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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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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

手冢這一覺睡得很沈。

在安心氣息的包圍下,身體和精神上的的疲憊全部得以釋放,讓他陷入了深眠。

直到生物鐘起了作用,讓他在9點多自然醒了過來。

睜開眼的瞬間,陌生的天花板讓他有片刻的失神。隨即,縈繞在鼻尖的熟悉氣息讓他想起了自己現在在哪裏。

他在她的房間,她的床上。

手冢擡手撫了撫耳邊過早已經失去她體溫的位置,心底一片寧靜。

他難得沒有立即起床,就這樣什麽樣不做地躺著。

陽光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照了進來,有微塵在其中無聲躍動,整個房間都沈浸在一種懶洋洋的平靜中,使他每一處細微的神經都得到了撫慰。

就這樣靜靜地躺著看了一會兒陽光,他微微偏頭,第一次打量這個房間。

簡潔,但又不是他的房間那般單調冷硬。

遠處小書架放著的零星可愛小擺件的書架;角落剛好被陽光照到的那株他送的蝴蝶蘭;床頭櫃上,放著她睡前閱讀的神經外科期刊,旁邊是一只她常用的馬克杯。

他的目光掃過屬於她的細小物件——這裏的一切都是屬於她的。

「包括我。」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手冢捕捉到它的時候,有一瞬的怔楞,隨即他擡手用手背遮住了眼中的深沈笑意。

認真思考了一番由三個字引發的存在主義哲學問題後,他緩緩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又發現他的手機被她細心地調到了靜音,充好了電。

於是他臉上還未褪去的笑容,就這樣又深了幾分。

他拿起手機點開,通知欄裏層層疊疊的都是好友消息通知。點進通信軟件裏,置頂消息裏是母親彩菜發來的幾條問候消息。

「小光,平安落地了嗎?」

「到了記得報個平安哦。」

「訓練和比賽都辛苦了,好好休息。」

看著母親關切的話語,手冢眼中泛起柔和,他簡潔地回覆:「已平安抵達,請放心。」

信息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是母親直接撥來了視頻通話。

手冢頓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發和衣領,按下了接通鍵。

“小光!”屏幕裏出現彩菜開心的笑臉,同樣是通過屏幕看兒子,但看報道與直接跟他視頻通話還是不一樣的,她仔細打量了兒子的臉色,“看到你回覆就放心了,這次比賽回來累壞了吧?”

“我很好,媽媽,不用擔心。”手冢看著母親,表情柔軟了不少。

彩菜知道兒子從來不訴苦的性子,嘴上心疼地埋怨著:“好什麽好。這次賽程這麽趕,連軸轉一個多月,一定累壞了。咦……?”突然她的視線從兒子臉上挪到了他背景裏的一個掛件上,不由張大眼睛問道:“小光,你現在在哪兒?”

那個詭異又可愛的迷你骷髏可不是兒子的風格,發現了這一個奇怪的地方,她的視線隨即將鏡頭能看到地方都掃了一遍,已經可以確定這不是兒子的房間。

彩菜心裏剛有了答案,就聽到兒子非常坦誠的聲音通過電波傳過來:“在Melodia這裏。”

“哎呀,果然是這樣。”彩菜掩唇輕笑,眼裏閃著興奮的光,“小奏呢?”

在母親打趣的視線下,手冢沒有絲毫窘迫,平靜陳述道:“已經早起去醫院實習了。”

彩菜又將兒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發現他臉色確實不錯,心情也很不錯,這讓她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了然和慈愛:“看來我們小光說的‘很好’是真的呢~”

出乎她意外的,她家一向不習慣將情緒外漏的兒子,朝她點了點頭,唇角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嗯……休息得很好。”

彩菜呼吸靜了一下,因為兒子話中那份不自知的依戀和溫柔。她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有在兒子臉上看到過如此放松而柔軟的神情了,那種卸下重擔後安心的神情。

這讓彩菜忽然意識到兒子對和奏那孩子的感情,比她想得要深得多。

“真好。”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由衷欣慰的笑意開口道:“這樣媽媽就放心了。”

手冢註視著屏幕中似乎無論他說什麽都會包容他的母親,忽然想將那個已經成型的、不想壓制的念頭告訴她。

“媽媽。”

“嗯?”

“我……”他剛開口就頓住了,似乎在斟酌著最準確的用詞,最終,他選擇了最直白、無法衍生出任何歧義的表達,輕聲說:“想結婚了。”

“……!”

視頻那頭的彩菜明顯楞住了,笑意靜止在了臉上,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這個過於突然的宣告沖擊得無法反應。

她眨了眨眼,好幾秒鐘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帶疑惑地確認:“小光,你剛才說……結婚?”

“是。”手冢坦誠的同時,深棕色的眼睛裏蕩漾開一種混合著溫柔和無奈的笑意。

他當然知道這個想法此時多麽不合時宜,他甚至從未對Melodia提過。他們都還太年輕,都有需要專註拼搏的事業,現在談論婚姻顯然太早了。

理智告訴他這一點。

但是,“想要和她共度餘生”的念頭一旦升起,便不可抑制,仿佛只有“婚姻”這個在他看來代表確定未來的詞語,才能承載他將要溢出的珍視,才能給他一種確切的、永久的安心。

他只是想將這份心情說給母親聽。

他看著母親,眼神甚至像在他很小很小還依賴她的時候才有的澄澈純凈,“我知道現在還太早,但是媽媽……”他擡眸,落在角落那盆被她照料得很好的蝴蝶蘭上的視線柔軟得不可思議,“只是想著,如果能和她生活在一起……就覺得,很好。”

彩菜哪裏還不明白。

小光說“他想”。這不算是一個決定,而是一份心情,一份她這個向來內斂自持的兒子,在巨大幸福與不安交織下,真摯又笨拙的情感流露。

此刻彩菜像是忽然能夠感受到兒子心中正載滿的無法言喻的情感,酸澀和喜悅交織,讓她紅了眼眶。

她連忙將眼中的熱意眨去,再開口,聲音裏帶著哽咽卻又充滿憐愛:“小光,媽媽知道,媽媽懂的……”她輕吸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能有這樣的想法,本身就很美好,媽媽為你高興。不要緊,慢慢來,你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對不對?”

“嗯。”聽著母親的話,手冢從醒來就溢滿的情緒已經找到了出口,已經有了成熟大人的輪廓在此刻變得柔和溫順,他點點頭,“媽媽,謝謝。”

“跟媽媽說什麽謝。”彩菜搖頭笑他。

又關心了幾句兒子的生活,正準掛斷的時候,彩菜突然想到上午發生的事,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浮現出一絲擔憂道:“小光,網上的那些新聞,沒有影響到你們吧?”提及這件事,她聲音還有些不悅,“今天早上,家門口也來了幾個記者,想采訪我們關於你和小奏的事,被我和你爸爸婉拒了。我們倒沒什麽,只是擔心會打擾到小奏。”

手冢靜靜地聽著,當聽到記者已經圍到家門口時,他眉間的冷峻重新凝聚。

“媽媽,暫時不要告訴他們Melodia的事,我會處理好。”看著母親擔憂的面容,他歉疚道:“抱歉,讓你們困擾了。”

彩菜看著屏幕中散發著冷氣還在自責的兒子,嗔怪道:“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這點小事有什麽好困擾的。榮譽和喜悅可以和我們分享,那隨之而來的一些小麻煩,自然也是我們全家一起面對。”

“而且對我們來說,看到你找到了想要珍惜的人,看到她讓你變得這麽快樂,這點小小的打擾根本算不了什麽,我們都很高興你有了想要保護的人。”

“……謝謝。”他又低聲道了謝,雖然家人不想要他說謝謝,但是除了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怎麽樣傳達自己的心意。

“你啊!”彩菜嘆息,不過她已經懶得糾正兒子了,只叮囑道:“就安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保護好小奏,別讓她受委屈。家裏什麽都不用擔心。”

“好。”

和母親的通話結束,手冢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國內社交軟件上和自己相關的內容和評論。

——“就差一步!一步!當年越前南次郎快登頂的時候突然消失我原諒了,再來一個我是真受不了,不要讓我扒出那個女人啊啊啊!”

——“戀愛?他去年澳網失利後,狀態調整了多久才回到巔峰?現在距離法網只有不到兩個月,正是最關鍵的技術打磨和體能儲備期!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讓日本網球邁上從未有過的高度,在這個節骨眼上戀愛?我真是替國民謝謝她全家了。”

——“那個女人最好每天祈禱手冢君能拿下法網,讓我國拿到第一個世界第一,否則我將永遠詛咒她!”

都是諸如此類離譜的言論,甚至更過分,沒有看幾條,手冢握著手機的手就收緊了。

他無法想象,Melodia看到這些將法網的壓力與她直接掛鉤的言論時,會是什麽心情……

隨即他關掉軟件,撥出一個電話。

“餵?國光,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手機裏傳來科貝爾的聲音,“網上的熱搜你看到了嗎?比之前更具體了,有些話……說得很難聽。”

“嗯。”他只吐出一個音節,就鋒利得像刀子一樣。

除了第一年剛入職網被針對的時候,科貝爾極少見到他這樣,她不由抖了一下,繼而謹慎道:“我們評估過,如果輿論繼續發酵,可能會影響到她。我們需要一個更明確的應對策略。你怎麽想?”

“我之前的表態已經很明確。”手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和Melodia的關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不需要向公眾交代細節。任何針對她的不實猜測和攻擊,都是越界。”

想到剛才看到的種種言論,他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直接通過科貝爾對團隊下指令:“聯系佐藤律師,如果出現捏造事實、誹謗,或者影響到她正常生活和工作的行為,收集證據,準備采取法律手段。”他頓了頓,補充道:“Melodia不是需要被藏在身後的人,她有自己的生活和事業要專註。”

科貝爾馬上領會:“我明白了。我會讓團隊盯緊,把握好尺度,不回去打擾她。”

再一次結束通話後,手冢點開了另一個置頂的對話框,將剛才的冷硬情緒收斂起來後,他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打出一行字:

「Melodia,我醒了。實習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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