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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西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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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西內(一)

春回意滿, 萬物將生。

夜半時分,四周闃然,整個太極宮都在沈睡, 兩儀殿裏只聞得平穩和緩的呼吸聲。

初春的天氣依然有些冷, 她尤其懼冷,室內的碳火常燃不熄, 高處遂開了幾處窗槅,用於通風。窗槅下面是梳妝臺, 梳妝臺用紫檀木做成,上面放置清一色的配套妝奩,裏面置滿胭脂梳篦,花鈿金釵,鉛粉香膏, 發簪釧環,但是她都不常用。

坐在這裏梳妝是她每日的習慣,妝臺上面的銅鏡迎送她早晚的姿影,此刻在一個不恰當的時間點,徐直坐在這裏,想到了很不合時宜的事情。

鏡子裏似乎又映出了兩個人的交纏。

多少年過去, 他從不曾覺得一個人的床鋪比兩個人的床鋪要冷, 如今伸手一摸,卻能從那空空如也之中摸出一種寂寥的心境。

窗外的天是黑的, 殿內的燈光是暗的,山外樹外傳來寥廓的鳥鳴,李澤從睡夢中蘇醒,裏側的被子還有些溫熱,他的手臂依然保持著抱攏的姿勢, 人去了哪裏?

李澤就下床去找,很輕易在梳妝臺的旁邊發現她,她穿著縞白素衣,光滑柔順的棕發服帖於肩背,勾勒出一段俏麗嫵媚的身姿,赤腳踞坐在地,清秀含羞的臉埋在側影裏面,叫人瞧不清。

從她手裏傳來“哢嚓哢嚓”的剪刀聲。

等李澤意識到那是什麽聲音,他的呼吸都要停了,眼睛有瞬間的凝滯,隨即變成了苛酷的冷漠。走過去,短短幾步,他竟感到頭昏腦漲,胸悶心慌,這久違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天寶十六載的長安,他在戰火裏翻遍宮室,見到一具又一具類似她的屍體。

他的手開始發抖,眼睛拉滿紅血絲,如果真的是那樣,她再也別想走出這個房間一步。

身後傳來腳步聲,剪子掉在地毯上。

一只遒勁有力的男人手覆到另一只修長骨感的女人手上,徐直呆滯恍惚的眼底倒映著他陰鷙含笑的模樣,笑的深處蘊藏著一道她也看不清,說不上來的鋒芒,似乎立刻能化作將她絞索的天羅地網。

上次在甘露殿把她弄傷了,過去這許久,一句話再沒跟他說過,近來床上逼急了也不說。

今天也不說,就是默默地跟他搶剪刀。

他看了看她的手,她的身上,沒有流血,哪一處都完好無損,地上散落著她剪掉的頭發。

他怒從心頭起,鉗了她的下頜擡起來,詰問她:“半夜不睡覺拿個剪刀在這裏做什麽?”

“你又欠收拾了是吧。”

徐直被他推得後仰,眼皮輕闔,不跟他對視,視線落在他的紫色綢衣上,許久不說話讓她出口的聲音顯得有點僵澀,但是一字一句,聲調鏗鏘。

她不慌不忙道:“跟一條蛇睡在一起,我睡不著。”

他聽了居然不生氣,莞爾一笑,掐著她雙頰的動作改為兩只手捧住,伏低親了親她的唇,眼神勾纏住她輕斥,“誰給你的膽子敢這麽跟我說話?”

徐直又不說話了。

李澤說:“下不為例。”

李澤把她抱回床上,故意將她的臉貼向胸前,她就恰好跟那個蛇信子吻上,徐直不悅地皺眉,掙動著要爬起來,他不允許,按住她的腦袋貼得更緊了,於是她聽到了他的心聲。

怦怦的心跳,溫熱的心臟。

原來他也是人,徐直陡然安靜下來。

她跟欺負他一樣,趁著他此刻心軟開始給他講條件,“我要喝避孕藥。”

李澤伸出手掌覆到她單薄的小腹上,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哄著她說:“好。”

“不過,避孕藥恐怕不太好,換個方式避孕也是一樣。”

徐直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方式,此刻兩個人都睡不著。他幹脆趁著氣氛正好把她推倒,摸開那濡濕滑膩之處,就著上半夜的場順勢而為,不容拒絕地箍緊她的細腰。

她艱難地喘口氣,被迫承受。

最近總是這樣,動輒到天亮,他對待此事真是十分熱衷,他倘若得了閑暇,徐直一半的時間幾乎都得躺在床上。

第二天她總算知道李澤所指為何。

太醫署的醫師過來給她看傷,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很註意沒再傷到她,徐直不願意讓人看,剛開始那陣總是哭鬧。

李澤只好自己轉述給外面的女醫,讓他們為她開藥。

今天只是簡單的診脈,再根據脈象開一些補藥。

事畢之後,男醫師告退,兩個女醫師留下來,周到地服侍她躺到床上,從藥箱裏拿出一個布包,布包展開露出裏面長短粗細不一的銀針,嚇了徐直一跳。

她立刻就從床上爬起來。

李澤剛下早朝,一回來就看見她穿著中衣亂跑,兩個女醫師一臉為難,不知如何是好,秉持著醫者仁心的原則,耐心跟她解釋針灸避孕的原理。

徐直恐懼地搖著頭,連連說:“不要,不要,”

“給我藥喝就好,我不要用針。”

兩個女醫見到李澤,停下來給他行禮,徐直也給他行禮,她哀憐地看著他,祈求他不要。

但是這不是她自己選的麽?

李澤毫不容情地把她抓到懷裏,就坐在窗下的羅漢榻上,制住她的雙手讓她們施針,徐直被紮的亂叫,掙又掙不開。

他隱於冕旒後面的面孔此刻顯得格外不近人情,冷酷將她按住,言辭苛刻道:“鬧什麽,不是你說要避孕,成全你你又不要。”

女醫柔美精致的手指捏著銀針在她兩只胳膊上細細地鉆,她感到腹部慢慢變得溫熱,確實有液體在往下流動,這不僅讓她感覺疼,還讓她倍感羞恥,徐直胡亂哭道:“我說的避孕是喝藥,我不要紮針。”

李澤麻木不仁,好笑地去輕瞟窗外的鳥,還不忘提醒她:“現在記住了,以後都要這樣。”

她哭得一抽一抽地好傷心,豁出臉皮當著女醫的面,梗著脖子質問他:“為什麽要紮我,你怎麽不紮你自己?”

李澤慵懶對答:“紮我床上的效果會變不好,是你要避孕不是我要避孕,懂否?”

“嗚嗚嗚……”

她哭天抹淚,不依不饒,“你可以喝藥。”

李澤堅決打消她的念頭。

“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喝藥。”

話雖如此,一旦她哭聲變高,陛下就會甩過來一記眼刀,兩個女醫度過的這一刻鐘簡直跟徐直一樣難熬。

尤其想到陛下一早的警告,下手的時候更是忐忑不安,內心七上八下。

既要有效果,又要留些餘地,既要避孕,又要讓她快點懷上,萬一懷上了還要讓她無所知覺,堅決相信這並非是她們不盡心盡力,完全是個意外。

徐直避無可避,生無可戀地將臉埋到他的膝上,眼淚全部擦到他的袞服上。

李澤看著她,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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