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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藩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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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藩鎮(一)

徐直走出去幾十米遠, 李正己很快跟上來,她餘光輕瞟,已經不見楊玄禮, 放心地腳步慢下來。

今天回來的夠早, 李正己為什麽這麽早就接她回來,徐直感覺有點反常, 太陽還高懸在宮殿恢宏的瓦檐上面,火紅的晚霞將遠處的山林燒成一片, 沿途的樹葉沙沙作響,吹來熾悶的暖風。

仲春時節,風裏飄散著花兒馥郁的香氣和柏楊柳槐枝葉生發的清冽甘甜。

徐直慢吞吞地走在路上,懷揣著不好的預感問李正己:“今天為什麽這麽早就要回來?以往你把藥送過來,我喝下之後, 我記得我還可以再在神龍殿附近游玩半個時辰。”

“我還想去看看金水河,”徐直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那裏的荷葉長得很好,青翠欲滴,一片繁茂,蓮葉之間有很多金魚, 有兩條魚兒經常嬉戲在一起, 一條是黑金色的,一條是粉金色的, 它們已經認識我了,每次都跟隨著我倒映在河水裏的影子。”

李正己道:“陛下今天要回來。”

徐直的心情糟糕透了,她一點也不想聽,裝作沒有聽見,接著自言自語, “凝雲閣後面還有東海池,我見到有宮人劃著小船在上面收集浮萍和水面上飄落的枯枝敗葉,他頭發斑白上了年紀,我給他一個簪子,他就能開心地給我講很多故事。”

李正己斟酌著說:“近來河北道的藩鎮鬧得很兇,陛下連著幾天都在忙碌,五天沒見到娘娘,萬一回來看到娘娘不在,難免會動氣。”

“娘娘今天早點回去,是合乎道理的。陛下開心了,這些游玩的小事,自然會順著娘娘的意思,以後一定有很多機會。”

徐直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李正己就看到她搖頭,一昧地說:“真是糟透了。”

她現在覺得兩儀殿就像一個吃人的鬼屋,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她回來了也一刻坐不住。本來她拿了一本近代詩人王維的詩籍,他在長安的貴族官宦之間很有名氣,他的詩詞跟春天是如此適配,他的弟弟還在朝廷任職呢,雖然前些天因為李澤清算袁泰的餘黨被貶到了浙東道的括州當刺史,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宦海沈浮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徐直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費心盡力地想要把詩集看下去,然而腦子裏閃過的盡是些紛繁雜亂的東西,一個一個字在她的眼睛裏跳躍,她的心無法做到專註,身體上的燥熱急需她做點什麽事情來平覆,她感到坐立難安。

她突然想到,這些天都沒見到李樂言,李澤會不會因為太過忙碌,就隨隨便便又把李樂言送回大明宮。若果真是如此,必定跟她近來對李樂言的疏忽也脫不開幹系,自己又間接給李樂言造成了傷害,怎麽可以這樣對不起她。

徐直到門外找李正己,宮婢們說:“李內侍執掌宮內的大盈庫,到了春季府庫裏的金錢和絲綢都要重新核對清點,剛剛大盈庫的人來把他叫走了。”

徐直只好問她們:“昭陽公主在哪裏?”

宮婢模棱兩可地回答:“一般都在千秋殿,不過公主的行蹤不是奴婢等可以琢磨窺探的,今天不知。”

徐直遂打算自己去千秋殿找她,宮婢跟上去。

不知道為什麽,李樂言好似故意避著自己,就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麽超出認知的東西,讓她一時無法接受。她沒有一點惡意,對待徐直還是那麽歡喜熱情,但是徐直敏感的神經還是從她的言語舉動中察覺出一點點不解的疏離。

她想了想,跟李樂言道歉:“我最近遇上了很多煩心事,時間上面忽略了你,公主會怪我,不再喜歡我嗎?”

“但是,我一定會在陛下面前維護你,不讓他把你送回大明宮,我想陛下應該也沒這樣的意思,公主在為此事憂心嗎?你看起來,跟我一樣有心事。”

李樂言坦率真誠地自白:“我在想一些大人的事情。”

徐直蹲下來,兩手搭上她的腰側,憐愛道:“我有時候也會思念自己的阿爺阿娘,我時常記不起來他們長什麽樣子。”

李樂言感到微微的困惑,因為她從來不思念自己的阿爺阿娘,她也根本不會這麽稱呼他們,她跟其他宮人一樣,叫他們先皇和皇後,只有在祭祀的時候,才會喊父皇母後。

聽宮人說,母後在去靈武的路上懷了孕,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因此她年紀尚小,母後就去世了,父皇身體愈發不好,回來長安不久也薨逝了。

她唯一能記起來的,模模糊糊的影子,大約是幼童時分,站在父皇膝頭的日子,一個儒雅隨和,病入膏肓的男人,穿著帝王服飾。

是幻影,還是在夢裏。

後來抱著她的人被更冷艷威嚴的臉代替,她對父皇的感情,還不如對皇叔那樣銘記呢。

她搖頭,表示不是,很成熟地告訴徐直:“我從來不會想起他們。”

“人生如朝露,飄如陌上塵。”

她用最近太傅教她背過的古人的詩詞自造了一句含蓄深沈,滿含道理的短句。

徐直很開心她能這麽釋然,欽佩道:“我自愧不如。”

那麽她說的大人的事情到底是什麽呢?

“是在意陛下責罵你嗎?”

李樂言說:“不是,皇叔很快又送給我禮物和新衣服,我認為那沒什麽大不了。”

徐直百思不得其意,她現在搞不懂小孩子的心思了,李樂言也不知道怎麽跟她形容,她本來想要把那天看到的場景向徐娘娘描述一番,問問她和皇叔在做什麽,但是直覺告訴她,裸露肌膚的事情,必定是大人的隱私,徐娘娘聽到了會不會感到慚愧,從此不願再見到她。

而且那時候她在哭,那一定是她的傷心事。

不過她也不願意隱瞞徐娘娘,思量著合適的用詞,另一種敘述方式告訴徐直:“我在琢磨內侍跟宮外的男人有什麽不一樣。”

徐直被她直白的言論驚呆了,她懵然地說:“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

李樂言波瀾不驚道:“無妨,等我知道答案也告訴你,這樣就有人跟徐娘娘說過了。”

李澤回來了,另派了兩個宮人過來催她回去,徐直咬了咬唇,臻首娥眉在風裏不悅極了,很快調整好臉色沒讓人看出。

李樂言非常能理解,如果一個人在回家時間上對她有這麽嚴苛的要求,不讓她在外面痛痛快快地玩,她也一定會感到不高興。

可是誰讓那個人是皇叔,她也愛莫能助。

——

李澤正在翻矮幾上的書籍,自從她來了這裏,桌子上總是毫不避諱地翻開著各種各樣的書,有時候是正史,有時候是雜記,十教九流,志怪懸疑,家書詩詞,檄文信帖,什麽都有。

今天看的,這是王維的詩。

王維,出身河東王氏,王縉的哥哥,歷任右拾遺、監察禦史、河西節度使判官,殿中侍禦史、吏部郎中、給事中,安史叛軍攻陷長安之後,安祿山亦耳聞他的名氣,要他在大燕擔任偽職,王維裝病不從命,與安祿山虛與委蛇。

李澤一邊翻一邊想,“她看看這些忠貞之士的詩詞也好,正好可以給她洗洗腦子,以免整日裏就惦記著跟徐回那點情情愛愛的破事。”

李澤嗤笑,“李泌說徐回有才,的確,不可否認他有才,那點才氣全部放在怎麽勾搭自己的姐姐上面,這樣的人,能成什麽大志。”

鄙夷。

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天天跑得腳不沾地,現在終於舍得回來了,給她點好顏色,就能上房揭瓦。

那藥他還是用得晚了,早些時候,她總在床上抗拒他,他就已經讓太醫署的醫師研制好了,還是憐她,沒忍心真的用上。

近來他在床上受夠了她哭哭啼啼,也受夠了她不情不願激情之處沒有一點反饋,事後還要幽怨的眼神看著他想著徐回。

正好拿宮裏的貓來試了一下,調控好劑量應該沒有大問題。

女醫師自然不敢真的幫她避孕,針灸也是做做樣子,頻繁刺激穴位會讓生理機能紊亂,不太準時的月信讓她判斷不出來懷孕的可能。

讓她喝夠了幾天補身體的藥,那天先讓女醫用針在她身體上試,確認她還能忍受,慢慢加重劑量,然後維持平穩。

每天都讓李正己按時看著她喝下去。

現在見到他,終於有了這麽一點媚的樣子。

徐直無知無覺地看著他,眼神有點躲閃,他剛沐浴完,穿著艷麗的紫色開領綾羅寢衣,沒有系衣帶,胸膛luo/露,水意朦朧,下身隨意穿著一條黑色綢褲,她經歷過很多次,她不知道該看哪裏。

她本來不想看,她一點也不癡迷人體,她素來認為rou/體不過是靈魂的載體,沒有什麽特別值得人註目,美的人體她會大大方方欣賞,醜陋的人也不可鄙,她向來坦蕩,無關情y二字。

現在這副遮遮掩掩,躲躲閃閃的模樣,連她自己都覺得唾棄,徐直好難過,她在心裏用最骯臟的詞辱罵自己。

如果徐回在就好了,她沒有什麽不能跟他說的,徐回一定會給她一個安心的解釋,她即便羞恥,也可以信任地告訴他自己的煩心事,“我變成這樣,是不是生病了?”

徐回必定不會嘲笑她,還會自責對她有所忽略,“沒什麽大不了,阿妹放心,我去研究一下醫書,再問問大夫。”

而不是像他這樣,完全忽視她的委屈,還要把她扯過來,抱到懷裏擺弄來擺弄去。

李澤把她放在大腿上,慢慢解著她的衣服,咬著她的唇角品嘗廝磨,摸著她腰上的軟肉,侵占的眸光攫住了她,唇畔溢出零星的只言片語,“見不到我,還長胖了一點?”

“在外面瘋玩,這樣更有精神氣?”

徐直欲哭無淚地握住他要往下的手,與他言語上拖延時間,她帶著哭腔道:“不是,是最近睡得早,睡得比較好。”

真的沒騙他,忍過體內的熱意,慢慢也就心無雜念地睡著了。

李澤忍不了,徐直不想讓他發現,她使力掙紮,求他:“不要,會有人進來,會被看到。”

“真是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麽問題,再修你自己看看情節連貫嗎?未免太苛刻了,很矯枉過正。語言本來就是感情的載體,就像歷史是人欲的載體,現在改得面目全非,僵硬滯澀,表裏不一,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我實在不知道這樣咬文嚼字有什麽意義。”

她哭,他的動作完全是在逼迫她,在他面前放棄所有的隱私,徐直絕望地仰躺下去,蹬著長腿,蜷起身體,一邊哭一邊抗拒:“我是人,不是動物,你為什麽不要尊重我?我說了不要看,不要你碰我。”

他偏偏要碰,還要在她耳邊覆述,“尊重你難道不是在害你,我是在幫你,這樣還不要我碰?三娘你是不是在騙我?”

李澤抵住她的腿,彎腰惡劣地說:“你就是想我,你需要我是不是?”

“只要三娘說出來,我可以給你。”

徐直嗚咽著說:“不是。”

但是很快她就把這話吞下去,全部的申訴都被梗塞住,她被折磨地快要抑郁,就像撐船劃過河水暴漲的湖,一路泛濫的春意,四周都是熱情的阻力。

李澤不顧她的意願,咬著她的脖頸低語,“今天侍候好我,一樣讓你睡得好,你說好不好?”

徐直呼吸加重,被他箍緊抱起來,無所顧忌地走路,她的雙眼春潮帶雨,被他刺激地紅著眼眶咬住他的肩膀,抑制住欲將出口的尖叫。

李澤撫著她光裸的脊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個快意陰郁的笑,一邊往房中走一邊哄她:“三娘忍住不要叫,別人聽到了會全部都知道。”

月慢慢勾上柳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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