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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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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醒

手冢在半夜忽然驚醒了。

涼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他坐在床上怔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發現自己緊抓著被子的手指有些僵硬。

活動了下手指,他打開床頭燈,看了看時間,才4點多。

他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好,尤其是比賽期間,身體會配合調整到最佳狀態,連做夢都很少,更別說驚悸了。

雖然沒有科學依據,但他幾乎是立刻拿起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等打開手機,看到沒有任何新消息後,他又點開一款藍色軟件,看著上面亮著的小紅點呆在熟悉的位置一動不動,他有些緊繃的神經才慢慢放松下來。

他猶豫著,最終沒有打電話過去擾她。

既然已經睡不著了,手冢索性起身簡單沖了個澡,然後泡了杯早茶,坐在陽臺上開始查關於馬薩比特的信息。

但是太少了,信息閉塞和滯後是雙向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貧困地區,沒有讓世界關註的價值。

手冢摘下眼鏡,捏了捏睛明穴,心裏的憂慮揮之不去。

清晨的靜謐和早茶的溫潤都沒能讓他靜下心來。

直到五點半,多年不變的鬧鈴響起。當他按掉鬧鈴後,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看著跳出的名字,手冢心跳一滯,快速接通。

“Melodia。”

聽筒傳來她依舊清悅的聲音:“國光,早安。”

可手冢沒有因為她如常的聲音而松口氣,他慢聲問道:“那邊才四點半,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和奏盤腿坐在營地一處無人的小山丘上,仰頭看著璀璨瑰麗的銀河,跟他撒嬌:“想你了,睡不著。”

軟軟的聲音就在耳邊,但比歡喜更先觸碰到手冢的是心疼。

應該是“睡不著,想你了”,她偷換了順序。

她睡不著。

手冢起身回到床頭坐下,室內他溫柔低沈的嗓音更加凝實:“那要不要看看我?”

“沒有燈,國光看不清我。而且……”後面幾個字她小聲嘟囔著,手冢甚至沒聽清。

手冢將手機貼得更緊些,追問著:“而且什麽?”

和奏又說了一遍,雖然聲音還是很小,帶著淡淡的鼻音,但是手冢這次聽清了:

“……沒洗頭。”

這算什麽理由。

但想到她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小聲說話的樣子,手冢忍不住笑了一下:“那Melodia開後置像頭,剛好讓我看看肯尼亞的夜空。”

“可是……”

和奏還要掙紮一下,拒絕的話就被他柔聲堵住了:

“不是想我了嗎?不想看看我嗎?”

溫柔的語調像在她耳邊的輕哄一樣,和奏完全扛不住他這樣說話,妥協著切換到視頻通話。

但是她非常堅持地沒有出現在鏡頭裏,所以手冢的手機屏幕上,是深藍色的天空和北半球看不到的全星空盛宴,看上去像是絲絨布上鑲嵌著點點寶石,無與倫比。

5月,銀河正正達到一年中最壯麗的頂點,從赤道這裏看過去,它不是一條模糊的光帶,而是一顆顆切實明亮的星辰。

所以就算沒有燈,周圍的一切都能被星光照亮著。

手冢屏息看著屏幕中的景色,明明是同樣的夜空,他竟感受到了古老、肅穆。

“看到了嗎?傳說中的南十字座。”和奏像是感受到他的驚嘆,挪動著手機,將更完整的星空呈現給他看,“它旁邊是人馬座,那顆就是阿爾法星。”

手冢靜靜聽她說著,因為無法看到她而產生的那絲急躁,漸漸平息。

心終於靜了下來。

和奏點點屏幕上他俊朗的眉眼,開心地問:“很美對不對?”

那語氣,就像偷偷送了他禮物,期待著他的喜歡和誇讚。

笑意在手冢眉眼盛開,他毫不猶豫地讚美:“嗯,很美,謝謝Melodia讓我看到這樣的星空。”

讚美星空,讚美她。

他的話和說話時聲音裏的溫柔,都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癢癢地撓著和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和奏捧著手機,看著屏幕裏的人,許久沒說話。

手冢看不見她此刻的模樣,卻準確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Melodia,累了嗎?”

和奏輕輕“嗯”了一聲。

手冢又問了一遍,聲音放得很輕:“只要我陪你說說話就夠了嗎?”

和奏沒有立刻回答,她屈膝環抱著自己,下巴抵在膝頭,又輕輕“嗯”了一聲。

手冢就跟她說著訓練的日常,還有比賽的日程。

和奏捏著頸間的項鏈,不時回應一聲。

“明天就開賽了嗎?”

“嗯。”手冢點點頭,又加了句,“抽簽分組也很幸運,對手都在對面。”

和奏被他逗笑了。

既然目標是冠軍,最終都會和實力強勁的對手相遇,抽簽分組對他來說無所謂幸不幸運。

他只是想讓她開心。

背對一片狼藉的營地,和奏聽他絮絮說著話,低沈柔和的聲音環繞著她,像他的擁抱一樣安心。

國光是她疲憊時候的一顆糖。



隔日,法網開賽。

作為2號種子,手冢的第一場比賽被安排在第二天,但他仍有緊湊的日程。

在通往酒店餐廳的路上,科貝爾抓緊時間和他核對今天的具體安排。

“早餐後,照常訓練。下午需要去媒體中心參加FFT(法國網球聯合會)要求的賽前發布會,每次都搞這些,除了浪費選手時間也不知道有什麽意義。對了,已經有幾家通訊社和電視臺提出單對單的采訪。”

手冢已經習慣了她時不時夾雜著的吐槽,只在她說到最後一句時,提出要求:“盡量減少采訪。”

科貝爾怎麽會不知道他的脾氣,笑道:“放心,能拒絕的都拒絕了。”她利落地劃掉幾家不必要的媒體名字後,又問他,“晚上需要幫你安排理療嗎?或者心理咨詢師?聽說你今天起得很早,有壓力了?”

手冢淡聲拒絕:“理療就可以。另外,幫我申請肯尼亞的簽證。”

“嗯?”科貝爾握筆的手頓了下,訝異道:“出什麽事了?”

“沒有。”

沒事,那就是想女朋友了唄。

科貝爾了然點頭:“行,賽程要15天,時間綽綽有餘。”快到餐廳時,她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對了,你明天第一場比賽的對手——”

“早上好,Kunimitsu。”

看到發出問候的來人,科貝爾一臉“見鬼”的樣子,用德語繼續對手冢說:“喏,就是他。”

餐廳裏人來人往,許多是參賽選手和媒體記者,保羅一臉友好地跟手冢打招呼。

手冢沒有絲毫顧忌地無視他伸出的手,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對於激怒手冢這件事情非常執著的樣子,在手冢擦身而過時,他帶著偏執的語氣低聲笑道:“我很期待明天的比賽。”

手冢恍若未聞,朝著團隊所在的餐桌走過去。

科貝爾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朝她笑得甜蜜的法國佬,一臉晦氣地唾棄:“這是什麽品種的神經病,我總覺得他拼著結束職業生涯的風險也想拉你下水。”

“提高警惕。”

“放心,他不會有機會,我不會犯三年前那樣的錯誤了。”

科貝爾拍著胸脯的保證果然作數,嚴防死守下,直到第二天比賽結束,沒有給保羅任何做手腳的機會。

她跟在手冢身後去往賽後發布會的路上,還能感受到對方朝她投來的怪異視線,不過她懶得去想一個神經病的腦回路。

反正,在羅蘭·加洛斯球場最大的新聞發布會場接受采訪的,是她徒弟。

在發布會開始前10分鐘已經人滿為患。

手冢端坐在臺上,面對無數鏡頭,沈穩冷靜。

一場比賽下來,他沒有任何疲憊,神色清明、身姿提拔,一眼能看出他此刻狀態絕佳。

比賽結束得太快了。

在觀眾都沒有來得及歡呼時,他在54分鐘內,直落三盤6-0結束了比賽。

其中一盤,他甚至僅用了18分鐘,刷新了一項法網男單比賽中,單盤最短用時記錄。

曾經說戀情會影響他比賽狀態的那波人,在觀看直播時,已經悄然消失了。

記者顯然都了解手冢的性格,關於他私生活的提問不會得到任何回覆,所以提問都嚴謹專業,現場秩序井然。

已經“失業”的主持人安心地站在一旁,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臺上的選手。

本來一切正常。

直到有記者提出一個問題:

“恭喜手冢選手首秀勝利,比賽結束的非常利落呢,對比上次和保羅選手對戰時的比賽用時又縮短了,所以是針對保羅選手全神貫註做了許多特訓嗎?”

手冢雙手交叉端坐在臺上,面對無數相機鏡頭,平靜答到:“打敗他,並不是必須要全神貫註才能做到的事。”

話音一落,發布會大廳寂靜了一瞬。

下一秒,快門聲瘋狂響起。

手冢一直低調,采訪也都是中規中矩,多討論自身技術相關,什麽時候進行過這樣公開藐視對手一樣的言論?

反常即為新聞啊!

這段話,不意外地在網上引起了熱議。

「A爆了,我喜歡!」

「這兩個人是有什麽過節嗎?」

「沒有吧?上一次打照面還是三年前吧,之後幾乎沒有什麽交集?」

「這人先前不是因為興奮劑被禁賽了麽?人品不太行啊,肯定是他之前做了什麽事情惹怒手冢君了。」

「也並不是炫耀或者挑釁吧,實話實說罷了,對還在瘋狂漲球的手冢選手來說,這人確實不是什麽難對付的對手。」

「沒人註意到麽,比賽開始前,兩人握手的時候,那個保羅應該對著手冢選手說了句什麽話。」

「原來不是我的錯覺,我就覺得那一瞬間手冢君眼神變得超冷啊!」

「能讓內核穩得可怕的手冢君生氣,想必真的是說了很過分的話吧。」

“所以他說了什麽?”科貝爾很好奇,這個保羅是怎麽做到每次都能精準踩雷的?

手冢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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