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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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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啊!”

忽然響起的驚訝聲,引得正在報告上做標註的手冢擡起了頭。

見他朝自己看過來,和奏臉上浮現出略帶催促的表情:“手冢君,快到門禁時間了!”

說著她還舉起手給他看自己剛帶上的腕表,努力讓自己顯得著急又真誠。

現在表盤上的指針已經轉到了8:47了,而據她所知,主教練榊太郎定下的門禁時間是9點。

因為訓練和宿舍不在一個場館,她單程得花15分鐘,這樣算的話,時間還是有些緊張的。而且手冢身為隊長,第一天就帶頭違反規定可不太好。

和奏覺得自己考慮得很充分,催促得有理有據。

還握著紙筆的手冢,聞言看了一眼舉到自己面前的纖細手腕。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甚至在她說完後,眼底閃過一絲清淺的笑意,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他什麽也沒問,也沒有指出她語氣裏那一點不自然的表演痕跡,非常配合地在她催促的眼神中,收起紙筆起身道:“回去吧。”

啊?

和奏微微張了大眼睛,看著他就這樣沒有一絲拖沓地將報告整理好,最後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外套,等著她起身。

在他沈默的註視中,和奏也只好站起身穿上自己的外套,跟他一起朝外門口走去。

兩人相對而坐,和奏更靠近門口。原本兩人一同起身,當和奏剛轉身誇過沙發的時候,忽然發現手冢已經站在門口開關前,準備等她出來關燈了。

……閃現?

和奏張大眼睛看看那個矗立在門口的修長身影,懷疑他們18公分的身高差根本產生不了這麽大的步速差距。

她的視線從自己的腰一路順到腳尖——這大長腿!

沒可能是自己比例的問題,和奏邊走邊看向那個連站姿都無比端正的人,猜測他是不是用上了什麽步伐技巧。

手冢則耐心地等著她走過來。直到等和奏走出門後,他才“啪”一聲,按掉了醫療室的燈,隨手帶上門,跟她一起朝宿舍方向走去。

安靜的走廊裏回響著一輕一重兩道腳步聲,莫名染上了懸疑的氛圍。

和奏倒是不害怕,她認真觀察著手冢的步幅,見他除了配合自己放慢了邁步頻率外,也沒發現和平時也沒有什麽不一樣,最多一步頂她一步半……

一旁安靜走著的手冢忽然道:“縮地法。”

嗯?縮地成寸的那個“縮地”?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和奏立刻反應了過來,但她的大眼睛裏又換上了新的問號:所以你為什麽突然用上它?

手冢推推眼鏡,用一貫的冷峻表情道:“快到門禁時間了。”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雪好大”一樣自然。

一秒鐘後,和奏才意識到——他一開始就看穿了她的玩笑,於是用這種一本正經的方式反過來也跟她開了個玩笑?

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混合著巨大的驚訝和奇妙的情緒沖上心頭。

“哈哈哈——”

她終於忍不住仰臉笑出聲來。

門禁什麽的,確實是有的。

這個門禁是主教練榊太郎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這網球瘋子,不攔著他們的話,保不準就跑去通宵訓練了。

設立門禁不是控制而是一種保護,因此只禁了隊員,醫療組和後勤組還是有活動自由的。

剛才她只是看著自己的腕表越看越開心,忍不住皮了下,誰知道他看穿了卻還這樣配合啊。

「手冢國光這個人……真是的……」

清脆的笑聲輕輕蕩開在寂靜的雪夜裏,過了好幾秒才漸漸止歇,只是含著笑意的濕潤紫眸還在看向他。

手冢始終沒有出聲,等她笑完,他才平靜地迎上她的目光道:“走吧,也很晚了。”

他深邃的眼眸在鏡片後顯得格外沈靜,仿佛剛才那個用“縮地法”跟自己開玩笑的人不是他。

於是和奏剛才心中的微妙訝異,都化作了一種踏實和平靜。

她看著他在燈光下變得柔和的精致輪廓,心口那處剛剛因大笑而起伏的地方,也被漸漸一種柔和的情緒填滿了。

“嗯,”她輕輕點頭,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笑意,“走吧。”

沒了門禁,自然也沒有了剛才佯裝的焦急。兩人慢慢走著,還是很快下到了一樓。

厚重的玻璃門自動打開,冷氣和風雪一起湧入,外面可見處都是一片白茫茫了。

和奏應激地打了個冷顫。雙手縮進外套口袋中後,她嘆了口氣:“看樣子要下一整晚。”

積雪已經很厚,和奏看到有樹枝不堪重負地斷了。

空氣清冽寒冷,她說話間呵出的熱氣瞬間凝結成白霧又迅速消散。

“嗯,”手冢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平穩如常,“室內訓練不影響。”

餘光裏,她的耳朵又開始泛紅,手冢朝前多跨了半步,擋住一部分朝她吹來的冷風。

這個動作打亂了並行的節奏,讓他走到了她的右前方,但也讓兩人距離更近了些。

和奏勾了勾唇角:他很安靜,身上的氣息卻有些霸道——她嗅到了清冷的夜色裏融入的雪松的味道。

「原來雪松香可以安撫神經,回頭可以找找市面上這個味道的香薰試試看。」

周圍很靜,這一路走回去,一個人影子也沒看見。

又路過來時的連廊。

長長的開放式走廊因為風雪太大,兩側已經被刮進來的雪洇濕了大片,部分積雪融化後又凝成了薄冰。

和奏不留神腳下猛地一滑,趔趄了一下。

“小心!”

頂級運動員的反應極快,出聲的同時,手冢已經一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卻是握住了她無處借力、下意識擡起的手。

“謝謝。"和奏很快穩住身形,輕呼一口氣後,擡頭朝手冢道謝。

確認她已站穩,手冢才松開了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涼而細膩的觸感。

她的手很涼。

手冢沒有叮囑說“不要大意”,但接下來的路上餘光不時註意著她的腳下。

其實周圍不算黑。

下雪天雖然不見星星月亮,但是天空並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種明亮的、泛著橘黃色調。這種色調籠罩下,寒冷的雪夜竟帶給人一種奇妙的溫暖和安全感。

“橙黃色的雪夜,這個現象叫什麽來著?”

和奏依稀記得她在哪裏看過這個知識點,這個現象有一個很詩意的名稱,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手冢接道:“雪映夜光。”

和奏疑惑:“也叫夜光雲?”

“夜光雲出現在夏季的超高空,需要太陽光照射,一般呈銀白或者電藍色。”

和奏恍然點頭:“原來如此,真是神奇。”

浪漫的雪夜,兩個人卻頗為認真地討論著大氣現象。這樣在別人看起來有些奇怪的對話,他們看著又像樂在其中。

不知道什麽時候和奏跨前了一步——也可能是手冢放慢了半步,兩人又並肩走在一起。

“還是國中那會兒學到的知識,好久不看這些,都忘記了。”和奏輕笑著說起國中時候的自己,“那時候整天天馬行空,一會兒要做這個,一會兒要嘗試那個。剛剛認識世界大概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聰明無比,未來一片光明,走在街上都想要展開雙臂擁抱那紛至沓來的無數種可能性。”

說著她還真擡起了胳膊,不過不是擁抱,而是放松地抻了個懶腰。

已經適應了寒冷後,和奏發現這種清冷幹凈的空氣她還挺喜歡的。

她舒展的肢體和俏麗的臉龐,有一種放空的自由,讓手冢想到初遇她的那天,她有些慵懶地坐在坐在落雪的窗邊,讓他也不自覺跟著放空了思緒。

而現在,他們竟能這樣漫無目的地並肩聊天。

“手冢君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打網球的?”

“六歲。”

“這麽早?那什麽時候定下打職網的?”

“十二歲。”

和奏側過臉睨他,語氣裏帶了些調侃:“手冢君,你不會從小就是大人吧?”

這當然是個病句,但手冢因著這些年的經驗,非常無奈地被迫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推了推眼鏡:“……國中的時候被誤認成過老師。”

於是夜空中又響起了愉悅的笑聲。

幸虧厚厚的積雪能吸音,這愉悅並沒有傳得很遠。

不過,關於兩人的八卦,還是在這天晚上傳遍了集訓中心。

***

一切歸於寧靜後,群裏開始熱鬧了。

[Data]:雙人背影圖.jpg

[Neko]:手冢?乾,是手冢吧!他竟然和女生走在一起?!

[momo]:誒誒誒誒誒——!!騙人的吧?!部長?!真的假的?!乾學長你這數據靠譜嗎?!

[Sanada]:太松懈了!竟然跟蹤收集這種數據!

[Yukimura]:這個背影……呵呵,真有趣呢br>

[AKAYA]:部長,你補藥學那個青學的瞇瞇眼說話啊啊啊!

[Fuji]:呵呵,真有趣呢br>

[Kori]:piyo~這個背影……@[Hiroshi]

[Yushi]:這個背影……@[Hiroshi]

[Hiroshi]:……

[King]:一群不華麗的家夥!

洗漱過後,正坐在臺燈下看書的手冢,瞥了一眼瘋狂亮起的手機屏幕。

一個又一個名字不斷彈出,偶爾還夾雜著表情包,眼見刷屏速度快得要超過他的動態視力了。

他面無表情地按下靜音建,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繼續看書。

冬天的夜格外長,不能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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