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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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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回紇(一)

唐軍收覆長安,回紇借助了很大的兵力,長安光覆之後,回紇想要和唐軍一同進駐長安,卻被李澤制止在郊外。

回紇登裏可汗和葉護太子很不滿,他們覲見李恪討要說法,公然在朝堂上質問:“唐朝的皇帝曾向我們許諾,進入長安之後,土地、男子歸李家,工匠、女人和金銀財寶盡數請回紇人帶走,現在魏王卻把我們的士兵攔在城外,這是言而無信的行為,我們的士兵很不滿意。”

禦史中丞薛雲京站出來怒斥登裏可汗:“回紇,邊鄙小國,本來根本沒有資格跟我們國家說話,是陛下憐你們一片癡心,允許你們近身侍奉天子,舍身報效祖國。”

“我國今日雖然危難,比不上之前,但是今日的回紇也比不上昔日的突厥和吐蕃。”

他撇嘴對著皇陵擡手參拜,不屑地環視四周,瞪著雙眼大聲跟登裏可汗叫板:“突厥最強盛的時候也要求著做大唐的附屬國,不然周圍的小國就瞧不起他們,沒有大唐天子頒布的印綬,妄想稱霸漠北,是名不正言不順,違背了中原正朔,華夏正統的原則。”

“吐蕃最強盛的時候,也要求著做大唐天子的女婿,因為他們知道,我大唐的公主,能帶給他們先進的農耕技術、金錢、布帛和中原禮儀,教他們文明開化。”

“這天底下,無論哪個想要追求進步的民族,都不能避開我泱泱中國。”

登裏可汗都聽懵了,他挺著大肚有些站不住腳,葉護太子不甘示弱,他當即拔出斷刃,打算跟薛雲京進行見血的一搏。

用回紇語嗚哩哇啦地說:“住口,你居然敢這麽侮辱我國。”

薛雲京根本止不住,他心裏壓抑了太多委屈,想想二十幾年前他年輕那會兒回紇人來到長安是什麽模樣,現在這幅趾高氣昂的姿態又是什麽模樣,而這都是因為遇上了不爭氣的子孫,太宗的基業就快要被敗壞完了,他生氣得仿佛這是他家的皇位,他家的基業,他家的百姓,他情緒激昂,唾沫橫飛,針鋒相對地對著葉護太子大吼:“你算什麽東西,安敢在朝堂上如此對我?”

“我告訴你,我們答應把公主嫁給你們是看得起你們,讓你們過來幫忙,對回紇軍隊一路上打/za/搶劫,偷雞摸狗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也是老丈人不願跟女婿計較。”

他深呼吸,沒給他們一點反駁的餘地,幹脆利落道:“既然來了,就應該守好翁婿之禮,不要蠻橫無理到讓人瞧不起。”

“公主還想不想娶?賣馬的錢還想不想要了?”

“你們要進來搶長安?我看你們不如把長安搬到回紇算了。”

“大家都別好過。”

中郎將高建寧都忍不住上前拉他的胳膊,他一個武將都擔心登裏可汗和葉護太子一個忍不住就會上來揍他,他真不想看到自己的同僚好友血濺朝堂。

“哎,子明,子明,不要這麽激動,有話好好說。”

薛雲京一把甩開他,氣得吹胡子瞪眼,響亮道:“沒法好好說。”

“不肖的東西。”

李恪:“……”

跟隨登裏河汗和葉護太子一起前來覲見的將軍和使節見此都憤憤不平,紛紛站出來為手下的士兵討要軍功和賞賜。

登裏可汗也說:“不是可汗我非得跟大唐天子過不去,實在是上要侍奉你,下面還有軍隊、部落要養,我夾在其中也很為難呀。”

“我國軍隊遠道而來,風塵仆仆,為天子沖鋒陷陣,九死一生,而我居然連賞賜都付不起,那麽我也不配做一國之主了。既然我對士兵失了信義,他們就有資格起來討伐我,到時候亂不能止,倘若波及大唐,還請陛下海含。”

李恪雖然表現得泰然自若,但是冕旒之間已然汗如雨落,他安撫登裏可汗:“可汗言重了,天子一言九鼎,朕豈能失信於貴國,之所以為此躊躇,莫不是為回紇的利益著想。”

他以眼神向朔方節度使,兵部尚書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郭峘示意,郭峘與回紇軍打交道最多,他治軍嚴整,待人寬簡穩重,內外都頗有名望,他拜舞出列,先用大唐歡迎禮以示對對方的尊重,然後持定象牙笏昂首對登裏可汗說:“可汗息怒,葉護太子息怒。”

“非是我國言而無信,實因此諾目前實踐起來對貴國並無好處。”

“昔日的長安是天底下最繁華的地方,可是說遍地金子都不為過,美女工匠隨意挑選,玉石珠寶任君采擷,回紇的士兵只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滿載而歸。”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長安屢遭戰火,已經貧窮殘破,不能滿足貴國的需要,而這一切都要怪範陽叛軍,他們貪得無厭,搶了本該屬於回紇人的一切,惹得吐蕃也趁火打劫。”

登裏可汗亦覺得他言之有理,葉護太子很有興趣地問:“依你之見,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郭峘毅然決然道:“不如等洛陽收覆,那裏有你們想要的一切。”

登裏可汗眼睛都亮了,他的將軍俯到他耳邊說:“此言有理。”

“那裏可是燕國的首都,他們從長安搶到的東西全都聚集在那裏了。”

“聽說洛陽金玉披庭,安祿山有三萬妃妾,洛陽工匠的手藝巧奪天工。”

登裏可汗去看李恪,李恪頷首微笑。

回紇君臣都覺得這個主意太妙了。

“那就這麽說定了。”

登裏河汗說:“我助天子伐滅叛軍,洛陽的財富歸我。”

李恪道:“一言為定。”

李恪從太極殿出來,右監門將軍,神策軍觀軍容使楊玄禮正好迎面過來,跟他一起而來的人除了幾個宮廷內侍,還有一個白衣隱士,此人仙風道骨,清風盈袖,正是李泌。

他雖然穿白衣,但是眾人見他都行一品官員之禮,李恪見到他也是一臉驚喜。

李泌給他行大禮,從容不迫裏亦帶了一絲激動。

“至尊萬歲,恭喜至尊終於得償所願。”

李恪受了他這一禮,親自將他扶起來,並沒有因為他的恭喜表現出多少高興,反而因他的一身白衣內心平添了幾分傷感。

他神情郁郁,艱難扯出一個笑意,“接手一個風雨飄搖的江山,也算喜嗎?”

“何況,朕的皇位,得來的並不光明,靈武登基的本意非是萬人擁戴,名正言順,概因追隨朕的人迫切驅使,想要立功求名而已。”

“朕已決意上書給上皇,請求他回京,朕接著做他的臣子。”

李泌一時難以開口,二人遂邊走邊說,他斟酌良久,才緩緩道:“魏王,恐怕不願意。”

李恪嘆了口氣,“上皇也不願回來,他想留在蜀地,讓朕把蜀地分給他。”

李泌道:“天底下不能有兩個皇帝。”

李恪意怏怏道:“朕願將皇位讓於父皇,先生能幫朕勸說魏王嗎?”

“我已時日無多,餘下的日子只求能在父皇膝下盡孝。”

李泌眼中有不忍之色,他跟李恪交游多年,如今他的確已經病入膏肓,強自壓下打算說出口的話。

但是李恪已經代替他說了,“先生一身白衣,可是也要棄我而去。”

“當時請先生出山,實出迫不得已,倘若不是天下情勢危急,我豈敢擾先生清凈,居深山而算無遺策,運籌帷幄的人,全天下只有先生一個,天底下,再也沒有人能比得過先生。”

“如今戰亂稍平,先生就迫不及待脫下紫衣,可是要來跟朕請辭?”

李泌坦然道:“來的時候,的確有此意。”

“現在呢?”

“現在,臣願再為陛下做最後一件事,以了陛下夙願。”

其實很簡單,李恪提心吊膽當了許多年太子,他現在快要死了,想名正言順當幾天皇帝,而且必須是純粹的,天底下所有人都承認的皇帝。

上皇戀權,也想接著做皇帝,但是天底下還沒有兒子還位於父親的例子,更何況如今的朝堂,都由新人把持,新人的頭目,無疑就是戰功赫赫的李澤了。

只要上皇回來安心做上皇,李恪就沒有了顧慮,但是上皇願意回來,必須要李澤做出讓步,首先他不能帶頭審判上皇的過錯,還要帶頭肯定上皇的作用,要給他留一個好名聲,另則,要尊重他父親的身份,留給他一部分權力,供他安享晚年。

李澤的母親出身博陵崔氏,封昭儀,在他兩歲時,義陽王作亂,崔氏族人牽連其中,昭儀被賜死。

十七歲,陛下將京兆韋氏的女兒賜給他為妻,兩個月後,又因外戚之故,將其囚禁道觀,鴆殺之。

但是他在意的似乎並不是這兩件事,每當有人提及這兩件事,魏王都面色從容,眼神堅定,似乎那都是距離他很遙遠的事情,他一點也不在意。

在看待這兩件事上面,他一貫保持了李家人骨子裏的冷漠,把死去的母親和妻子都看做政治的犧牲品,並不認為那是無可代替,必須的東西。

他也並未因此就記恨上皇,哪怕後來立軍功,掌握軍職,打算幫李恪奪權,他對上皇好像也沒到仇視的地步,依他的心理,應該是覺得勝者成王,敗者為寇,天經地義。

他會為權力放手一搏,也可以坦然承受失敗帶來的後果。

到底是什麽讓李澤如此厭惡上皇,百般阻撓他回來,李泌百思不得其解。

是因為天寶十六載,正月十六日,他拼死在潼關抵禦叛軍,上皇答應禦駕親征與他裏應外合,第二日卻棄城而逃,致使潼關失守,長安加速落入叛軍之手嗎?

還是另有其情。

他曾聽人說,魏王從戰場上下來,身中三箭,卻還堅持回到已經淪陷的長安要找什麽東西。

到底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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