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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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跟包廂裏嗨到忘我的同學打過招呼, 陸庭洲緊扣著蘇長汀的五指,迫不及待地帶離這個他不熟悉的領域。

他走得大步流星,仿佛後面有什麽吃人的妖魔鬼怪, 蘇長汀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陸庭洲突然停住,蘇長汀不防一頭撞到他寬厚的後背,“怎麽了?”

陸庭洲沒有說話,沈默著把他帶進洗手間, 拿了手帕沾水,細細地給他擦臉。

剛才情緒起伏劇烈, 臉上的紅霞還沒消下去, 又增了一些。

“我現在一定很醜。”雙眼浮腫,聲帶沙啞, 亂七八糟的淚痕綴在雙頰, 蘇長汀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陸庭洲兩指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別動。”

這是重逢以來,清醒狀態下, 他第一次好好打量蘇長汀, 還跟以前一樣,眼神幹凈純粹, 看他的時候,眼裏就完完全全都是他。

蘇長汀被他猶如實質的目光盯得全身火辣辣的, 卻不敢移動視線,乖乖地站著讓他看, 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庭洲放開蘇長汀的下巴,被捏住的地方立馬浮出兩道紅杠。

還好,他沒有錯過太久。

陸庭洲抱住蘇長汀,心裏不無慶幸。

“你住哪?”

陸庭洲其實想說的是“回我那”,沒道理兩年後的待遇還不如兩年前。

但蘇長汀現在在追他,他總得滿足他,提供一個被追求者的模板。

“錦江旁邊那個小區。”蘇長汀補充道,“我在錦江開超市呢,在附近租房。”

陸庭洲的表情有點奇異,他沒想到蘇長汀選擇了這麽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職業,不是,創業。看前兩天的聊天記錄,蘇長汀說他開養豬場他才不會吃驚。

不過,錦江小區離陸氏大樓倒是近,他正好在裏面有一套房,可以考慮搬過去。

“很適合你。”陸庭洲評價,在他想象中,蘇長汀最好什麽都不幹,躺著收錢就行,不然磕了碰了最心疼的還是他。

到了目的地,蘇長汀磨磨蹭蹭地解開安全帶,他想請陸庭洲上去坐坐,但是家裏太簡陋,連口熱茶都喝不上。

不然下次吧。

陸庭洲叫住什麽表示都沒有準備下車的人,修長好看的手指敲了敲墨黑的方向盤,“你打算怎麽追我?”

如果慢吞吞地像只烏龜,他不介意幫忙猛按快進。

怎麽會有人這麽問呢?

蘇長汀懊惱,當然是晚上回去做個計劃啊,現在要他怎麽回答。他湊過去一口親在陸庭洲臉上,大言不慚:“這麽追。”

陸庭洲眸色一深,眼裏暗雲翻湧,大有沈寂了兩年的火山噴發的前兆。

“記住你說的話。”陸庭洲轉了話題,“不請我上去坐坐?”

蘇長汀滿臉都是拒絕,他正思考著怎麽委婉地……突然靈光一閃,“你明天不是要飛美國?好好休息,下次吧。”

“不去了。”

“你怎麽能這麽隨意?”蘇長汀驚訝。

陸庭洲才不會告訴他剛才路上看到短信,美國那邊教授行程臨時改了他去了也遇不上。

陸庭洲不跟他廢話,直接下車,把拖拖拉拉的蘇長汀從副駕駛座拖出來,“哪一間?”

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和習慣實在太熟悉了,陸庭洲伸手一摸,蘇長汀的鑰匙就到了他手裏。

從蘇長汀一開門,陸庭洲蹙起的眉頭就沒松過。

蘇長汀家裏實在太空了,明明以前他也喜歡裝飾屋子,看見什麽好看的就要買回來擺著。

評價一個人的生活質量先看看冰箱。陸庭洲打開冰箱,裏面除了兩瓶礦泉水外,空無一物。

蘇長汀阻擋不及,只好幹笑著解釋:“哈,我一般不在家裏吃飯……”

在陸庭洲斥責的目光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垂下毛毛躁的腦袋。

陸庭洲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怎麽能放心讓他一個人住。

蘇長汀突然一拍腦袋,想起昨天他爸又給他寄了一大袋蔬菜,他本來準備今天拿出去分的。

蛇皮袋大得能裝得下兩個蘇長汀,他扒著一大堆白菜蘿蔔土豆,越鉆越進去,最後,蘇爸爸果然沒讓他失望,他在最下面找到了一袋蘋果。

陸庭洲看著幾乎把自己套進麻袋的蘇長汀,有種把袋口一合直接整個人提走的沖動。

“啊,有蘋果!”蘇長汀提著十幾斤重紅艷艷的蘋果,笑得比蘋果還甜,“你先坐著我去洗。”

蘇長汀剛轉身又想起什麽,一手提著蘋果,另一只手在茶幾底下摸摸索索,最後拿出一盒德文包裝外觀精美的巧克力,塞到陸庭洲手裏,怪不好意思。家裏真的沒什麽好招待的,這一盒還是宴舒送給蘇長汀,說他一定會喜歡。

“我知道你不太喜歡巧克力的味道,將就著吧。”說完貓進廚房,還拉上了門。

陸庭洲拿起手上的盒子漫不經心看了看,看清上面的牌子,呼吸頓時一重。

他一時間竟然拿捏不準,蘇長汀,到底認不認識上面的德文。

這分明就是一盒避孕套!

他還想著今晚沒什麽準備先放過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了。

陸庭洲聽見裏面拿刀的聲音,急忙放下東西,拉開門,“你出去,我來。”

“哦。”蘇長汀聽話地放開刀,擦了擦手,咬一口削好皮的蘋果,鼓著嘴親在陸庭洲的下巴。

現在追人都這麽囂張嗎?

陸庭洲從善如流地探進舌頭,吮吸對方口中混著蘋果汁的津液。

利落地切好蘋果,果盤放在桌上,把“巧克力”扔給蘇長汀,“你拆。”

蘇長汀不明所以,拆完一看——宴舒真是給他一個大驚喜!

他磨了磨牙,若無其事地把“巧克力“藏在背後的沙發縫裏,“我看了下熱量,不適合晚上吃。我記得你以前晚上都不吃甜食……”

陸庭洲餵給他一塊蘋果,“哦?你看得懂德文?”

蘇長汀面紅耳赤:“略懂一些。”

背後的盒子猛然被抽走,蘇長汀一激靈順勢撲倒,把陸庭洲的手壓在自己柔韌的腰背下。

陸庭洲把手往回收,蘇長汀竟然也跟被漁網網住的人魚一樣,被拖了往前移動。

陸庭洲哭笑不得,把蘇長汀攬到大腿上,“送給我的?”

“誤會,都是誤會。”蘇長汀瞧著趴在陸庭洲大腿上挺舒服的,幹脆裝死不動。

陸庭洲輕笑出聲,一下一下撫著他的脊背,從肩胛骨到尾椎,動作輕柔,不帶刻意的挑逗。蘇長汀舒服地嚶嚀一聲,上下眼皮開始打架。

陸庭洲也不意外,蘇長汀今天哭了那麽久,早該累了。

第二天,蘇長汀起床的時候陸庭洲已經走了。電飯煲裏保溫著海鮮粥,也不知道陸庭洲幾點起床。

蘇長汀翹著嘴角喝粥,心裏盤算著今天要去把617棟把故意寄錯的明信片拿回來。

不然哪天主人回來,還以為哪裏冒出一個小變態。

蘇長汀打聽了陸庭洲今天有事,便放心地大搖大擺從主道進去,他帶了兩根長筷子,頗為猥瑣地瞇縫著眼,從信箱裏面夾明信片。

兩年,信箱都快塞滿了,老太太看來出國定居真不打算回來。

“你幹什麽!”身著軍綠色汗衫的郵遞員一聲喝,蘇長汀嚇得筷子抖三抖。

“你不是這家的人!”幹了幾十年的大爺對每戶人家如數家珍,他橫眉豎眼,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蘇長汀。

蘇長汀就差抱著大爺的大腿解釋:“這是我寄的明信片!真的,你看,字跡都是一樣的,我填錯地址了,想寄611,寫成617了。”

見大爺還不相信,他眼尖地發現大爺手上還拿著一疊信件,最上面的封面頗為眼熟,是他半年前寄出的最後一張。

蘇長汀舉手:“我可以證明!你手上這張寫什麽我還記得。”

大爺半信半疑地轉過明信片的背面,“你背一背。”

蘇長汀咳了一聲,他當時抒情文藝了一把,印象還很深刻。

“從前的車馬都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我這一年半突然體會到慢的好處,假如當初追你用了兩年而不是兩星期,我們是不是就能在一起四十年而不是四年…

…第九十九張明信片,我以為會有意外發生,郵遞員沒有眼花,我卻忍不住了,陸先生,最後說一次,我很想你。”

蘇長汀盯著腳尖,慢吞吞念完這段話。

大爺什麽風浪沒見過,他這幾十年經歷過多少由此而生的事故或美麗意外,頓時晤到面前這個小年輕真正的目的地。

“可以給我了嗎?”

“行。不過,大爺走過的橋比你走的路還長,聽大爺一句勸,以後喜歡哪個姑娘不要這麽委婉,錯過了多可惜。”

郵遞員大爺忽視了明信片上面的陸先生,嘆著氣走遠。

以後不會再喜歡上別的誰了。蘇長汀默默想。

他擡起頭,看見陸庭洲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直直看著自己,眼神晦澀難明。

手裏的一大疊明信片嘩啦啦掉了一地,蘇長汀像個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子,僵硬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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