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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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輛大型長途客車從蘇長汀面前開過, 帶起的熱流轟在臉上,掀起了他的碎花遮陽帽,反掛在後頸, 黑色的帽帶差點勒得他喘不過氣。

車窗裏一直好奇打量著車外的一個女孩子,恰巧看見這一幕,看到的是左臉,眼裏升起驚嘆, 接著馬上又看到右臉,驚嘆變成了驚嚇。

蘇長汀擡起頭, 目睹了妹子表情驚變的全過程。他若無其事地拉過帽子戴上, 下臺階時,他爸偷偷給他裝的一箱特產沒拿穩, 咕嚕咕嚕滾下臺階, 啪地一聲落在一輛的士前。

的士司機猛地停下,探出頭不讚同道:“小夥子,你這種攔車方式不行。”

蘇長汀連忙道歉。

“快上來吧,這裏不能停車。”

無意間居然打到車, 蘇長汀扯了扯嘴角, 苦中作樂地想,上天給你關上陸庭洲的車門, 總會給你留一扇的士的車窗。

別墅的地址在喉嚨裏繞了三圈,蘇長汀最後報了大學的名字。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看他, 無視了他右臉的傷,十分熱情地嘮嗑:“小夥子長得比我姑娘天天念叨的什麽明星還帥, 嘿,下次我得教育她好好念書,考上了A大,什麽帥哥沒有,那我做夢都得笑醒……哎呀,出門在外,還是得想開點,別讓父母擔心。”

蘇長汀向司機道謝,“這是我爸自己種的一些水果,就留給叔叔您嘗嘗味道吧。”說完不等司機拒絕就空手下了車。

他站在威嚴雄奇的學府大門,依傍的巍巍青山映入眼簾,陽光把一切照得無所遁形,蘇長汀瞇了瞇眼,腳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一只老黃狗繞著他轉。

老黃狗第一次出現在實驗室時,解救了危難中的蘇長汀,盡管後來有了陸庭洲,蘇長汀依然經常給它餵點東西。他的宿舍櫃子裏有一打箱進口的昂貴狗糧,有一回蘇長汀半夜起來,看見餓得發慌的宴舒居然對著狗糧咽口水。

將近四年過去,老黃狗滄桑了不少,也更溫順了,下頜一圈細細的灰白毛,毛發也蓬松不起來。它轉了幾圈,在蘇長汀腳邊躺下了。

蘇長汀蹲下,手指輕輕梳著它的頭頂,自言自語道:“四年,陸庭洲,我都快畢業了。”

老黃狗轉了轉身子,對他叫錯名字表示不滿。

蘇長汀突然笑了出來,對啊,四年的相識,三年的副駕駛座位置,難道不足以讓他信任陸庭洲嗎?

因為是他先賴上陸庭洲,他先忍不住告的白,到底是底氣不夠。

他站起來,深吸口氣,陸庭洲一定是不知道他這麽膽小吧,所以才才沒跟他說。

一般男友也不會事事報備。

蘇長汀安慰自己,只要我表現一下吃醋就好了,陸庭洲一定明白的。

劉教授在院裏開會,劉景欽說太想念爸爸了要先見一面,讓陸庭洲把她送到學校來。

劉景欽從副駕駛下來,尷尬地笑笑:“謝謝,麻煩你了,沒想到我這麽大人了還能丟三落四。”

陸庭洲點點頭,“一個人漂洋過海,已經很不容易。”

劉景欽快人快語:“陸師兄也快畢業了打算什麽時候出國呢?伯母說你高中就看好了學校,我知道一個大牛正有收學生的打算。”

陸庭洲神情恍惚了下,頓了頓,劉景欽算得上他難得的朋友,便直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不舍得讓他等太久。”

劉景欽誇張地捂著嘴巴,“天吶,我真想不到。”她面露尷尬,“那我剛才坐了副駕駛,嫂子不會誤會吧。”

陸庭洲沒有多說,“去吧,老師等你很久了。”

劉景欽的身上沒有香水味,所以他看她大大咧咧打開副駕駛,才沒有提醒。

他倒是想看看蘇長汀變成小醋包的樣子。

一定很可愛。

陸庭洲驅車返回,經過學校正門的車輛檢驗關卡時,隨意往外面看了看。

他平時不走這個門,但就是這麽巧,這一眼就讓他看見了一個背影疑似蘇長汀的人。

陸庭洲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說在家的人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學校呢,還戴著那麽奇怪的帽子。

但是和老黃狗相處的模樣,除了蘇長汀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

陸庭洲把車開到林蔭道停著,大步跑向蘇長汀。

陸庭洲雖然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晚上不管多晚回去,看看蘇長汀安靜的睡顏,一天的疲憊都釋去。

蘇長汀回家三天,陸庭洲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他想他想他,他只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強行壓制想去找蘇長汀的沖動。

他邊跑邊想,以他這種泛濫成災的思念怎麽可能出得了國,太折磨了。他陸庭洲的承受力遠不如期望。

“長汀!”

陸庭洲的聲音傳過來,蘇長汀反射性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破罐破摔了一路,在陸庭洲面前,蘇長汀還是得把臉皮完好地撿起來。

他的形象!

陸庭洲掰過蘇長汀的身體,楞了,眼裏瞬間漫上心疼和怒氣,“你臉怎麽了?有人打你?”

蘇長汀轉過臉,用完好地那一側對著他,看看天看看地,胡謅道:“我不是……我不是和我媽去商場了,遇到原配捉奸,不由分說扭打成一團,我就被誤傷了。”

陸庭洲把他轉回來,撫上他的臉頰下側,白皙蔥嫩的臉蛋上面清晰地印上一個五指印,發炎紅|腫著,看著駭人。

蘇長汀除了上次腳背被燙傷,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傷,陸庭洲眼裏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也不敢碰,怕感染,只輕輕地吹氣。

五指印很粗,力道不似普通女人,陸庭洲還想再問什麽。

蘇長汀抓過他的手,“別看了。光天化日的,太丟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小三呢。”

怕被陸庭洲瞧出不對勁,蘇長汀心虛地轉移話題。他父母還在氣頭上,陸庭洲家裏也在緊要關頭上,在蘇爸蘇媽消氣接受之前,蘇長汀不打算跟陸庭洲坦白,徒增擔心罷了。

反正陸庭洲的心疼他很受用,副駕駛座的女人也不打算追究了,不就是去機場接個人嗎?蘇長汀很大氣的。

剛才最氣的,不過是他擔心陸庭洲太忙沒開口讓他接,結果他卻接了別人這種微微憋屈感。

當然,陸庭洲要是主動跟他說,他會更開心。

“回來怎麽不說,我去接你。”陸庭洲握緊了蘇長汀的手,恨不得兩步路抱著走。

“我不是怕你忙。”蘇長汀小聲嘟囔。

陸庭洲認真道:“你的事第一重要。”

蘇長汀彎著眼傻樂,扯到傷口也無所謂。

這段插曲似乎就這麽輕松的過去,但生活總是有更大的坑等著沒心沒肺傻樂的人一腳栽進去。

畢業的前一個月,陸庭洲剛看完廣場進度,林嫂突然打電話,陸奶奶早上測血壓的時候昏倒現在在市醫院還沒醒!

陸庭洲眼前一黑,突然天旋地轉,他紅著眼問了具體病房,長腿一邁,在烈日在像只驟然失去母親的小黑豹,獨自面對大自然的千種危險,絕望固執地奔跑,甚至想不起開車。

人一旦老去,進了醫院,就不敢奢望上天能大發慈悲。

也許真的到了該和陸爺爺團聚的時刻,陸奶奶身體機能衰退的厲害。昨天還和陸庭洲在電話裏說周末給他做好吃的,今天就奄奄一息地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生氣一夕之間被抽沒。

陸庭洲陪在病床上,看著緊閉著眼,氧氣罩占了半張臉的陸奶奶,心裏什麽念頭都不敢想,一旦思緒開始轉動,那些可怕的、不可抗拒的猜測就會鋪天蓋地地席卷全部意識,把人推進深海,不斷往冰冷的水體裏壓著。

陸庭洲眼也不眨地守了一天一夜,陸奶奶也不見轉醒。

陸父滿臉胡茬,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你先回去吧,爸看著,醒來通知你。”

陸庭洲搖搖頭。

陸盛楷看他固執的樣子,有些心疼催生的怒意,更多的是無奈。他和陸媽媽工作忙,陸庭洲從小到大跟著他奶奶比較多。祖孫間的感情他再明白不過,哪有立場叫陸庭洲回去。

陸媽媽看見陸庭洲憔悴的臉龐,本來哭紅了九分的眼睛,徹底紅了,帶著哭腔道:“庭洲,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看你這一身,好歹洗個澡換一身再來,你奶奶醒來看見你這樣會擔心的。”

昨天天氣炎熱躥火,夜裏就下了一場大雨,雷聲轟鳴,萬野震顫。陸庭洲來得時候跑得太急,竟然跌了一跤,滿身泥水。

陸庭洲遲鈍地看著媽媽,終是不忍讓他擔心,點了點頭。

陸庭洲一晚沒回,蘇長汀輾轉反側,熬到天亮才睡著。陸庭洲輕手輕腳地換衣服,沒擾到他睡覺。他潛意識裏不想蘇長汀擔心,更是自欺欺人,總覺得有一天他和蘇長汀還能在周末回到那個小房子裏,和陸奶奶開心地談天說地。

仿佛只要一洩露,上天就會收回讓陸奶奶康覆的決定。

蘇長汀聽見動靜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追出去時,只能從窗口看見陸庭洲換了件衣服匆匆離開的背影。

往常陸庭洲離開時,再急也會習慣性地看一眼窗戶,因為蘇長汀一般倚著窗框,笑瞇瞇地和他告別。

可是今天他沒有回頭。

蘇長汀眉頭一皺,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就在陸庭洲兩次匆匆回來,和他說不到十句話時,蘇長汀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大。

在蘇長汀鍥而不舍地追問下,陸庭洲只能道:“奶奶身體出了一點問題,小毛病,你不用擔心。”

蘇長汀想去看望,陸庭洲拒絕了,情況不是很好,他怕蘇長汀傷心,而他無法安慰他。

他和蘇長汀的關系,陸爸爸知道,但還沒松口。萬一在醫院遇上了,再讓受不得刺激的陸媽媽和陸奶奶知曉了,後果不堪設想,陸庭洲不敢冒這個險。

陸庭洲也不想讓蘇長汀知道父母不樂觀的態度,長輩無意說出口的話或許會傷人,陸庭洲想讓蘇長汀永遠開開心心的,等他解決一切,毫無顧慮地和他牽手踏進陸家。

陸庭洲的擔心太多太多,唯獨忘了蘇長汀想得不會比他少。兩人在一起,本就為了共擔喜憂。

蘇長汀做了一個決定,再有一次,他就偷偷地跟著陸庭洲出門。

作者有話要說:

我努力一下,早點寫完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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