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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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經此一事, 蘇長汀和陸庭洲都不敢大意,他們約定有些事情只能周末做。並且把地點限定在了臥室,因為陸庭洲擔心其他地方不夠舒適蘇長汀會累到。

蘇長汀哼哼唧唧地答應了。

其實他想試一試書房的, 那裏有一整面墻的書架,涵蓋天文地理,經史子集。陸庭洲在沒課的午後,喜歡坐在書架旁讀書。陽光打在攤開的泛黃書頁上, 卻顯得陸庭洲更英俊迷人。

蘇長汀給他端茶的時候站在他身後暗暗瞎想了一番。也就想想了,他也會有負罪感的。

陸庭洲似乎看出來他的想法, 咳了一聲道:“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不可以褻瀆。

“……高爾基。”蘇長汀順口接道。

但一周一兩次對於兩個食髓知味血氣方剛的年青人確實少了點。

陸庭洲以強大的自制力深刻貫徹著他們的約定, 在他的認知裏,制定了計劃就要嚴格執行, 特別是這件事關乎蘇長汀。

一和蘇長汀滾上床陸庭洲就不能很好控制不住自己, 蘇長汀又不自知或者故意地勾人。第二天還要上課,蘇長汀那副被□□過度的小可憐樣一直刻在陸庭洲腦海裏,他幹脆明文約束自己。

但凡是總有例外,尤其是這個意外來自蘇長汀的時候, 陸庭洲怎麽可能拒絕得了。

“異性菌絲在接觸處產生短枝, 兩短枝的頂端膨大,產生橫壁……它們之間接觸的壁溶解……頂端形成一孢子囊, 孢子囊裏產生孢子,由孢子再發育新的個體。”

嚴謹而不茍言笑的教授一邊講課一邊女王般地全場巡視, 偶爾目光一閃露出一個威脅的笑容,平時分扣得又快又準又狠, 一不留神連參加期末考的資格都沒了。

偌大一個教室,學生擠得像群小雞崽兒,戰戰兢兢,例行遲到的腳步也利索了,熬夜打游戲的覺也不補了,沈迷手機的腰板也挺直了,就怕被設為教授的特別關註。

蘇長汀卻頻頻走神,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望著哪裏。

陸庭洲在桌底下悄悄地用膝蓋撞了一下他,小聲提醒道:“你有沒有在聽課?”

“都聽著呢。教授說了,教科書式的牽手就能懷孕。”蘇長汀指著書上接合生殖的段落,模擬著兩根短枝接觸,伸出一根食指,和陸庭洲食指相接。

他湊到陸庭洲耳邊輕輕呵氣,“你要不要和我牽個手。”

陸庭洲眼神一暗,什麽規則約定都瞬間崩塌破滅。頂著教授犀利的目光,陸庭洲壓低聲音:“晚上再和你談什麽是深、度、接、合。”

蘇長汀眼角囂張一挑,並不放在心上。

當晚,小蘇同志被按在床上操得合不攏腿,全程被陸庭洲緊緊抓著雙手。

“我看你今天也沒怎麽聽課,我們覆習一下。”陸庭洲語氣溫柔,循循善誘,“什麽時候會背接合生殖的全過程了我們什麽時候結束。”

“菌絲短枝接觸之後會發生什麽?”陸庭洲一手箍住腰,一手抓著手腕,俯在蘇長汀耳邊問。

“唔,是頂、頂端膨大。”蘇長汀智商都離家出走了還要應付陸庭洲的提問,委屈地都快哭出來。

隨著蘇長汀帶著哭腔的回答,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什麽東西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你……!”不是說你啊冷靜!

蘇長汀捶床認錯,“我錯了我以後都好好聽課唔……”

蘇長汀一沾床就學渣附體,直到半夜才哭啞著嗓子斷斷續續背出。

這一晚,蘇長汀不僅學到了豐富的課本知識,還體悟到一個深刻的人生哲理。

都說了上正經課的時候不要撩男人!

第二天,蘇長汀醒來渾身酸痛,屁股不是屁股,胳膊不是胳膊,像是生了銹還超負荷運轉一晚的老機器。

熬夜學習令人疲憊,就算是蘇學霸也熬不住眼底青黑。

陸庭洲把他圈在懷裏,力道適中地給他捏著腰背,冷不防問:“都記住了嗎?”

蘇長汀一激靈,就像晨讀時被校領導抽檢背誦的學渣,後頸上的毛都快炸了。等稍微清醒一點,意識到陸庭洲沒什麽好怕的,瞪圓眼睛,惱怒道:“男人在床上說的話怎麽能記得住!”

陸庭洲沒忍住在他氣鼓鼓的臉蛋上親了一下,順毛:“嗯,我記得就行了。”

新學期有新的實驗,和上學期初慌慌張張的日子相比,最大的區別,就是有了陸庭洲吧。

蘇長汀守著水浴加熱鍋,硝化完的錐形瓶要水浴兩個小時,時間很長,無所事事。

陸庭洲只交給他這樣一個侮辱智商的任務,其他的都一手包辦。他把用過的硫酸試劑推到實驗臺的最裏邊,耳提面命不準碰,拿試劑前要看標簽,腐蝕性的千萬別動。

蘇長汀覺得自己在陸庭洲面前大概是沒什麽形象了,他極力辯解他這二十幾年不都活得好好的!標簽也能看錯?不存在的。

陸庭洲眼神覆雜地看著他。蘇長汀想起上學期陸庭洲唯一翻車的實驗,可不就是他拿錯試劑了。

他縮了縮脖子,識相地閉嘴。

漫長的水浴過程等得饑腸轆轆,好不容易熬到它結束,陸庭洲正在忙別的,蘇長汀道:“我把它們兩個拿起來。”

“行。”陸庭洲覺得這個好像沒什麽難度,“別燙到手,抽屜裏面有手套。”

蘇長汀碰了碰瓶口,未浸沒的地方不怎麽燙。但就在把瓶子拿起來的那一瞬,錐形瓶突然“劈啵”一聲爆裂,蘇長汀嚇了一跳,“啪”,條件反射把它扔回水裏,還被濺起的熱水燙得倒吸氣。

擦!!!

蘇長汀猛地想起這是他們一天的實驗成果,毀了就白做了,不管燙不燙手,他趕忙伸進去撈。

錐形瓶已經進水,無可挽救。蘇長汀喪氣地把它扔進廢棄桶裏。

他又搞砸了一個實驗。

陸庭洲處理完一排試管,轉頭發現蘇長汀坐在椅子上一臉頹喪,“怎麽了?”

“我……”蘇長汀指著廢棄桶,“情況就是這樣……”

他擡頭可憐巴巴地望著陸庭洲:“對不起。”

陸庭洲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蘇長汀有沒有受傷,看見他只是手指有點燙紅,才放下心來。

“沒事,應該是瓶底受熱不均,和你沒關系。我們還有一個,有結果就行,平行實驗不重要。”他握著蘇長汀的手指吹了吹,“下次別用手撈,傻不傻。”

“真和我沒關系嗎?”蘇長汀手殘地都快懷疑人生了。

“我的判斷你還不信嗎?”

“信。”蘇長汀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晚上,蘇長汀作業寫完,舒服地窩在沙發裏看電視,陸庭洲走過來,拿著一管膏藥,把蘇長汀的手掌拉過放在他的大腿上,“我給你擦藥。”

蘇長汀抽回手,亮了亮手指,“都好了,你別小題大做。”他撲到陸庭洲背上,兩只腳夾著腰搭在他的大腿上,像只八爪魚,和他脖子貼著脖子廝磨,“看完文獻了嗎陪我看會兒電視。”

蘇長汀自從上次“深夜學習”之後就吸取教訓,消停了一陣。陸庭洲也相應地吃了幾天素。在執行約定方面,陸庭洲自認為他要給蘇長汀率先做出榜樣,只好忍著憋著鍛煉意志。

這會兒被他這麽一撩,陸庭洲心跳漏了一拍。蘇長汀感覺不對,手忙腳亂地要撤退。

我們學霸最優秀的特質就是善於從過往經歷中總結教訓。陸庭洲不動則已,一鳴驚人,蘇長汀覺得自己得再養養。

奈何他一開始纏得太緊,陸庭洲把他的腿一鎖,他就折騰不起來。

“你別動。”

陸庭洲抓著蘇長汀的手按在蠢蠢欲動的某個部位,“明天還要上課,我不弄你。”

蘇長汀看著自己被劫持的爪子,整個人像燙過的蝦子,支支吾吾掙紮:“那個……你也不怕我給你弄壞了……”

兩人同時想起今早那個在蘇長汀手裏慘遭爆裂的燒瓶,齊齊沈默了一瞬。

“沒事,有我在,我教你。”

這是陸庭洲在實驗室慣常說的話,蘇長汀被迷惑了一瞬,就從了。

……

半小時後,蘇長汀甩了甩著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行測開卷考的爪子,崩潰地想:分明就是精鐵做的!怎麽也搞不壞的那種!

陸庭洲按著他還想親,蘇長汀一骨碌爬起來重新尋了個好姿勢坐著,“停——!看,你喜歡的新聞聯播開始了!”

莊嚴熟悉的前奏響起,陸庭洲和蘇長汀不約而同挺直了脊梁,把不老實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膝蓋上,聚精會神地深入學習貫徹社會主義核心價值。

宴舒趴在桌子上抱著手機等待快遞短信。斐途說送他一份禮物,宴舒問了說是他最喜歡的那款巧克力。

短信進來的時候,宴舒撒丫子飛奔去取,送什麽都不如送吃的!

快遞小哥核對了姓名和手機尾號,從一大堆箱子裏撥出一個小彩電那麽大的箱子!

宴舒眼睛亮了。

沒想到這麽大!斐途終於良心發現不再限制他吃零食了嗎?什麽時候他哥也反省反省就好了。

宴舒抱著箱子笑得像個傻瓜,他迫不及待地回去,快遞小哥叫了他好幾次都沒聽見。

箱子很重,但一想到那是巧克力的份量,宴舒腳下健步如飛,像只從野地裏撥出一個大核桃的小鼴鼠,窸窸窣窣地趕緊抱回洞裏。喘著氣用美工刀割開兩條縫,宴舒懷著驚嘆的眼神掀開箱子。

牙刷???

宴舒臉綠了一下,不死心地往裏刨了幾層,還是牙刷!滿滿的都是牙刷!

他崩潰地坐在地上,拼著一口氣爬的樓梯,有多累心情就有多惱火。他想著再給斐途一次機會,手貼著箱壁觸到底,萬一只是藏得深呢?那麽重的箱子不可能只有牙刷!

果然他觸到一排光溜的包裝盒,摸起來很高檔奢侈的樣子。宴舒精神一震,就說斐途不會耍他。

宴舒直接把箱子倒過來,牙刷嘩啦啦傾瀉而出,底部的神秘禮物露出真身……

牙膏?

宴舒想打人!

他氣呼呼地撥出斐途的電話。

斐途蒙著口罩正忙著給病人看牙,宴舒的專有鈴聲響起,他讓小護士開免提舉到他耳邊。

“不想給吃巧克力就明說,給我一箱子牙膏牙刷耍人有意思嗎!騙子!下次別約我了!。嘟-嘟——”

斐途:“先別掛……”

小護士撲哧一聲笑出來,斐醫生從來一身瀟灑,追求者不斷,什麽時候上趕著讓人罵還一副沒脾氣的樣子。

“要我打回去嗎?”小護士問。

斐途可以想象宴舒急了眼張牙舞爪的樣子,不能騙他關於吃的方面,斐途心裏記下,但這次他真心冤枉。他給宴舒定了兩盒手工巧克力,怕他光惦記著吃又特地買了一箱牙刷委婉提醒他愛護牙齒。他都跟淘寶店說了牙刷遲點發貨免得趕在巧克力前頭到了,沒想到……

“不用,我大概已經被拉黑了。”

“哈哈哈……”等待拔牙的人突然笑出來,顯然是被電話裏的人逗樂了。

斐途:“別笑,小心牙掉了。”

“哈哈……呃。”

斐途面上依然冷靜,游刃有餘,心裏極速思考著該怎麽哄回來,怕是要把草莓巧克力和奶油松子從他宿舍門口一直鋪到他車邊小鼴鼠才肯出洞吧。

斐途一想那個場面,樂了。

被罵了還這麽開心……小護士看斐途的眼神都變了。他們院長這是收心了?

雖然斐途公私分明,從來不會把對象帶到醫院來,嚴格來說宴舒還是第一個。但是架不住那些對象自己找上門,獻殷勤的,宣示主權的,不肯分手的……一年總有一倆個。斐途年輕英俊,風流多金,醫院裏的小護士春心萌動的不少,多虧了這些一個個上門的男朋友,才讓她們歇了這份心。

宴舒一口氣發洩不滿,掛斷電話就把斐途拖進了黑名單。不能跟這種人談戀愛的,不然以後連糖水都沒得喝。宴舒的“原則性”問題被觸碰到了,他氣呼呼地在地上坐了會兒,突然靈光一閃。

不給買是吧?我自己賺錢買。

他把牙刷什麽的統統收進箱子裏面,抽了一張A4紙,用黑色記號筆寫了幾個大字——跳樓價!每樣5塊!

還把“5”來來去去描了好幾遍,力求矚目。

天氣有些熱,宴舒坐著小凳子舉著藍色格子傘,在人來人往的食堂門口擺攤。起初生意不是很好,畢竟牙刷和牙膏如果不是剛好用完,沒幾個人會提前買。

宴舒鼓了鼓腮幫子,把遮陽傘夾在脖子和肩膀間,歪著頭掏出手機在二手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鼴鼠出品,必是精品!食堂門口擺攤,原價幾十上百的牙刷現在統統只要五塊!】

宴舒在二手市場名聲響亮,品質和價格買過的人都稱讚不絕,此話一出,說跳樓價就是跳樓價,沒有人會懷疑這一箱東西是兩塊錢批發的便宜貨。

宴舒翹著腳等了一會兒,哼哼,等會兒就有人來了。以斐途的大方性子,這一箱子不可能便宜。而且他剛才查過牌子,買了絕對不虧。

果然,本著“買了就是賺了”的思想的同學不少,還有很多老顧客。他們積極地和宴舒寒暄,咧著嘴巴搓著手低聲問還有沒有什麽好貨,搞得跟賣|片似的。

“就這些,沒了沒了。”宴舒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斐途到時候,宴舒正推銷出最後一套。

瞇著單眼皮的顧客同學很感激很親切:“你上次賣給我的游戲機真的好用!謝謝了啊,下次有這種好事記得先通知兄弟我……”

宴舒餘光一掃突然看見斐途靠近,條件反射地神經一跳。

“誒,你的那輛山地車我沒搶到真是可惜了……”單眼皮同學很話癆。

“趕緊走吧!”宴舒推單眼皮同學,再多說要露餡,“下次一定先通知你。”

太陽蹭著青山落下,只剩一絲倔強的弧光,斐途大步走到宴舒面前,正好擋住了光影。

宴舒眼皮子不擡,換了個方向繼續低頭數錢。

斐途跟著他轉,“宴舒……”

宴舒又轉了個角度,“四百六,四百七……”

斐途見他打定主意不理自己,嘴角一勾,故意以十分欠揍的聲調道:“我出錢買的牙刷,賣的錢該分我一半吧?”

宴舒猛然擡起頭,把錢一骨碌塞進兜裏,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可置信道:“你不是送我了嗎?”

“可是有人不喜歡還發脾氣把我罵了一頓,我只好過來收回了。”斐途一臉無辜。

宴舒想起這件事,嘴角耷拉。

斐途見好就收,蹲下來拉著他的手道:“我真的給你買了,可能物流繁忙沒派送。蒼天作證,我不騙你。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去快遞點等著,等它到了我親自給你三步一叩地送過去?”

宴舒一把撥開他的手,心裏卻有點動搖。恰巧此時有時短信進來,還是那家快遞點,通知他去拿快遞。宴舒就信了九分。

斐途心裏一松,他怕哄不好宴舒,還開了兩小時車去買了一模一樣的巧克力,因此來得有些晚。

宴舒把錢拿出來卷一卷,塞到了斐途的西裝口袋裏,一下子鼓起一大坨,“那,這錢我就不要了。”

斐途哭笑不得,他的定制西裝什麽時候裝過這麽多不知道沾過汗漬的零錢,衣服都該留味道了。但他還很高興,畢竟宴舒這麽財迷願意把錢給他,這不側面說明心裏有他嗎?

他搬起宴舒的小板凳,“走,我開車帶你去。”

學校的馬路寬闊,對外來車輛管制並不是很嚴。宴舒喜滋滋地上車,在副駕駛座上看見一摞巧克力。

宴舒驚喜地盯著斐途,天上掉餡餅了?

斐途刺溜把它們全扔到車載收納櫃裏,一點影子都不給宴舒留。

“剛才來的路上怕你生氣,多買幾盒備著。”斐途解釋,一副沒派上用場的遺憾。

“我不生氣就不給我了?”宴舒一頭問號。

“吃多了對牙齒不好。”

“我現在按時刷牙,到底哪裏不好?”他小臉一皺,“不行,你會錯意了,我還生氣呢。”

斐途安撫他:“乖,不要跟一個牙醫爭這個。我是為你好。”

他話鋒一轉,道:“國慶快到了,我帶你出去旅游怎麽樣?”

宴舒猶豫,國慶安排家裏肯定要問的,他怕圓不過去。

斐途循循善誘:“我找了一個美食城……”

“好。”宴舒乖巧點頭。

拿完快遞又去吃飯,晚些時候,斐途把宴舒送回學校。

快遞已經被斐途親自拆開驗貨以示清白,宴舒提著袋子美滋滋就要下車。

斐途解開安全帶傾過身,意圖很明顯。

宴舒轉了轉眼珠子,主動把斐途按回駕駛座上,一條腿跪在他兩腿間,半個身子搭在他身上,“你閉上眼睛。”

斐途聽話的閉上眼睛。

宴舒一只手撐著靠背,盯著斐途的睫毛,舔了舔嘴唇落下一個小雞啄米似的吻。斐途自覺地開啟唇瓣叼住宴舒的舌頭,把吻升級。

宴舒緊緊盯著斐途的眼睛,見他一直閉著,另一只手偷偷地不聲不響地伸到剛才斐途藏巧克力的地方,他一路都想著這件事,想得心都癢了。

手剛摸到邊,宴舒還來不及高興,另一只手覆了上來。宴舒一驚,擡眼去看斐途,對方眼神清明,還有一絲揶揄。

一片薄紅悄悄爬上宴舒臉頰,他惱羞成怒,“不親了。”

斐途眼神一暗,肉都送到嘴邊了就由不得你了。

國慶長假在千盼萬盼中姍姍來遲,陸庭洲帶著蘇長汀回他奶奶家。陸庭洲小時候父母忙著搞研究,大多數時候跟著他奶奶生活。

這算是變相見家長了啊!還是陸庭洲最重視的家長。雖然他們怕刺激到老人家只是以同學的身份上門,但蘇長汀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緊張。

他不得不又求助於他不靠譜的爸爸,“我第一次上同學家該帶什麽啊?”

“當然是老爸的綠色食品,你等著,我這就去郵。”蘇爸爸的回答果然沒有讓蘇長汀失望,十幾年的標準答案。

蘇媽媽一掌拍開蘇爸爸,她到底比蘇爸爸敏感,聽出了兒子語氣裏的一些別的東西,她試探著問:“是女同學還是男同學啊?如果是女同學咱們可不能太隨意了。”

蘇長汀犯了難,蘇媽媽明顯是在問是不是他對象,這決定她的回答。

“呃,介於男同學與女同學之間?”蘇長汀說了一句非常對不起他專業知識的話。

蘇媽媽一聽心裏有底了,不就是暧昧期嗎她都懂。於是跟蘇長汀這樣那樣指導一番,幾十年的人生經驗讓蘇長汀醍醐灌頂。

蘇爸爸耳朵貼著電話,聽了個七七八八,“所以,我的有機大米還要嗎?”

蘇媽媽沒好氣道:“去,兒子談戀愛了你沒聽出來?當初追我的機靈勁兒呢。”

蘇爸爸摸了摸腦袋,嘿嘿笑了兩聲,顯然有些陷入當年的回憶裏出不來。

陸庭洲叮囑蘇長汀放寬心,不要帶什麽東西,他奶奶一定會喜歡他的。蘇長汀表面上應和,暗地裏鼓搗了不少東西。

兩人一起約好在樓下等,陸庭洲先去別墅那邊把車開過來。

“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陸庭洲摸摸他的腦袋,像家長叮囑小朋友。蘇長汀瞇著眼睛微笑點頭,“開慢點。”

等陸庭洲回來,一轉眼的功夫,蘇長汀還是那個蘇長汀,手裏卻多了七八個大包小包。

陸庭洲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下車幫他把東西放在後備箱裏。

“這麽重幹嘛一直提著,不會先放地上?”陸庭洲揉了揉蘇長汀手上的勒痕,心疼道。

“不行,會臟。”

兩小時後,車子緩緩駛進一片園林,路旁綠樹成蔭,盡頭是一棟不高的兩層小屋,三角形的拱頂,烏青色的瓦片,頗為覆古樸素。

矮墻圍成的庭院大門口,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婦人正向路口張望。看見深藍色的車子緩緩駛來,露出一個笑容。眼角的皺紋劃出歲月的痕跡,時光雖然優待她,但總歸流逝匆匆。

陸庭洲下車先給奶奶一個擁抱,他有時候不願意自己的記憶那麽頑固,眼神那麽銳利,以至於一點一點清晰看見懷裏的這個老人頭發一根根變白,漸漸老去。早年陸爺爺研究條件不好,身體受輻射,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創傷,早早地先於愛人去了。

“一直讓您搬到市區,您怎麽就不肯呢。”陸庭洲無奈嘆息。

“我習慣這邊的清凈,就是辛苦你了,來來回回跑。”陸奶奶拍拍他的越發堅實的肩背,示意他介紹一下身邊的人。

陸庭洲拉著蘇長汀的手介紹道:“這是蘇長汀,我的同學,現在跟我一起住。”

蘇長汀急忙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站直了跟這個傳說中陸家“生物最差”的生物老師問好。

笑起來陽光明媚又乖順的蘇長汀從來都得嬸嬸阿姨的喜愛,陸奶奶也不例外。

“好好好,先進屋,你林嫂做好飯了。”陸奶奶一手拉著一個,高興道,“誒,今天可熱鬧了。你爸你媽又去外地開會了,讓他們夫妻倆天天忙個沒完,可沒眼福見我們庭洲第一次帶朋友回家。”

這愉快的語氣不知道的人聽了以為是見到了滿意的孫媳婦。

又有點像是頭一天上學的孩子在幼兒園交到了好朋友,家長迫不及待地招待和炫耀。

蘇長汀抿了抿嘴,還是不小心笑出了半個小酒窩。

是眼前這個慈祥的人,給了陸庭洲生物啟蒙,一步一步看著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然後和意外踏進生科院的蘇長汀撞了個滿懷。

蘇長汀滿心感激和歡喜。

飯桌上,蘇長汀也不敢像以前那樣不正經,規規矩矩地吃完一頓飯,偶爾笑瞇瞇回答陸奶奶提出的問題。

既然陸庭洲已經回來,林嫂做完飯陸奶奶就讓她回家過節了。吃完飯,陸庭洲收拾碗筷,蘇長汀勤快地幫忙,然後鉆進廚房和陸庭洲一起切飯後水果。

當季的葡萄新鮮水靈,顆顆飽滿。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下剝好一顆,旁邊的蘇長汀主動張開嘴巴。

甜滋滋的葡萄入口,蘇長汀湊過去兩人順其自然接了個葡萄味的吻。一顆葡萄含在嘴裏,汁水順著嘴角流下,陸庭洲幫他揩去時,蘇長汀才猛然想起轉身去看後面有沒有人。

客廳空蕩蕩的,陸奶奶估計去花園消食了。蘇長汀虛驚一場,暗暗告誡自己就算陸庭洲再誘人,也要把持住不可再犯。

切好水果,陸庭洲的電話響了。在外地的陸父忙裏偷閑,心虛打電話來囑咐兩句要多陪陪奶奶。

陸庭洲擦了擦濕手,把盤子遞給蘇長汀,“你先端出去,我接個電話。”

蘇長汀把盤子擺在茶幾上面,陸奶奶抱著她的老貓兒進來,突然道:“你和庭洲是不是在處對象?”

蘇長汀頓時面色一變,他下意識去尋找陸庭洲的身影,陸庭洲不知道躲哪兒接電話了。

蘇長汀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看著陸奶奶的臉色,生怕有個意外。他曾今聽過過一個文學院女教授的選修課,才學智慧如她就當堂表示過對同性情感的不理解。

盡管在自然界萬千物種中,這並不是什麽鮮見的現象,但縮小到人類,再準確到親人身上,生物老師……生物老師大概也一樣吧。

陸庭洲最重要的親人,如果她說一個“不”字……蘇長汀僵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心臟突然被冰涼沈重的枷鎖束縛住,喘不過氣來,捏在指尖的葡萄倏然滾落在地上。老貓兒仿佛看見什麽有趣的玩具,從陸奶奶懷裏跳起,敏捷地撲住葡萄,擡爪一拍,爆出一攤汁液。還甩著尾巴舔了舔爪子,在蘇長汀的褲子上蹭了蹭,留下一只濕漉漉的貓爪印。

“誒喲,你這貓兒怎麽這麽壞。”陸奶奶哭笑不得抱起它,“別緊張,孩子。”

聲音慈愛和藹如初。

蘇長汀擡頭,一眨不眨地看著陸奶奶,“我們……”

“我不小心看見了。”陸奶奶認真道,“但我並沒有阻止的意思,庭洲這孩子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他認為對的,只要不危害到其他人,那我就支持他。”

沙發旁邊擺著一張陸爺爺和陸奶奶年輕時的照片,她說話時眼神落在照片裏那個年輕男子臉上,“你看我們一家好像生死都在這個領域裏面,其實我們不想庭洲按部就班走我們的路,他可以有不一樣的生活,但他好像和他爺爺爸爸一樣,都很……堅定。與生物打交道半輩子還是不得不說,基因是個神奇的東西……呵,說遠了。”

蘇長汀張了張口,“……謝謝您。”

“一汀一洲,汀洲,水邊的小洲。”陸奶奶笑了笑,“你看,名字也挺配的。庭洲一直是個勇敢的孩子,我只希望,你能跟他一起勇敢。”

蘇長汀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這件事就是我們的秘密,在庭洲主動跟我說之前,我就當不知道,你也不準說。這孩子,處了對象還跟奶奶遮遮掩掩,我可不得急死他。”陸奶奶開玩笑道。

蘇長汀眼睛裏全是燦爛的光芒,他以為向家人邁出的第一步很難,這個結果完全沒想到!他殷勤地繞著陸奶奶轉,好話兒一籮筐一籮筐地倒。老貓兒也翹著尾巴跟著蘇長汀轉來轉去。

這日陽光盛放的午後,兩人誰也不知道,輕笑著約好的秘密,終究變成了秘密,來不及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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