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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無聲的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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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無聲的投降

他放下正在調味的瓷勺,重新執刀,金屬與砧板碰撞的節奏裏,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羽毛狀的影:“這樣呢?”

推過來的姜絲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暈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任菁菁瞇著眼檢查,不得不在心底暗自感嘆,外科醫生就是不一樣哈,刀功真好。

見挑不出毛病,她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蒸鍋騰起白霧時,任菁菁突然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鎮檸檬茶貼在他後頸。

塗騰正在給魚身改花刀的手頓了頓,水珠順著凸起的尺骨滑進袖口,卻在轉身時先抽紙巾裹住她沾了水汽的指尖:“當心著涼。”

任菁菁慌忙抽回手,瞪了他一眼。

“蔥花要切0.3厘米的段!”她甩著及腰的栗色卷發指揮,發尾掃過男人正在顛勺的手背。

塗騰默不作聲換下案板上的香蔥,取過游標卡尺對著翠綠的蔥管比量。

當砂鍋咕嘟冒起金黃的泡,他突然握住女孩兒偷捏魚丸的手腕。

“別碰,”沾著魚腥味的手指卻輕得像雲,“蒸汽燙。”

呼吸間殘留著手術室葡萄糖註射液的氣息,掌心溫度透過她腕間的草莓創可貼滲進來。

任菁菁再次觸電般縮回手,碰翻了青瓷調料罐。

雪鹽紛紛揚揚落滿他挽起的襯衫袖口,塗騰只是笑著清理,明知她在故意搗亂,依舊任勞任怨。

窗外的秋風還在敲打梧桐,料理臺上盛開著一場無聲的投降。

金桂香漫進落地窗時,青花椒的辛香正從砂鍋裏竄出來。

任菁菁盤腿坐在餐椅上,腳趾勾著毛絨拖鞋晃悠。

她盯著塗騰被熱氣熏紅的耳尖,看他挽到肘部的襯衫下露出結實的線條……

這讓她想起那夜他滾燙的胸膛壓下來的觸感。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鎖骨鏈,冰涼的金屬貼住那塊早已消失的咬痕,卻莫名燒得心口發燙。

麻香鉆進鼻腔時,她恍然意識到自己的神思在亂飛,故意把筷子往瓷碗上一敲。

“擺盤醜死了。”

隨即用筷子尖戳了戳鱸魚尾部的十字花刀,麻辣湯汁濺在亞麻桌布上。

“米其林餐廳的魚都是躺在琉璃盞裏的。”

塗騰放下木勺,轉身從櫥櫃拿來剪刀,將薄荷葉剪成雪花形狀,鋪在重新裝盤的魚身上。

女孩兒突然伸長腿用拖鞋尖踢他膝蓋:“我要吃魚鰓邊那兩片月牙肉。”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用筷子夾,不許上手。”

塗騰此刻就像個人高馬大的小媳婦。

他左手扶著瓷盤邊緣,右手執筷在蒸騰的熱氣裏尋找那兩片月牙肉的動作卻格外虔誠。

被辣氣熏紅的眼尾低垂著,睫毛在下眼瞼投出柵欄狀的影。

筷尖精準夾住核桃大小的嫩肉。

“小心燙。”他對著魚肉吹了吹。

任菁菁張嘴含住魚肉就皺眉,“鹹了!”

塗騰立即將水杯遞了過去,又起身去調糖醋汁。

廚房傳來榨汁機嗡鳴時,任菁菁單手托著臉頰納悶。

“都這樣了還能堅持?他是真脾氣好?還是故意裝給她看的?”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費神,任菁菁一邊故意刁難,一邊在心裏吐槽自己。

“還好是裝的,不然自己都忍不住給自己兩拳。”

吃完飯,塗騰在廚房收拾衛生,她沒理會,直接進了浴室。

熱水從頭頂淋下,緩解了一身疲憊感。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洗完後又在洗手間磨蹭了很久,不知該用什麽情緒面對外面的人。

輕輕打開一條門縫,客廳裏的大燈關了。

回去了?

算他守規矩。

她捋了捋半幹的頭發,大搖大擺走了出來,正要進房間時,餘光瞥見沙發上嵌著一道人影。

塗騰倚靠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似乎累極了,呼吸平穩腦袋歪著。

見此一幕,任菁菁無奈嘆息一聲,轉身從臥室拿了條薄被給他蓋上。

他的職業很神聖,尤其是昨天看見他與死神搶人的場景,不顧一切跳上平推車給病人做心肺覆蘇。

急診科的工作量巨大,面對的病情覆雜多樣,他需要時刻保持高度緊張狀態,同時要承受著較大的心理壓力。

他這又是連軸轉了多久,累到坐下就能睡著。

任菁菁悵然若失一人獨坐在一旁,糾結又懊惱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分明是游隼般極具攻擊性的眼型,眼尾卻天生下垂三分,仿佛造物主刻意留下的溫柔伏筆。

當他咬著虎牙笑起來時,方才還透著野性的面容,忽然就成了被春風揉皺的湖面,每一道波紋都蕩漾著令人心軟的漣漪。

“幹嘛這麽卑微,我又沒有要追究你責任。”她對著空氣呢喃,喉嚨卻像是吞了魚刺。

起身回房後,留下的淡淡甜橙香化身成細絲,一圈一圈纏繞在某人心尖。

暖黃落地燈在男人臉上切除陰暗交界線,輕闔的眼眸緩緩睜開。

睫毛投下的陰影裏蟄伏著未馴化的狼,唇角揚起瞬間,琥珀色的眸子突然漫起春水,所有棱角都融化成了小綿羊蓬松的尾巴。

一夜平靜。

第二天清晨起床時,任菁菁揉著眼睛走出臥室,入目便是冒著熱氣的早餐,客廳也是一塵不染,沙發上的薄被整潔有序地疊放在那裏。

甚至連她昨晚換下來的衣服都已經洗幹凈晾好。

她看著門口那雙換下來的拖鞋,楞神了片刻。

“比我家阿姨還周到。”

桂圓粟米粥滑入胃中之時,她尚未察覺那些正在蘇醒的暗流。

*

舞蹈學院官網更新公告:《中秋文藝實踐專項》附件裏新增了五頁敦煌舞派史料分析。

晨霧尚未散盡,教學樓白瓷磚墻面洇著薄霜。

安姩叩響辦公室門時,正看見常老師指尖在鍵盤上蜷成焦慮的弧度。

“來得正好。”常老師忽然旋過轉椅。

她握住安姩手腕的力道比往常重三分,指甲蓋泛著熬夜整理材料的青白,“看見那個紅頭文件浮水印沒有?”

安姩微微俯身,發梢掃過液晶屏上浮動的徽標。

非遺傳承示範基地觀摩活動的通知正隨著卷軸徐徐展開,最後定格在末尾加粗的備註欄。

“優秀學員將獲得舞劇院特招考核資格”。

“院裏的尖子生都在寫申請材料。”常老師忽然壓低聲音,拇指摩挲著女孩突起的腕骨,“但名額只有一個。”

“老師相信你的實力,好了,你現在抓緊去準備,帶隊老師在東門等你們。”

直到梧桐葉撲簌簌砸在肩頭,安姩才驚覺自己已在林蔭道疾行許久。

遠處大巴車頂的LED屏正滾動著“非遺保護專列”,紅光漫過滿地蜷縮的枯葉,恍若鋪就一條通往祭壇的猩紅絨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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