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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傍晚、書記、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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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傍晚、書記、西瓜

他看到安姩扶著把桿脫下舞鞋,瑩白腳背交錯著暗紅勒痕,像雪地裏落了兩瓣朱砂梅。

“聽說您給傳統舞蹈發展基金捐了三千萬?”院長試探道。

暮色在這一刻忽然暗了,裴樾舟看著安姩擰開礦泉水瓶時仰起的下頜線,喉結隨著吞咽輕微滾動:“不算什麽,就當…...”

他撚了撚指腹殘留的柱體涼意,“給傳統文化續香火。”

晚風送來練功房裏的琵琶聲,安姩正在跳獨舞段落。

裴樾舟解開西裝第二顆紐扣,她每一次雲手回眸都像細鋼絲勒進心臟。

當女孩的腰肢折成敦煌壁畫裏的飛天時,他嗅到自己阿瑪尼高定西裝上浮起的沈香尾調——那是今晨特意熏的,為了蓋住昨夜夢見她時在雪松林蔭道狂飆十公裏的暴烈氣息。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裴樾舟後退半步沒入立柱陰影。

他看見安姩挽著丸子頭的碎發被汗水浸成鴉羽,鎖骨窩盛著晃動的光影。

“下周彩排您……”

“不必。”裴樾舟轉身走向旋轉樓梯,真皮鞋跟碾碎滿地夕照,“我只看最終效果。”

深灰西裝下擺掃過扶手上的雕花,在拐角處停留三秒——足夠聽見教室裏傳來足尖鞋落地的輕響,像極了他昨夜夢中的聲音。

蟬聲漸弱時,盛懷安第三次看表。

玻璃幕墻外的天空正由熾白轉向蜜金色,會議材料在真皮座椅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示意秘書將空調風量調小兩格,腕表指針恰好劃過五點四十,比原計劃提前二十分鐘結束這場會議。

回辦公室的路上,楚瀚跟在盛懷安身後低聲問:“盛書記,是去學校還是京城醫院?”

“去學校。”

安譯川的事情,他想等安姩期末考試結束後再帶她去見他。

紅旗國禮滑出地下車庫時,車內鏡裏映出他解開一顆襯衫紐扣的動作。

楚瀚瞥見領導難得松了領帶,心領神會地將車載廣播從新聞頻道切到昆曲《牡丹亭》。

舞蹈學院西門的梧桐道上浮動著細碎光斑,盛懷安搖下半扇車窗。

餘暉裏飄來斷續的鋼琴聲,混著女孩們練嗓的咿呀。

“盛書記,要往東門去嗎?”

“就停這裏。”

他示意楚瀚熄火,指節無意識摩挲著手裏的檀木錦盒。

盒裏躺著一對羊脂玉手鐲,是在“擷芳齋”尋得的。

“您眼光真毒,這可是蘇州老師傅雕的並蒂蓮。”掌櫃的捧出絲絨托盤,“乾隆年間宮裏流出來的樣式,您瞧這水頭——”

盛懷安想也沒想便讓掌櫃包起來。

她戴上肯定好看,他想。

手機在褲袋裏震動,是安姩發來了消息。

【你到了嗎?我準備下樓咯。】

男人勾著唇角,舉起手機對著學校門口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

那邊立刻回覆,【稍等,馬上就到。】

盛懷安收起手機,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落向學校門口的黑色邁巴赫上。

安姩背著包包從旋轉門裏轉出來,大步朝學校門口走去,她一邊走一邊將浸透汗水的發髻拆散,發絲垂落時恰好瞥見校門口兩輛極為惹眼的車。

盛懷安坐在車後座,眸光微沈,指節無意識叩著車門,十幾年宦海沈浮磨出的定力,在看見邁巴赫裏鉆出的身影時目光平靜如水。

裴樾舟松了寶藍色領帶,冰鎮西柚汁在掌心凝出剔透水珠。

“安姩。”裴樾舟刻意壓低的嗓音帶著冰塊的脆響,“聽說你最近排演《霓裳》?”

他向前半步,定制皮鞋碾過一片枯卷的梧桐葉。

“請問您有事嗎?”安姩保持警惕退後半步,練功服束腰的絲絳掃過裴樾舟西裝下擺。

後退時手裏的銀簪勾住一縷斜陽,正巧落進身後疾步走來的男人眼中。

安姩嗅到熟悉的清冽冷香隨晚風漫來時,盛懷安的手已虛攬在她腰間。

“裴總消息靈通。”盛懷安笑著將安姩往懷裏帶了帶。

“可惜安姩的期末匯演不對外。”他指尖掠過安姩後頸的薄汗,幫她理了理汗濕的青絲。

裴樾舟喉結滾動,西柚汁突然變得粘稠如血。他看見安姩的發梢纏住對方的袖扣,那些在財經雜志上精心設計過的笑容一寸寸裂開:“盛書記對古典舞也有研究?”

“略懂。”盛懷安拉開車門,空調冷氣漫過安姩小腿,“畢竟,安姩臨《簪花仕女圖》,還是我鋪的宣紙。”

坐上車的安姩聽到這話微微一頓,她臨過嗎?

邁巴赫車門重重閉合的剎那,裴樾舟聽見冰碴在玻璃杯裏迸裂的輕響。

他拿起手機給舞蹈院長發去消息,【彩排我去不了,期末正式匯演,我想我能準時參加。】

後視鏡裏,那瓶未送出的果汁正順著路基石縫蜿蜒成淡紅色的溪流,將暮色浸得愈發濃郁。

車後座隔板緩緩升起,盛懷安拿出手帕擦拭她後頸的細汗。

“今天累不累?”語氣像是在問明天是否下雨。

“有點兒……”安姩的話音被突然的鳴笛截斷。

後視鏡裏邁巴赫打著雙閃超車,裴樾舟的側臉在霓虹初上的街景中一閃而過。

盛懷安的手帕停在她突突跳動的頸動脈上,突然想起今早秘書處送來的那份檔。

他又拿起保溫杯擰開遞了過去,“酸梅湯,你上次說練完功總反胃。”

安姩伸手接過仰頭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起。

熱的酸梅湯?

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皺著小臉又喝了一口,將杯子遞了回去。

“今天排新編段,編導老師說我的水袖能卷起三朵浪……”

話語突然卡在喉間。

只見盛懷安正握著她的腳踝輕輕揉按,常年批閱檔的指腹按在穴位上,力道準得堪比針灸醫師。

安姩忽然支起身,鼻尖幾乎蹭到他領帶夾,剛要開口,指尖摸到一個硬硬的盒子。

“這是什麽?”她將盒子遞到男人眼前。

盛懷安停下手上的動作,接過盒子打開,“給你的小禮物,戴上試試。”

安姩伸出手腕戴上玉鐲,眉眼彎起,“真好看,我好喜歡。”

紅燈亮起的瞬間,他感覺耳垂被溫熱的氣息包裹,“謝謝你啊,盛懷安,你怎麽這麽好,總是給我小驚喜。”

盛懷安輕笑著要伸手摸她的臉,安姩靈活躲開,“剛才摸我腳了。”

“你還嫌棄自己?”為了捏捏她的臉,抽出消毒紙巾細致地將手擦幹凈。

隨後,摸夠了才放她在一旁休息。

車輪碾過槐樹影,路過南鑼鼓巷時正是暮色最濃的時辰。

安姩趴在車窗上看街邊瓜販手起刀落,緋紅汁水順著青石板蜿蜒。

“停車停車!”她拽他袖口,“要那個黑美人。”

盛懷安側目凝視著她的側臉:“你生理期還沒……”話未說完就被晃著胳膊打斷,某人嘆著氣摸出零錢。

西瓜攤主楞楞地看著穿行政夾克的男人彎腰挑瓜,刀刃破開墨綠紋路的剎那,後座傳來清淩淩的笑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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