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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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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他的太陽

煙火繚繞的攤位前,滿面紅光的老板張羅吆喝著。

一對年輕男女站在小攤前,小姑娘站在一旁指揮,白衣青年忙不疊應聲,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手上剝板栗地動作一刻未停,倒像是被牽了線的風箏,始終繞著女孩轉悠。

看到這一幕的霍司律,腳步驀地釘在原地。

那個紮著丸子頭的姑娘正踮腳往男孩口袋裏塞板栗殼,杏眼彎成月牙,圍巾穗子隨著笑聲在晚風裏輕晃。

他喉結動了動,糖砂在鐵鍋裏翻炒的沙沙聲突然變得刺耳。

“要買嗎?”林燼雪指尖勾著他的袖口,順著他方才的視線望去。

銀杏葉打著旋兒落在少女發間,男孩立刻摘了手套替她拂去,栗子殼在夕照下閃著琥珀色的光。

霍司律猛地轉身,羊絨大衣卷起的氣流掀開林燼雪鬢邊的碎發。

她看著青年繃緊的下頜線,突然想起霍伯母說的話,“司律前段時間喜歡過一個小女生,燼雪,如果你介意的話,阿姨就不安排你們見面了。”

“西巷那家用的是遷西板栗。”霍司律生硬地聲音傳來,摸出車鑰匙,金屬硌得掌心發疼。

“我帶你去...”尾音被炒鍋的轟鳴吞沒,裹著焦糖味的白霧漫過來。

林燼雪在氤氳中輕輕拽回他袖口:“好呀。”

她數著地磚裂紋跟在他身後,路燈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一道走得又急又快,另一道始終隔著半步距離,像永遠追不上的時針與分針。

炒貨攤的歡笑撞碎在身後,她忽然嘗到喉間漫開的苦,原來暗戀是顆裹著糖衣的蓮子,要用十一年心血把澀意釀成沈默的成全。

霍司律皮鞋敲擊青石磚路面的聲音,恰好與攤位前板栗爆開的聲音重疊。

任菁菁用紙巾擦了擦嘴,“我吃飽了,你快回去吧。”

塗騰細心地接過她手裏擦過嘴的紙巾,“我送你回家,你的衣服應該堆了挺多,該洗了,家裏衛生為該打掃了……”

女孩兒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趕不走罵不跑,倒把她的刀眼當蜜糖。

她想盡方法去刁難他,可他卻對她的故意刁難甘之如飴,甚至樂在其中。

只能隨便他了,又將手中未吃完的半袋板栗又塞到他手中,瀟灑轉身。

塗騰每天從醫院下班第一件事情便是去菜市場買菜,每天換著花樣給她做飯。

有時候她沒在家,他便將保溫桶放在門口。

任菁菁對他不理不睬,努力將他當作空氣。

塗騰卻毫不在乎,更沒有絲毫氣餒,送飯做飯不亦樂乎。

任菁菁自己並沒有發覺,她在不知不覺中適應並接納了他的這種行為。

塗騰也像株固執的常春藤,每天晚上掐著飯點準時出現,保溫桶裏永遠飄著勾人的香氣。

直到某天她對著自家阿姨的糖醋小排嘆氣時,才驚覺自己竟然被他餵叼了嘴。

"最後一次。"她戳著浸透醬汁的米飯,齒間梅子排骨的酸甜卻讓狠話都沾上蜜色。

可當敲門聲在第七天中斷,她拉開門看見空蕩蕩的雙手,胃部突然湧上的空虛感比理智更早做出反應。

塗騰捕捉到她轉瞬即逝的微表情,沾著油墨的袖口下手指蜷了蜷:“今天急診室……”

話音未落,任菁菁已經側身讓出玄關暖光。

後來他手裏總揣著當季鮮蔬,急診室特有的消毒水味混著熗鍋的蔥花香,在她廚房蒸騰成某種隱秘的牽絆。

倆人的關系在無形間悄然生長,她像浸潤在溫水裏的茶葉般舒展著適應了這種默契。

原本堅定的攤牌念頭被時光沖淡,化作唇邊欲言又止的嘆息,最終消融在每次對視時不受控的心跳裏。

密碼鎖“嘀”的一聲,將任菁菁亂飛的神思收回。

趁她進門之前,塗騰突然把什麽塞進她手心。

是包暖寶寶,還帶著他的體溫。

“下周降溫,你生理期也就在這幾天。”他後退著走進電梯,“要註意保暖,在家別光腳。”

任菁菁看著手裏的小東西,明明不值錢,她心底卻莫名的泛著暖意。

“什麽時候偷摸記住我的生理期了?變態。”她嘀咕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塗騰站在樓底下直到確認她所在樓層的燈光亮起,他才放心離去。

坐上計程車,直奔與發小方宇約好的地點。

夜市霓虹在油煙氣裏暈染開來,方宇將冰啤酒杯往塑膠桌上一磕,金黃花沫順著杯壁往下淌。

“我靠,你來真的?”他手背抹過沾著孜然粒的嘴角,“那可是與咱們不在一個階層的小公主,能瞧得上咱們這吃地溝油的?”

隔壁燒烤架騰起青煙,塗騰的臉在明暗間恍惚了一瞬。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礦泉水瓶的螺紋,醫用消毒水的氣味還頑固地攀在指甲縫裏。

“急診室連軸轉三十小時的人,哪有資格談奢望。能維持住目前的狀態,對我來說已是極好的。”

玻璃瓶突然凝出水珠,洇濕了桌面上印著男科廣告的塑膠布。

方宇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瞅瞅!市十佳青年醫師,放婚戀市場那是鑲金的饃饃!幹嘛非得去夠那遙不可及的月亮。”

炭火明滅間,油星在鐵板上炸裂成細碎的銀河。

塗騰仰靠座椅,喉結隨人群哄笑微微顫動,琥珀色瞳孔裏漾著半輪殘月。

方宇叼著竹簽含糊道:“金枝玉葉的主兒,今天要玫瑰明天愛野草,你較什麽真?”

晚風卷起塗騰額前碎發,露出好看的眉骨,“羊肉串要涼了。”

他屈指叩了叩油膩的折疊桌,鋁盤震出細響。

二十六載光陰壓在他脊梁上,結成經年不化的霜。

直到那日鍋貼小攤的昏黃燈光下,穿著薄荷綠連衣裙的姑娘跳到他面前,“老板,還有鍋貼嗎?”

油煙味很重的空氣突然泛起蜜桃甜香。她睫毛上跳動的星光,是他貧瘠人生裏第一株破土的綠芽。

他神思澄明,縱使世間風雪呼嘯著勸他放手,刻在骨血裏的執念卻始終未曾動搖過分毫。

半生漂泊在記憶的苦海裏,命運撕扯出的傷口早已結成暗紫色的痂。

那個太陽般的姑娘挾著光熱撞進他死水般的生活,所有晦暗角落都被照得透亮。

此刻胸腔裏震耳欲聾的,盡是想要靠近、再靠近的沖動,直到把這份溫暖烙進生命紋路。

她每次冷言相向時,他不是沒動過放棄的念頭。可這念頭剛冒尖,心口便泛起細密的刺痛。

橫亙在眼前的階級門第像道天塹,將她的世界懸在雲巔。

可只要她在身側,便能聽見胸腔裏熱血奔湧的聲音,連脈搏都隨她的氣息震顫。

他望著琉璃燈下晃動的影子,忽然讀懂了自己的命數——尊嚴體面皆可拋,唯願做她青磚墻外不滅的燈盞,守到青絲成雪,守到山河盡處。

從東頭夜市回家,塗騰快速將自己收拾幹凈,陷進蓬松被褥的瞬間,床頭手機在冷光裏無聲嗡鳴。

任菁菁三個字跳出來的剎那,他脊椎撞上雕花床頭板都顧不上疼。

對話方塊裏躺著兩條新消息,隔著熒幕都能看見女孩微揚的下頜。

任菁菁:【快中秋了,我想吃鮮肉月餅,還有雲腿月餅,你會嗎?】

【不會就算了(小貓打呵欠.jpg)】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顫了顫,對話方塊裏刪刪改改最終凝成最穩妥的弧度:

【明晚六點,帶著蘇式酥皮和宣威火腿去敲你門?】

任菁菁:【可以,別回了,我要睡覺。】

塗騰蜷進尚帶潮氣的被窩裏,對著停留在35:59的聊天記錄無聲地笑。

那夜過後,每晚熄了燈,混沌的記憶總在黑暗中浮現。

意識渾噩間生澀莽撞的片段總在枕上覆現——她當時該有多疼?

被揉皺的床單,濕漉漉的嗚咽聲分明裹著痛楚,偏被自己朦朧的耳蝸聽成了情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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