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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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蘇長汀抽了幾張紙,擦掉宴舒馬上就要掉出來的眼淚。濡濕的睫毛沾在一起,軟塌塌地還墜著水霧,從側面看起來格外乖巧。蘇長汀打賭,這副樣子去斐途的門口站一會兒,不用三分鐘斐途就得開門請進去。

“振作一點,班長的老丈人都沒你哭得兇。”

陸庭洲一直註意著蘇長汀給宴舒端茶遞水擦眼淚,心裏羨慕得不行,這一早上還沒和他說幾句話呢。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陸庭洲眼睛還牢牢盯著那邊,手探進去漫不經心的拿出來。

蘇長汀餘光一掃,來電顯示赫然是“景欽”。

陸庭洲按斷沒接,給她發短信--

抱歉,暫時不方便接電話。

那邊迅速啪啪啪打了一段話過來,大意是美國的交流會這次居然來了個生物領域頂尖的科學家,機會難得,你要不要過來一趟,哪怕一兩天也就不虧。

陸庭洲擰著眉,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蘇長汀拿起桌上的小醋瓶,惡狠狠地往自己的碟子裏灑。他不好盯著研究,只看了個囫圇,“美國交流”、“三個月”、“空房”……就這幾個詞已經夠他腦補出完整的劇情鏈。

陸庭洲提過他今天要飛美國。

為什麽每當他試著往前走一步的時候,陸庭洲就恰好撒開了手?

兩年前的一幕幕冰冷地當頭澆下,相似的路口,一樣的人,蘇長汀在垂下眼瞼,冷氣好像開得太低了。

那時也是這樣,他讀研,他工作,兩條路從腳下岔開,蘇長汀慌張得舉步維艱。好像至始至終,慌張得只有他一個人,陸庭洲從來強大自信,不會有這樣的情緒。但這還不是他們分手的原因。

蘇長汀看了一眼修長十指如飛的陸庭洲——

既然劉景欽還在,做什麽還來招惹我?

他冷笑,國內國外,這樣很好玩嗎?

宴舒打開一瓶紅酒,喝得小臉紅撲撲地,眼看就要醉了。蘇長汀奪過他的酒杯,“別喝醉,剩下的我喝。”

陸庭洲只是一會兒沒看牢,身旁兩人已經拼起酒來。他隱隱覺得蘇長汀雖然笑著,其實不大高興,但他想不出什麽原因,只好把他歸結於受宴舒的影響。

他把兩人霸占的酒瓶拿走,往他們杯裏添滿白開水。

“這個一樣好喝。”陸庭洲哄道。

“好!”宴舒咕嚕咕嚕灌下,顯然醉得沒什麽辨別力。

蘇長汀臉色薄紅,唇上還沾著暗紅色的液體,他似笑非笑地斜睨著陸庭洲,勾起嘴角:“你又想騙我。”

華麗的水晶燈散射出奢靡的光芒,細碎的浮光在蘇長汀衣服頭發眼裏躍動,陸庭洲聽見同桌有快門按下的哢嚓聲。

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看見這樣動人心魄的蘇長汀。與昨天的慘白病氣不同,那時的他只顧著心疼。

而現在,陸庭洲覺得自己的明珠讓別人窺探了去。皮鞋在地毯上無聲地挪動,陸庭洲改變了坐姿,想去握蘇長汀晃著紅酒杯的手。

被蘇長汀躲過了。

“咳咳。”班長攜新娘正好到這桌敬酒,看見陸庭洲的手咳了一聲,大庭廣眾的,註意點啊。

真是操碎心。

一群人呼啦站起,說著祝福的話,連宴舒也被蘇長汀捎帶起,不愧是甜品愛好者,就算醉了嘴也甜的不行。

酒席散去,一群人覺得不夠盡興,告別新郎新娘,勾肩搭背嘻嘻哈哈轉戰KTV。

蘇長汀和陸庭洲把暈乎乎的宴舒扶著,交給在酒店門口蹲守的宴大哥。蘇長汀實在笑得有些艱難,想趁機溜掉,被眼疾手快地同學拉了回來。

“蘇長汀你可不能溜,也不看看今天有多少人為你來的!”一頭黃毛的老同學拉著他的胳膊,沖女生那邊使勁眨眼。

蘇長汀無奈一笑:“行。”

陸庭洲看了看手表,他剛才定了機票,打算送蘇長汀回去就去機場。可是,他環顧四周,眉眼勾人的蘇長汀,虎視眈眈的女青年,這怎麽讓他放心?

“趕時間?”蘇長汀對他笑得格外好看,“一路平安。”

陸庭洲覺得他今晚笑得有些不正常。

“走吧,我改簽。”陸庭洲以為他剛才看見他的發的短信了,便不多做解釋。從前,他們的賬號密碼都是對對方公開的,更遑論短信。因此當蘇長汀拋棄所有的社交賬號時,所有人聯系到的只有陸庭洲。

蘇長汀嗤笑一聲,雙手插著口袋慢慢踱步。

陸庭洲和蘇長汀默默地跟在後邊兒,不遠不近,既能聽見前頭的侃天侃地,不到十米的距離又恰好隔出一個寂靜空間。

隔著一只手臂的寬度,陸庭洲眼裏是蘇長汀,蘇長汀眼裏映著路兩邊光彩琉璃的燈牌。

陸庭洲低頭註視著地上拖出的兩道長長黑影。並行的人沒有交集,就算虛幻的影子拉長十倍也依舊是兩條平行線。他心裏一慌,腳步錯亂,踩在了蘇長汀的影子上。

蘇長汀快走幾步,與前面的人融為一體。

留陸庭洲一人在後面,摸不著頭腦。

他感受到蘇長汀刻意的疏離。這讓他心慌,有什麽從他手心流失,揮手卻只能抓到一把空氣。

KTV包廂裏五光十色,魔音貫耳,比實驗室裏的紫外燈還要晃眼。這是陸庭洲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他貼著蘇長汀坐,與周圍格格不入。

平時總是白大褂一塵不染,一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樣子,陸庭洲坐在KTV裏的場景,還有點新鮮。

雖然打定主意遠離他,但陸庭洲這皺著眉努力去融入的樣子,蘇長汀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看吧,在專業領域所向披靡的陸庭洲也會這樣。沒有什麽了不起。

不少人以蘇長汀無緣無故消失的借口,變著花樣罰他酒。各種度數酒混著喝,眼睛都不眨,不是今天陸庭洲還不知道蘇長汀酒量這麽好。

過去他們互相迎合對方的喜好,陸庭洲不沾煙酒,蘇長汀也乖得像個三好學生。

“咱們真心話大冒險吧!”游戲不在老套,能活躍氣氛就好,黃毛大聲提議,躍躍欲試,待會兒一定能炸出一堆無疾而終的暗戀。

“好好好!”一堆人附和。

燈光和音樂適時地弱下來,黃毛搓了搓手,“開始吧。”

蘇長汀運氣背,頭回就被點到了。

一個女生八卦地問:“咱們班上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庭洲一下子緊張起來,他覺得這個答案必須是“有”。

蘇長汀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忽視了陸庭洲灼熱的視線,薄唇輕啟吐出一句:“暫時——沒有。”

陸庭洲驟然捏緊了西裝的前襟,指甲陷入衣料的輕微拉裂聲掩蓋在起哄聲中。

他直視著坐在他對面的蘇長汀,目光毫不掩飾,只是燈光昏暗,除了蘇長汀沒有人註意到。

過了兩輪,蘇長汀又中招了。

另一個長發圓臉的女生在好友的攛掇裏站起來,搶過桌上閑置的話筒,手心緊張地在衣服上不斷擦汗。

“你,那個,有人給你介紹對象,你會考慮嗎!長發圓臉皮膚白眼睛大的那種。”

這問得就很明顯了。

在場人都聽出她的大膽表白,口哨和鼓掌聲轟動,黃毛把話筒遞給了蘇長汀,“來,有請蘇長汀先生如實回答。”

一顆西裝扣子滾在地上,在忽然安靜下來的包廂裏,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蘇長汀猝不及防,他大學和這位女同學的交集並不多,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才能不傷人。他條件反射擡頭看了一眼陸庭洲,難道要說他喜歡頭發短的?

“啊!”包廂裏爆發一陣驚呼。

陸庭洲眼底一片猩紅,覺得那一個字一個字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砸出一條條裂縫,他不敢再聽下面的回答,他怕他一動就要跌入深縫。猛地越過周圍幾人,陸庭洲把蘇長汀從沙發上拉起來,強硬地往門外拽。

蘇長汀扭了扭被捏疼的手,沒扭動,病初愈還喝了不少酒,他只能踉蹌地跟著陸庭洲的步伐。

他忙對著女同學抱歉一笑:“班上沒有,但我在外面有喜歡的人。”

說完這句話,蘇長汀感覺自己的手腕快被陸庭洲捏斷了。

“放手。”

“不放。”

蘇長汀喝了酒,遇事也不慫,在陸庭洲拉著他來到看不到人的角落,反手對著他的肩膀就是一拳。

皮肉重擊的悶響清晰地在小樓梯間回蕩。陸庭洲沒有吭聲,更沒有還手。

蘇長汀滿眼紅,不知是喝酒上頭,還是憋屈的成分多一些。

他兇狠地和陸庭洲對視,卻像一只嗚咽的困獸。

他蘇長汀不是包子,怎麽會沒有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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