸引,時不時有了一點興致。

這算有意義嗎?不算,這是飛蟲在死前翅膀上沾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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