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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陸斫X蔣語安(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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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陸斫X蔣語安(01)

一聲驚雷,閃電劃破黑夜。

十歲的陸斫抱著玻璃骨灰盒往樓梯上走,被驚雷嚇得絆了下,手上的東西滑落。

幾聲脆響,骨灰盒順著樓底滾落,碎了一地。

陸斫伸手去接,手指被玻璃劃破,血水混著白色的粉末,像雪地上的梅花。

“……爸爸……媽媽……”陸斫慌亂不已,趴在那片紛飛的淩亂裏,無聲流淚。

大門被悄悄推開,探出一顆圓腦袋。

“哥哥,怎麽不開燈啊。”

是隔壁鄰居家的小孩蔣語安,齊劉海,背帶褲,眼睛很大臉也圓,長得漂亮又秀氣,像個小女孩,正一臉懵懂看著他。

“你沒關門,我進來了哦。”

六歲的蔣語安穿著小孩子最喜歡的那種發亮的鞋,走一下,鞋底亮一下,在黑暗裏朝著他走過來。

陸斫眼底還有淚,冷淡看著他:“出去。”

蔣語安不聞不問,只是一把抓住他受傷的手:“你流血了,吹吹,不疼。”

“你踩我爸媽骨灰上了。”陸斫垂眸,看他那雙發亮的鞋。

“骨灰是什麽?”蔣語安一臉天真。

陸斫說得平靜又殘忍:“人死了燒掉,就剩一捧灰。”

他的父母是烈士,大部分骨灰都在陵園,他只留了一點帶回來當念想,沒想到最後一點,都因為自己笨手笨腳摔得稀碎。

“所以,這是你的爸爸媽媽。”

蔣語安艱難理解,彎腰把地上的粉末聚在一起,合攏捧在手上,認認真真道歉:“對不起叔叔阿姨,踩痛你們了,對不起。”

陸斫覺得他好蠢,又蠢又天真,但不知道為什麽,因為這句話,莫名又想流淚。

蔣語安看到那個碎掉的骨灰盒:“壞掉了,你等等,我給你拿個新的。”

他把手上的粉末小心翼翼先裝進那個殘破的盒子,扭頭一溜煙跑了,再過一會兒,又抱著一個城堡一樣的八音盒跑回來。

他遞給陸斫,大方道:“我的新玩具,可以擰開裝在這裏面。”

陸斫垂眸,語氣冷淡:“沒人會拿這個裝骨灰。”

“可以住城堡不好嗎?叔叔阿姨應該會喜歡吧,還有音樂呢。”蔣語安推銷員似的,轉動頂部,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陸斫楞住,很意外的,是他媽媽最喜歡的一首鋼琴曲,以前還在的時候,心情好就經常會哼。

可惜以後聽不到了。

蔣語安歪著頭看他:“是不是挺好聽的,放這裏面,給他們一個新家好不好?”

他好像確實還不懂什麽叫死亡,所以和別人安慰他節哀順變的官方話不同,多了一點天真的童話。

這點童話讓陸斫覺得,也許父母在另一個世界真的會過得很好。

他啞聲道:“好。”

蔣語安笑了笑,不讓他動受傷的手,把所有的白色粉末都小心翼翼裝進八音盒裏,擰緊蓋上。

“好了,跟他們說晚安吧。”

陸斫聽著叮叮當當的鋼琴聲,輕聲道:“爸爸媽媽,晚安。”

蔣語安抱著八音盒:“你想放在哪裏?”

“床頭。”陸斫說。

“那我陪你睡吧。”蔣語安自顧自做了決定,按了下手腕上的手表,“媽媽,我今天跟鄰居哥哥一起住哦。”

陸斫很輕地皺了下眉:“我不需要。”

電話裏傳來女人的聲音:“陪陸斫是吧,可以,但你要乖一點,哥哥這幾天心情不好,知道嗎?”

雖然對方看不見,蔣語安還是點了點頭:“我會讓他高興的。”

陸斫懶得理他,伸手拿過他手上的八音盒,徑直往樓上走。

蔣語安劈裏啪啦把樓梯踩得震天響,一路尾隨上去。

陸斫覺得好煩。

年紀差挺多的,以前父母還在的時候,他就不愛跟蔣語安玩,太幼稚,像個跟屁蟲。

現在也是,自來熟得像是在自己家。

蔣語安站在他的床邊脫背帶褲,順利把自己纏住:“哎呀,出不來了……”

“你脫衣服幹什麽?”陸斫把八音盒小心翼翼放在床頭,回頭擰著眉心看他。

“衣服臟,弄臟你的床,脫了睡。”蔣語安瞪著兩條小短腿,“幫我弄一下。”

陸斫本來心情就差,現在更差了。

直接把人拎到半空中,粗暴一扯,把外褲脫下來。

“冷,有睡衣嗎?”蔣語安問。

“你怎麽這麽麻煩。”陸斫從衣櫃裏隨手抓了條褲子扔給他,進浴室處理手上的傷口。

蔣語安穿好褲子,好長,把腰提到了腋下,就這樣還踩著地。

他拎著褲腿走過去看他:“流血了。”

陸斫嗯了聲,面無表情處理掉表面的玻璃渣,消毒綁帶。

做完這一切,他躺回床上,覺得好累。

然而還沒閉上眼,那個小團子就擠了過來,趴在他身上,沖著手吹氣。

“你幹什麽?”陸斫嘖了聲。

“幫你吹吹。”蔣語安表情很認真,他今天參加了陸斫父母的葬禮,雖然不懂死了是什麽意思,媽媽說,就是陸斫哥哥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爸爸媽媽了。

這話讓蔣語安一代入,當場就大哭了一場。

他擡起頭道:“以後,我當你爸爸吧。”

陸斫:?

陸斫忍無可忍:“你回去吧,我早晚得被你氣死。”

“我又說錯了嘛?”蔣語安認真思考了一瞬,十分不舍說,“那我把我爸爸媽媽分你一半好了,一三五七歸我,二四六歸你。”

他頓了頓,又說:“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做了這個決定,好舍不得的。”

陸斫詫異地看著他:“你分給我?”

他不是不知道蔣語安作為蔣家獨子有多受寵愛,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上怕碎了,養成了一個非常驕縱的性格。

居然能從一個六歲的占有欲超強的小孩嘴裏,聽到這種話。

蔣語安點了點頭:“嗯,先分你一年,要是一年後,你還是不高興,我們就再續一年。”

陸斫啞然。

蔣語安嘀嘀咕咕道:“我很小氣的,所以一年一年續吧,行嗎?”

陸斫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發:“睡吧。”

蔣語安一直覺得這位鄰居哥哥很冷,第一次做這麽親昵的動作,他呆呆楞了幾秒鐘,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好的,哥哥晚安。”

其實是睡不著的。

誰碰到這樣的事都沒法睡,這麽小的年紀同時失去父母,陸斫沒法想今後的人生要怎麽過。

然後懷裏擠進來一個軟軟的團子,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我會保護你的,不怕哦。”

那只小手還繞過自己,輕拍著後背。

陸斫閉了閉眼,感覺眼底泛起了一片潮。

大概是因為那一晚破冰,蔣語安跑他家越來越勤,連著好幾天,總是帶了很多亂七八糟的零食和玩具。

陸斫無奈:“你不用上學嗎?”

“幼兒園的老師說我話太多了。”蔣語安玩著手上的拼圖,“讓我在家休息兩天。”

陸斫評價說:“話確實很多。”

“那不是正好嗎?我說,你聽。”蔣語安超強鈍感力,笑瞇瞇道,“今天是周四,我爸媽歸你,一起去吃午飯吧。”

陸斫當時以為是他的玩笑話,沒想到居然真記在了心上。

他有點無措:“不合適吧,好尷尬。”

蔣語安皺眉,匪夷所思看著他:“為什麽尷尬,跟爸爸媽媽吃飯不是很開心嗎?”

“又不是我的。”陸斫說。

“今天周四,是你的是你的。”蔣語安人矮勁兒不小,抓著他的手腕就往隔壁拖,一邊拽進門一邊還宣告說,“你們新兒子來啦。”

陸斫簡直想死。

他非常含蓄跟蔣軍文和陳語點了點頭:“叔叔阿姨好。”

“哎,過來坐啊。”陳語招呼他,“這孩子,小小年紀這麽老成。”

兩家父母是好友,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說什麽都可能留下心理創傷,索性就跳過了那件事。

“語安是不是可煩了。”陳語給他給他夾菜,“幼兒園換了八個同桌,老師一開始以為他是安靜的妹妹,結果第一天張嘴就露餡。”

長得確實像個妹妹,齊劉海,大眼睛,還喜歡穿粉色。

“當著我面說我壞話。”蔣語安猛然擡起頭,“我馬上就讀一年級了。”

陸斫彎了下唇:“一年級打算換十個嗎?”

蔣語安反應了好幾秒:“他是不是在笑我,陳阿姨。”

“什麽陳阿姨。”蔣軍文瞪他,“怎麽跟媽媽說話呢,沒大沒小。”

蔣語安一本正經說:“因為今天是周四,你們是哥哥的爸爸媽媽呀,所以我要叫陳阿姨,知道嗎,蔣叔叔。”

蔣軍文:“………”

兩口子四目相望,雙雙啞然。

真是的,還不如一個孩子會哄人開心。

“他口無遮攔,別理他。”陸斫埋頭吃飯。

“也不是不行,叫吧,就當多個兒子。”陳語笑瞇瞇道。

陸斫是叫不出口的,很奇怪,又沒血緣關系。

只是因為蔣語安橫沖直撞的靠近,讓他再一次久違的感覺到家的溫暖。

“蔣大小姐,你跟哥哥怎麽分的?”陳語打趣問。

“一三五七歸我,二四六歸他。”蔣語安理直氣壯說,“我小一點,所以要多一天,老師說的,大的要讓著小的。”

陳語捏他的臉頰:“有點道理,但也不是事事都得大的讓著小的哦,你偶爾也得讓讓哥哥,知道嗎?”

她邊說著,邊把烤得最大的那只雞腿放進陸斫碗裏,教育道:“今天你吃小的,可以嗎?”

蔣語安眼巴巴看了一瞬,明明嘴饞,還是乖巧道:“可以。”

陸斫心一下子就軟了,小屁孩還挺乖。

陳語叮囑說:“大小姐,吃完飯得去幼兒園了,你已經逃課兩天了,以後長大想當學渣嗎?”

“你不是說老師讓你在家休息?”陸斫當面揭穿。

蔣語安臉紅了個徹底,擡手捂住臉:“逃課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我送他去吧,上學順路。”陸斫說。

交給他,陳語也放心,點了點頭:“那就跟哥哥一起去學校,不要調皮。”

蔣語安悶悶不樂道:“知道了。”

吃完飯,陸斫拎著他的書包,抓著他的衣領就往門外走。

幼兒園就在附近,步行的距離,越是靠近,蔣語安的腳步就放得越慢。

“又想逃課?”陸斫伸手把他抓回來,半拖半拽,“我得看著你坐進去再走。”

蔣語安哭喪著臉,渾身抗拒,在看到門口那個小男孩的一瞬,更是渾身繃緊。

陸斫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怎麽了?”

蔣語安氣鼓鼓,不說話,只是往他身後躲了躲。

陸斫低頭看著小不點,又看向那個男生:“他欺負你了?”

“嗯,他說我長得像女孩子,不許我上男廁所。”蔣語安一臉委屈,“還把我書扔了。”

“為什麽不跟爸爸媽媽講。”陸斫聲音放輕了些。

原來不是主觀想逃課,是被欺負了。

蔣語安抱著他的褲腿,宛如找到了靠山,講的話卻乖得要命:“媽媽喜歡叫我大小姐,她應該喜歡女孩子吧,說了媽媽會難過的。”

“不喜歡被叫大小姐嗎?”陸斫是聽到家裏人老這麽叫他。

蔣語安思考了幾秒鐘:“喜歡啊,就是那個男生很討厭,不就是個名字而已嗎。”

陸斫嗯了聲,彎腰牽著他的手,走到那個男生面前:“下次他扔你的書,你就扔回去。”

陸斫邊說著,邊拿過男孩的書包,直接遞給蔣語安:“來,扔。”

小男孩看著一個比自己高那麽高的大哥,知道是來算賬的,一句話也不敢說。

蔣語安高高興興挑了三本,轉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扯平了哦,你再欺負我,我讓我哥揍你。”

“你哥?”對方狐疑,“你獨生子,哪來的哥。”

“就是我哥!”蔣語安仗著陸斫,非常有氣勢。

陸斫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一臉冷淡威脅:“不止是揍,直接打殘。”

跟閻王爺似的,男孩嚇得抓著書包扭頭就跑。

蔣語安看得咯咯直笑,鞋帶散了都沒註意,差點左腳絆右腳。

陸斫把他定在原地,單膝跪下去,重新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再擡起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看著自己,愉悅道:“開心了,那就乖乖上課,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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