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神仙規矩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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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神仙規矩很多吧？”……
之後的日子裏, 姜懷愫大部分時候都住在花果山，偶爾也會隨哪咤去雲樓宮小住幾天。
受殷夫人邀請，她還跟李家人吃了頓飯。所有家庭成員全部到齊, 連遠在靈山的金咤和在南海隨觀音修行的木咤都沒有缺席，有點見家長的意思。
雖然哪咤不太在意這些虛禮, 但姜懷愫覺得至少表面功夫還是要過得去，一頓飯吃得無比緊張, 味同嚼蠟。
幸好真的只是單純吃飯, 殷夫人和李天王並沒有對她進行考察問話。連敬酒說祝詞的環節都沒有, 吃完即散場，木咤急著要回南海，與姜懷愫互相通了姓名, 刷完臉就提前下桌。
金咤又不愛食葷腥，隨便對付了幾口, 剩下的時間都在捏著筷子裝作咀嚼飯菜，實則發呆。家宴結束後，他便抱著小妹出去跑馬，經過姜懷愫身邊時小聲說了句:“木咤就是那個性子, 姜姑娘你別在意。”
這她是知道的，哪咤已經提前跟她說過了，木咤是個堅定的唯觀音菩薩主義者, 日日隨行菩薩左右，離開南海片刻都讓他不得心安，這次肯回雲樓宮吃飯已經是非常難得。
沒有什麽溫情橋段，大家都很沈默寡言，席間始終有種淡淡的尷尬感。又或者只姜懷愫有這種感覺，其他人早已習慣了。
飯後她特意跟殷夫人兩口子多說了幾句話, 大意是“夫人天王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們兒子好的......”
本來還提前打過腹稿，但到了真神面前姜懷愫就緊張，夢到哪句說哪句，一番好端端的客套話被她說得稀碎。
還好兩位大神都沒有跟她計較。殷夫人臉上始終掛著淡淡又得體的微笑，無論她說什麽都點頭回應，而李靖繃著一張臉，讓人分不清他是在走神還是在展示家主威嚴。
哪咤攬著她回蓮心居，路上跟她咬耳朵：“放心，只是走個過場。這種家宴以後幾乎不會再有，你不用感到有負擔。”
姜懷愫點點頭，好吧，至少她不必憂心公婆媳關系這種問題了，大家連見面的機會都少。
由於哪咤作風高調，不多時，天庭眾仙大都聽聞消息，知道他有了個相好，是只年紀輕輕的喜鵲精。這令許多神仙感到意外，在他們預想中，哪咤不像是會跟男女之事沾邊的類型。
月老更是驚掉下巴，再次感慨緣分奧妙。畢竟誰也沒料到哪咤當年分身下凡會遇到姜懷愫，生出這樣一段奇遇。
縱使司掌姻緣，他也不敢說自己參透情愛。如今對哪咤另眼相看，便覺得三太子在這方面或有可取見解，本著虛心求學的精神，月老甚至主動跑來蓮心居請教，他們一仙一妖，究竟是怎麽看對眼走到一起的。
面對月老的求知若渴，姜懷愫和哪咤異口同聲，給出的回答只有四個字，順其自然。
姜懷愫從哪咤這裏聽說過不少天庭八卦，對月老的事亦有所耳聞。此神大部分時候只會循規蹈矩地工作，客觀評估大過主觀判斷，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麽從主觀出發，只能依照姻緣簿所敘，模式化地去評判兩人有緣與否。偶爾看到肖似自己和前妻那般類型的伴侶時，才能從心判斷：這是有緣人。
但即便是被他牽上紅線的情侶，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這讓月老不由得常常反思，他在判定緣分深淺時是否過於武斷？又或者眼光太差？
“別糾結了。”哪咤還是沒有放棄慫恿月老，“大不了你再下凡一次，去找你前緣。她應該又轉世了吧？”
月老點頭:“這次是商賈之女。”頓了頓，又道，“既然已經體會過跟她相愛的滋味，再來一世，也不過重覆一次老路罷了，沒有必要。”
“哦哦。”哪咤敷衍地應付了一聲，把頭擱在姜懷愫肩膀上，懶得再多說。
他是真服氣，這人怎麽這麽死犟，重走老路又怎樣，難道好吃的東西吃過一次就不吃了？嘴裏說著她此世順遂就好，面上又做出這副遺憾模樣，究竟是愛還是不愛？
不過轉念一想，月老說不定還就得這種人當，極致的鉆研精神，貧瘠的感情私心。談戀愛也只是工作的一環，唯一目的是從中取經，成就世間更多有緣人。
被這種人牽了紅線，才是真的只能“順其自然”了。
姜懷愫在旁邊聽得有些出神，沒再發表什麽意見，唯一感想是仙凡戀果然困難重重，對於神仙來說凡人的壽數太短暫，轉世失去記憶後，也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吧？
不由想起，前段時間她和哪咤去花果山附近的漁村閑逛，碰見一個跟鈴兒長得很像的魚貨老板，一恍神，差點以為就是她。隨即又反應過來，下界光陰流轉數百年，鈴兒早就去世了。
可那位老板的確給姜懷愫一種很強的似曾相識感，對方也直誇她面善，還送了她兩條腌魚。不知道這是不是老板做生意拉好感的手段，但姜懷愫的確沒忍住光顧了她的小店，買了一堆漁貨，六只手都提不過來，只能放進乾坤袋。回程的路上，哪咤表示，他也覺得那老板眼熟，可能是鈴兒的轉世。
姜懷愫不由感慨，這是多喜歡吃魚啊，轉世了依然留守漁村，跟這片海域也是挺有緣分。
不過，就算那真是鈴兒，她也沒有要與其結識深交的意思，這一點上她和月老的觀點相似，認為轉世前後不能當作同一個人。可一想到妙蓮和哪咤，她又陷入糾結，嗯......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總之越往深想越容易鉆牛角尖，直到最後，月老也沒有從她和哪咤這裏得到滿意的答案，神色懨懨地離開了蓮心居。
姜懷愫亦沒有在天宮停留太久，很快又回到花果山。就她來說，還是住在人間更適應一點，日夜更替，四季輪回，還是要慢慢體味才好。
即便如此，對於足夠長壽的仙人與妖精而言，歲月被拉長，對時間流逝的感知難以避免會變得遲鈍。不知不覺，孫悟空被壓在山下，已有五百餘年了。
情況終於迎來轉機，菩薩指點，讓孫悟空在此地等候，待一取經人路過，與他做個徒弟，可保其往西方拜佛，皈依善果。
姜懷愫估摸著，還得再等幾年，才能等來唐僧揭帖，助猴哥重獲自由。
不曾想附近有妖怪聽到風聲，說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孫悟空又得了善緣，不久後就要被放出五行山啦。一傳十十傳百，雖然大家還不曉得這取經人是誰，但孫悟空刑期將滿的事差不多是板上釘釘了。
於是低調已久的水簾洞也有了新動靜，接連數日收到各妖怪洞府的拜帖，想來是未雨綢繆，想提前與孫悟空這一頭打好關系。
一時間花果山妖來妖往，好不熱鬧。姜懷愫硬著頭皮接待了幾波，終於是沒忍住把剩下的拜帖全推了。
這些妖怪大部分不是真心想要與水簾洞結交，只是看孫悟空與佛家結緣，姜懷愫又與天庭方交好，才想著在這邊拓展妖脈，盼將來花果山得了好處，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取經項目都還沒正式開始呢，就引來這諸多風波。姜懷愫著實心累，這群妖另有所圖也就罷了，天天來白吃白喝是什麽意思，都不舍得多帶點上門禮！
於是她宣布即日起閉門卻掃，水簾洞恕不接待外客，來湊熱鬧的可以散了。
然而洞府剛清凈了三天，她正在房間裏準備和哪咤深入聯絡一下感情，就又聽見門外有小猴通報，說有客來訪。
哪咤已經是衣衫半褪的狀態，外衣連同繁瑣的批帛掛飾都松松垮垮地堆疊在臂彎處。他嘴唇貼在姜懷愫頸側，手剛要往下探，就聽見外頭那道煞風景的呼喊聲，猴兒叫嚷著客人不請自來，已經在前方洞廳裏坐著了，它們攔也攔不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姜懷愫註意力果真被轉移，他不爽地嘖了一聲，低頭咬下去，在她肩頭留下了一道淺淺牙印。可惡，好不容易兩人下定決心要做到最後一步了，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來攪他好事。
......至少現在，世界上能不能只留下他和姜懷愫兩個人？
感知到肩膀上的刺痛感，姜懷愫嘶了一聲，指節在他下頜處一頂，好叫懷裏這人收起不老實的犬齒，卻換來他變本加厲的吮咬，牙印上又疊起紅痕，顯然是要報覆她竟敢在這種時候分神。
一邊與哪咤搏鬥，一邊還要保持聲線平穩，姜懷愫艱難地回應小猴，說自己馬上就來，先給客人倒茶去。
“管他幹嘛。”滿眼幽怨的哪咤擡起頭。
“怕來者不善，我總得去看看。”姜懷愫開始穿衣服，空出手來，安撫性地在他臉上摸了摸，“馬上回來。”
哪咤怎麽可能願意在房間裏等著，瞪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撿起腰帶，也慢吞吞穿戴整齊。“我跟你一起去。”
都已經做好宰妖的準備，到了洞廳，卻見那客人正一臉淡定地坐在石椅上品茶，一頭紅色長發耀眼奪目，辨識度高到見過一次就難忘，不是紅孩兒又是誰？
旁邊還堆著幾口大箱子，裝的全是金銀珠寶，是他帶來的登門禮。
見洞府主人終於露面，他淺藍灰色的眼瞳往這邊一轉，笑嘻嘻地站起身來，向姜懷愫行了一禮。說是得父親授意，前來拜訪水簾洞老友，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從話語到姿態都挑不出錯處，但哪咤並不吃這套，冷笑一聲：“誰是你老友？”
“家父與孫叔叔結拜過不是嗎，按照輩份，我該叫姜懷愫一聲小姑呢。”紅孩兒無辜道，“聽說水簾洞如今不接待外客，但我應該不在此列？畢竟我們兩家關系如此親近。”
姜懷愫的眼珠子差點黏在那幾箱金銀珠寶上，聞言艱難移開目光：“啊？”
“小姑不歡迎我嗎？”
“呃......”想到那幾箱財寶，她陷入兩難。
聽出姜懷愫裏的排外之意，哪咤幸災樂禍，自覺充當起翻譯:“看見沒？不歡迎。”
還以為紅孩兒會惱羞成怒地離開，沒想到只是眼神一黯:“我知道，自己以前是對小姑犯過一些錯，但已知悔改，也被三太子教訓過一番了，如果嫌不解氣，再揍一頓也沒關系。”
哪咤開始松護腕:“好。”
見哪咤似乎要來真的，姜懷愫總算站出來唱紅臉，一副和事佬的語氣:“好了好了，室內地窄，不便施展拳腳，打架的話下次吧。來者是客，紅孩兒你繼續喝茶。”
說完這番面子話，她轉頭又湊到哪咤耳邊壓低聲音:“剛得了幾箱財寶，待會別當醫藥費給送回去了。”
哪咤:“我比他有錢，可以給你更多。”
“這能一樣嗎！”姜懷愫震驚於他這種賬都算不明白，“你給我錢，那是左手倒右手，他給我錢，咱們是純賺。”
“......”
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哪咤恢覆到高貴冷艷的姿態，攬住姜懷愫的肩頭，微微揚起下巴，看向紅孩兒。
對方也不露怯地與他對視，兩人目光相接，時間久到連姜懷愫都察覺出不對味，他倆關系又不好，看來看去的做什麽！挑釁？
哪咤高深莫測地一笑:“紅孩兒是吧。真要論關系，你可以叫我姑父。”
“姑父！”毫不猶豫的，紅孩兒拔高音調叫出了這個稱呼，字字鏗鏘有力。
這神之轉折讓姜懷愫嘴角抽了抽，先前空氣中淡淡的火藥味是她的錯覺嗎？
哪咤不笑了。拉長語調，他一臉冷酷地說出親熱話:“好侄兒。”
“欸。”
紅孩兒嘴甜地應了，坐在石椅上，雙手放在膝頭，完全是乖寶寶模樣。如果不是姜懷愫早年間被他提槍追殺過八百裏地，恐怕真要被這小子的表象蒙騙過去。
不過那時就隱約可見端倪，這小牛是非常能屈能伸的，而且能看出學習能力挺強，不僅繼承了老爹識時務的特性，現在舉手投足間隱約還多出幾分白緣的影子。
按理說是很會趨利避害的性子，後來怎麽會想不開去擄唐僧了呢。
“小姑和小姑父可真是......”他瞇起眼睛，誇讚道，“郎才女貌。”
“確實。”哪咤毫不推脫地受下了。
現場氣氛既詭異又和諧，姜懷愫轉頭招呼小猴把那幾箱財寶收起來，又給紅孩兒上了盤糖糕。
一口一個，糖糕很快就被吃得精光，茶壺也見了底。紅孩兒卻始終穩如泰山地坐著，絲毫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待到姜懷愫第三次暗示“時辰已經不早了”的時候，他才終於矜持地顯露本意，表示回號山路途遙遠，希望能在水簾洞吃頓飯再走。
話裏話外把自己說得可憐兮兮，姜懷愫略一思忖，還是同意了這請求。多雙筷子也不是什麽難事，別顯得好像他們水簾洞連口飯都給不起似的。
雖說不爽紅孩兒這黏黏糊糊的做派，但哪咤到底沒在飲食方面苛待了這位客人，上的都是正常規格的飯菜，甚至比平時還豐盛了一些，想來是不願在氣度上落了下風，也盼他吃完趕緊走。
總算等到紅孩兒吃飽喝足，姜懷愫起身想收拾碗筷，紅孩兒懂事地攔下她:“我來。”
紅孩兒假裝沒有聽出這弦外之意，氣定神閑地坐了回去，沖姜懷愫一笑:“跟三太子這樣的人相處會有壓力嗎？”
這話哪咤沒有聽見，因為他正在廚房忙活，餐桌旁暫時只剩紅孩兒和姜懷愫兩人。
三人同時在場的時候還好，沒覺得有什麽壓力，但與紅孩兒獨處的時候，姜懷愫就有點坐立難安了。雖然這話問得好像沒什麽問題，但他倆的關系其實沒好到可以討論這些。
她琢磨這牛崽子不會是替他老爹套話來的吧？莫非牛魔王想打探天庭對花果山的態度？
“小姑，我沒有別的意思。”紅孩兒似乎察覺到她的警惕，聳了聳肩，“就是閑聊而已，用不著防備。就算你說姑父壞話，我也不會向他告狀的。”
還是沒有回答紅孩兒的問題，她轉了個話頭:“別叫小姑了，叫名字就好。”
“嗯，愫愫。”
“......”
“怎麽了？”紅孩兒疑惑，“我看花果山的猴子們都是這麽叫你的。我作為晚輩，總不能連名帶姓地叫。”
作為晚輩，叫長輩的小名難道就很得體了嗎......姜懷愫無奈道:“還是叫小姑吧。”
想當初他追殺她時，嘴裏叫的可是黃毛丫頭，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居然主動給她擡長輩架子，那她只好成全他了。
紅孩兒從善如流:“好的，小姑。”
姜懷愫扭頭嗑起瓜子，沒得兩秒清凈，那邊的大侄兒又開始沒話找話。
“神仙規矩很多吧？”紅孩兒狀似無意地說，“還是下界為妖更自在。孫叔叔在天宮碰了壁，本以為你們會對神仙很反感呢。”
姜懷愫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玩玩兒可以，但相伴一生的話......還是應該神仙找神仙，妖怪找妖怪才對。不是嗎？彼此德性一樣才能走得長遠。”這聲音被他壓的低低的，幾乎等同於耳語了。
“你究竟想說什麽？”姜懷愫咬碎一顆瓜子，“我覺得我和他德性挺配的。你孫叔叔也並沒有反感所有神仙，他當初在天庭還有幾個好友來著。”
紅孩兒替叔叔鳴不平:“那他們怎麽沒去看他？”
“你爹不也.....”
半句話將紅孩兒堵得無話可說。半晌，他訕訕一笑:“的確是我爹疏忽。不如我代老爹去趟五行山，探望一下孫叔叔？說起來，雖然占著侄兒的名號，我卻還沒跟叔叔正式見過面呢。”
姜懷愫思索，現在讓他跟孫悟空互相刷個臉熟，以後西行路上，號山那一難會不會好過點？反正取經項目已經立項，不用再擔心會引發什麽蝴蝶效應，途中能少吃點苦就少吃點吧。
“行啊。”她最後還是答應下來，“等你姑父洗完碗，咱們三人同去。”
正好也有段日子沒去看孫悟空了，姜懷愫準備給他送點吃的過去。收拾出一個大包裹，裏面裝滿了各色小吃玩具，還有一些能保存很久的幹糧脯類，無聊了能拿幹果棒磨磨牙，打發時間。
行至五行山，孫悟空見這次的探監隊伍中多出一人，顯得很興奮。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大侄子，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上面，果然如老牛說的一般，是個白嫩嫩的好小夥。嗯，就是性子不怎麽敞亮，這點也是隨爹了。
“小時候你鬧著要開山立府，可是讓你爹頭疼了好一陣。”孫悟空回憶起紅孩兒當年的糗事，頗為懷念地說，“還說想把你扔來花果山讓姜懷愫管教管教，可惜最後這事也沒成。”
哪咤:“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紅孩兒:“......我也不知道。”
“哦，你爹只是在信裏提了一嘴，我們都沒當真的。你那時候已經是個半大小子，皮得叫人頭疼，愫愫怎麽管得住你。估計也就是你爹一句玩笑話罷了。”孫悟空解釋。
“說不定是真想這麽做呢，反正他也不怎麽管我，要是能把我甩給別人養，估計會很高興。我出去開山立府，跟他鬧也只是因為要分走他手下妖兵，惹他不痛快，吵了幾架。”
“嗯？我以為你爹對你蠻上心的，以前一起喝酒時，他總提到你。”孫悟空撓頭。
紅孩兒輕嗤了一聲，倒是沒反駁。小時候老爹天天不著家地到處跑，但每次回家還是會照例抽查他修行成果，也不能說沒管，只不過管得沒那麽多。
剛才抱怨老爹的那些話，其實是帶了點個人情緒。實際情況沒那麽嚴重，大部分時候他和牛魔王感情還行，吵歸吵，對老爹有怨念的時候基本都明著爆發出來了，最後的結果通常也是牛魔王順著他。除了玉面狐貍那件事。
“要是從奶娃娃時期就把你交給姜懷愫帶，說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別看她性子軟，但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挺會教育小孩。”孫悟空話裏帶上幾分自豪，“像我們花果山的小猴，調皮歸調皮，但都叫她教得很好，從不做壞事害人的。”
“小姑的能力我當然相信了，要是跟了她，我保管不會長歪。”
分不清是拍馬屁還是真心誇讚，他說完這些，又偏過頭，對著姜懷愫揚唇一笑，似有幾分得意，眉眼間難掩傲氣:“不過，就算沒人管我，我也能把自己教得很好。畢竟，我學東西很快的。”
哪咤點點頭:“這樣啊。那你過去幾百年可曾有學到什麽？”
仿佛就是在等這句話，紅孩兒轉頭看向他。
“三昧真火。”他盯著哪咤的眼睛，“我學成了。”
孫悟空:“嗯？自學的？”
“是呀，這還要感謝孫叔叔，當年踢倒煉丹爐，送了我一場火焰山修行。”紅孩兒蹲下身，在孫悟空鬢邊別了朵小花。
“火焰山？”
“爐裏落了幾個帶餘火的磚，到下界便化為火焰山了。”心不在焉地說著，紅孩兒在他另外一側鬢邊也別上了花枝。
並沒有覺得紅孩兒此舉冒犯，畢竟這些年來，他頭上被牧童戴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什麽草帽花環鬥笠都有，拿他的猴頭當展示架呢。不過關於火焰山的事，孫悟空有些後悔，沒想到一點兒餘火威力會這麽大，當初真該謹慎些。
紅孩兒暫時專註著他的插花藝術，沒再說多餘的話。
朝前方努了努嘴，孫悟空說:“我要那朵紅的。”
紅孩兒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剩下的讓小姑給你弄吧。孫叔叔，天色已晚，我得快點回山去啦，下次再來看你。”
“......”
“哦，對了。小姑再見，姑父再見！”
也是察覺到這孩子的壞心眼了，說走就走，給他留下一腦袋野花，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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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裏, 姜懷愫大部分時候都住在花果山，偶爾也會隨哪咤去雲樓宮小住幾天。
受殷夫人邀請，她還跟李家人吃了頓飯。所有家庭成員全部到齊, 連遠在靈山的金咤和在南海隨觀音修行的木咤都沒有缺席，有點見家長的意思。
雖然哪咤不太在意這些虛禮, 但姜懷愫覺得至少表面功夫還是要過得去，一頓飯吃得無比緊張, 味同嚼蠟。
幸好真的只是單純吃飯, 殷夫人和李天王並沒有對她進行考察問話。連敬酒說祝詞的環節都沒有, 吃完即散場，木咤急著要回南海，與姜懷愫互相通了姓名, 刷完臉就提前下桌。
金咤又不愛食葷腥，隨便對付了幾口, 剩下的時間都在捏著筷子裝作咀嚼飯菜，實則發呆。家宴結束後，他便抱著小妹出去跑馬，經過姜懷愫身邊時小聲說了句:“木咤就是那個性子, 姜姑娘你別在意。”
這她是知道的，哪咤已經提前跟她說過了，木咤是個堅定的唯觀音菩薩主義者, 日日隨行菩薩左右，離開南海片刻都讓他不得心安，這次肯回雲樓宮吃飯已經是非常難得。
沒有什麽溫情橋段，大家都很沈默寡言，席間始終有種淡淡的尷尬感。又或者只姜懷愫有這種感覺，其他人早已習慣了。
飯後她特意跟殷夫人兩口子多說了幾句話, 大意是“夫人天王放心，我一定會對你們兒子好的......”
本來還提前打過腹稿，但到了真神面前姜懷愫就緊張，夢到哪句說哪句，一番好端端的客套話被她說得稀碎。
還好兩位大神都沒有跟她計較。殷夫人臉上始終掛著淡淡又得體的微笑，無論她說什麽都點頭回應，而李靖繃著一張臉，讓人分不清他是在走神還是在展示家主威嚴。
哪咤攬著她回蓮心居，路上跟她咬耳朵：“放心，只是走個過場。這種家宴以後幾乎不會再有，你不用感到有負擔。”
姜懷愫點點頭，好吧，至少她不必憂心公婆媳關系這種問題了，大家連見面的機會都少。
由於哪咤作風高調，不多時，天庭眾仙大都聽聞消息，知道他有了個相好，是只年紀輕輕的喜鵲精。這令許多神仙感到意外，在他們預想中，哪咤不像是會跟男女之事沾邊的類型。
月老更是驚掉下巴，再次感慨緣分奧妙。畢竟誰也沒料到哪咤當年分身下凡會遇到姜懷愫，生出這樣一段奇遇。
縱使司掌姻緣，他也不敢說自己參透情愛。如今對哪咤另眼相看，便覺得三太子在這方面或有可取見解，本著虛心求學的精神，月老甚至主動跑來蓮心居請教，他們一仙一妖，究竟是怎麽看對眼走到一起的。
面對月老的求知若渴，姜懷愫和哪咤異口同聲，給出的回答只有四個字，順其自然。
姜懷愫從哪咤這裏聽說過不少天庭八卦，對月老的事亦有所耳聞。此神大部分時候只會循規蹈矩地工作，客觀評估大過主觀判斷，因為根本不知道怎麽從主觀出發，只能依照姻緣簿所敘，模式化地去評判兩人有緣與否。偶爾看到肖似自己和前妻那般類型的伴侶時，才能從心判斷：這是有緣人。
但即便是被他牽上紅線的情侶，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這讓月老不由得常常反思，他在判定緣分深淺時是否過於武斷？又或者眼光太差？
“別糾結了。”哪咤還是沒有放棄慫恿月老，“大不了你再下凡一次，去找你前緣。她應該又轉世了吧？”
月老點頭:“這次是商賈之女。”頓了頓，又道，“既然已經體會過跟她相愛的滋味，再來一世，也不過重覆一次老路罷了，沒有必要。”
“哦哦。”哪咤敷衍地應付了一聲，把頭擱在姜懷愫肩膀上，懶得再多說。
他是真服氣，這人怎麽這麽死犟，重走老路又怎樣，難道好吃的東西吃過一次就不吃了？嘴裏說著她此世順遂就好，面上又做出這副遺憾模樣，究竟是愛還是不愛？
不過轉念一想，月老說不定還就得這種人當，極致的鉆研精神，貧瘠的感情私心。談戀愛也只是工作的一環，唯一目的是從中取經，成就世間更多有緣人。
被這種人牽了紅線，才是真的只能“順其自然”了。
姜懷愫在旁邊聽得有些出神，沒再發表什麽意見，唯一感想是仙凡戀果然困難重重，對於神仙來說凡人的壽數太短暫，轉世失去記憶後，也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吧？
不由想起，前段時間她和哪咤去花果山附近的漁村閑逛，碰見一個跟鈴兒長得很像的魚貨老板，一恍神，差點以為就是她。隨即又反應過來，下界光陰流轉數百年，鈴兒早就去世了。
可那位老板的確給姜懷愫一種很強的似曾相識感，對方也直誇她面善，還送了她兩條腌魚。不知道這是不是老板做生意拉好感的手段，但姜懷愫的確沒忍住光顧了她的小店，買了一堆漁貨，六只手都提不過來，只能放進乾坤袋。回程的路上，哪咤表示，他也覺得那老板眼熟，可能是鈴兒的轉世。
姜懷愫不由感慨，這是多喜歡吃魚啊，轉世了依然留守漁村，跟這片海域也是挺有緣分。
不過，就算那真是鈴兒，她也沒有要與其結識深交的意思，這一點上她和月老的觀點相似，認為轉世前後不能當作同一個人。可一想到妙蓮和哪咤，她又陷入糾結，嗯......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總之越往深想越容易鉆牛角尖，直到最後，月老也沒有從她和哪咤這裏得到滿意的答案，神色懨懨地離開了蓮心居。
姜懷愫亦沒有在天宮停留太久，很快又回到花果山。就她來說，還是住在人間更適應一點，日夜更替，四季輪回，還是要慢慢體味才好。
即便如此，對於足夠長壽的仙人與妖精而言，歲月被拉長，對時間流逝的感知難以避免會變得遲鈍。不知不覺，孫悟空被壓在山下，已有五百餘年了。
情況終於迎來轉機，菩薩指點，讓孫悟空在此地等候，待一取經人路過，與他做個徒弟，可保其往西方拜佛，皈依善果。
姜懷愫估摸著，還得再等幾年，才能等來唐僧揭帖，助猴哥重獲自由。
不曾想附近有妖怪聽到風聲，說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孫悟空又得了善緣，不久後就要被放出五行山啦。一傳十十傳百，雖然大家還不曉得這取經人是誰，但孫悟空刑期將滿的事差不多是板上釘釘了。
於是低調已久的水簾洞也有了新動靜，接連數日收到各妖怪洞府的拜帖，想來是未雨綢繆，想提前與孫悟空這一頭打好關系。
一時間花果山妖來妖往，好不熱鬧。姜懷愫硬著頭皮接待了幾波，終於是沒忍住把剩下的拜帖全推了。
這些妖怪大部分不是真心想要與水簾洞結交，只是看孫悟空與佛家結緣，姜懷愫又與天庭方交好，才想著在這邊拓展妖脈，盼將來花果山得了好處，自己也能分一杯羹。
取經項目都還沒正式開始呢，就引來這諸多風波。姜懷愫著實心累，這群妖另有所圖也就罷了，天天來白吃白喝是什麽意思，都不舍得多帶點上門禮！
於是她宣布即日起閉門卻掃，水簾洞恕不接待外客，來湊熱鬧的可以散了。
然而洞府剛清凈了三天，她正在房間裏準備和哪咤深入聯絡一下感情，就又聽見門外有小猴通報，說有客來訪。
哪咤已經是衣衫半褪的狀態，外衣連同繁瑣的批帛掛飾都松松垮垮地堆疊在臂彎處。他嘴唇貼在姜懷愫頸側，手剛要往下探，就聽見外頭那道煞風景的呼喊聲，猴兒叫嚷著客人不請自來，已經在前方洞廳裏坐著了，它們攔也攔不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姜懷愫註意力果真被轉移，他不爽地嘖了一聲，低頭咬下去，在她肩頭留下了一道淺淺牙印。可惡，好不容易兩人下定決心要做到最後一步了，哪個不長眼的這時候來攪他好事。
......至少現在，世界上能不能只留下他和姜懷愫兩個人？
感知到肩膀上的刺痛感，姜懷愫嘶了一聲，指節在他下頜處一頂，好叫懷裏這人收起不老實的犬齒，卻換來他變本加厲的吮咬，牙印上又疊起紅痕，顯然是要報覆她竟敢在這種時候分神。
一邊與哪咤搏鬥，一邊還要保持聲線平穩，姜懷愫艱難地回應小猴，說自己馬上就來，先給客人倒茶去。
“管他幹嘛。”滿眼幽怨的哪咤擡起頭。
“怕來者不善，我總得去看看。”姜懷愫開始穿衣服，空出手來，安撫性地在他臉上摸了摸，“馬上回來。”
哪咤怎麽可能願意在房間裏等著，瞪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撿起腰帶，也慢吞吞穿戴整齊。“我跟你一起去。”
都已經做好宰妖的準備，到了洞廳，卻見那客人正一臉淡定地坐在石椅上品茶，一頭紅色長發耀眼奪目，辨識度高到見過一次就難忘，不是紅孩兒又是誰？
旁邊還堆著幾口大箱子，裝的全是金銀珠寶，是他帶來的登門禮。
見洞府主人終於露面，他淺藍灰色的眼瞳往這邊一轉，笑嘻嘻地站起身來，向姜懷愫行了一禮。說是得父親授意，前來拜訪水簾洞老友，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從話語到姿態都挑不出錯處，但哪咤並不吃這套，冷笑一聲：“誰是你老友？”
“家父與孫叔叔結拜過不是嗎，按照輩份，我該叫姜懷愫一聲小姑呢。”紅孩兒無辜道，“聽說水簾洞如今不接待外客，但我應該不在此列？畢竟我們兩家關系如此親近。”
姜懷愫的眼珠子差點黏在那幾箱金銀珠寶上，聞言艱難移開目光：“啊？”
“小姑不歡迎我嗎？”
“呃......”想到那幾箱財寶，她陷入兩難。
聽出姜懷愫裏的排外之意，哪咤幸災樂禍，自覺充當起翻譯:“看見沒？不歡迎。”
還以為紅孩兒會惱羞成怒地離開，沒想到只是眼神一黯:“我知道，自己以前是對小姑犯過一些錯，但已知悔改，也被三太子教訓過一番了，如果嫌不解氣，再揍一頓也沒關系。”
哪咤開始松護腕:“好。”
見哪咤似乎要來真的，姜懷愫總算站出來唱紅臉，一副和事佬的語氣:“好了好了，室內地窄，不便施展拳腳，打架的話下次吧。來者是客，紅孩兒你繼續喝茶。”
說完這番面子話，她轉頭又湊到哪咤耳邊壓低聲音:“剛得了幾箱財寶，待會別當醫藥費給送回去了。”
哪咤:“我比他有錢，可以給你更多。”
“這能一樣嗎！”姜懷愫震驚於他這種賬都算不明白，“你給我錢，那是左手倒右手，他給我錢，咱們是純賺。”
“......”
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哪咤恢覆到高貴冷艷的姿態，攬住姜懷愫的肩頭，微微揚起下巴，看向紅孩兒。
對方也不露怯地與他對視，兩人目光相接，時間久到連姜懷愫都察覺出不對味，他倆關系又不好，看來看去的做什麽！挑釁？
哪咤高深莫測地一笑:“紅孩兒是吧。真要論關系，你可以叫我姑父。”
“姑父！”毫不猶豫的，紅孩兒拔高音調叫出了這個稱呼，字字鏗鏘有力。
這神之轉折讓姜懷愫嘴角抽了抽，先前空氣中淡淡的火藥味是她的錯覺嗎？
哪咤不笑了。拉長語調，他一臉冷酷地說出親熱話:“好侄兒。”
“欸。”
紅孩兒嘴甜地應了，坐在石椅上，雙手放在膝頭，完全是乖寶寶模樣。如果不是姜懷愫早年間被他提槍追殺過八百裏地，恐怕真要被這小子的表象蒙騙過去。
不過那時就隱約可見端倪，這小牛是非常能屈能伸的，而且能看出學習能力挺強，不僅繼承了老爹識時務的特性，現在舉手投足間隱約還多出幾分白緣的影子。
按理說是很會趨利避害的性子，後來怎麽會想不開去擄唐僧了呢。
“小姑和小姑父可真是......”他瞇起眼睛，誇讚道，“郎才女貌。”
“確實。”哪咤毫不推脫地受下了。
現場氣氛既詭異又和諧，姜懷愫轉頭招呼小猴把那幾箱財寶收起來，又給紅孩兒上了盤糖糕。
一口一個，糖糕很快就被吃得精光，茶壺也見了底。紅孩兒卻始終穩如泰山地坐著，絲毫沒有要起身離開的意思。
待到姜懷愫第三次暗示“時辰已經不早了”的時候，他才終於矜持地顯露本意，表示回號山路途遙遠，希望能在水簾洞吃頓飯再走。
話裏話外把自己說得可憐兮兮，姜懷愫略一思忖，還是同意了這請求。多雙筷子也不是什麽難事，別顯得好像他們水簾洞連口飯都給不起似的。
雖說不爽紅孩兒這黏黏糊糊的做派，但哪咤到底沒在飲食方面苛待了這位客人，上的都是正常規格的飯菜，甚至比平時還豐盛了一些，想來是不願在氣度上落了下風，也盼他吃完趕緊走。
總算等到紅孩兒吃飽喝足，姜懷愫起身想收拾碗筷，紅孩兒懂事地攔下她:“我來。”
紅孩兒假裝沒有聽出這弦外之意，氣定神閑地坐了回去，沖姜懷愫一笑:“跟三太子這樣的人相處會有壓力嗎？”
這話哪咤沒有聽見，因為他正在廚房忙活，餐桌旁暫時只剩紅孩兒和姜懷愫兩人。
三人同時在場的時候還好，沒覺得有什麽壓力，但與紅孩兒獨處的時候，姜懷愫就有點坐立難安了。雖然這話問得好像沒什麽問題，但他倆的關系其實沒好到可以討論這些。
她琢磨這牛崽子不會是替他老爹套話來的吧？莫非牛魔王想打探天庭對花果山的態度？
“小姑，我沒有別的意思。”紅孩兒似乎察覺到她的警惕，聳了聳肩，“就是閑聊而已，用不著防備。就算你說姑父壞話，我也不會向他告狀的。”
還是沒有回答紅孩兒的問題，她轉了個話頭:“別叫小姑了，叫名字就好。”
“嗯，愫愫。”
“......”
“怎麽了？”紅孩兒疑惑，“我看花果山的猴子們都是這麽叫你的。我作為晚輩，總不能連名帶姓地叫。”
作為晚輩，叫長輩的小名難道就很得體了嗎......姜懷愫無奈道:“還是叫小姑吧。”
想當初他追殺她時，嘴裏叫的可是黃毛丫頭，真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居然主動給她擡長輩架子，那她只好成全他了。
紅孩兒從善如流:“好的，小姑。”
姜懷愫扭頭嗑起瓜子，沒得兩秒清凈，那邊的大侄兒又開始沒話找話。
“神仙規矩很多吧？”紅孩兒狀似無意地說，“還是下界為妖更自在。孫叔叔在天宮碰了壁，本以為你們會對神仙很反感呢。”
姜懷愫瞟了他一眼，沒說話。
“玩玩兒可以，但相伴一生的話......還是應該神仙找神仙，妖怪找妖怪才對。不是嗎？彼此德性一樣才能走得長遠。”這聲音被他壓的低低的，幾乎等同於耳語了。
“你究竟想說什麽？”姜懷愫咬碎一顆瓜子，“我覺得我和他德性挺配的。你孫叔叔也並沒有反感所有神仙，他當初在天庭還有幾個好友來著。”
紅孩兒替叔叔鳴不平:“那他們怎麽沒去看他？”
“你爹不也.....”
半句話將紅孩兒堵得無話可說。半晌，他訕訕一笑:“的確是我爹疏忽。不如我代老爹去趟五行山，探望一下孫叔叔？說起來，雖然占著侄兒的名號，我卻還沒跟叔叔正式見過面呢。”
姜懷愫思索，現在讓他跟孫悟空互相刷個臉熟，以後西行路上，號山那一難會不會好過點？反正取經項目已經立項，不用再擔心會引發什麽蝴蝶效應，途中能少吃點苦就少吃點吧。
“行啊。”她最後還是答應下來，“等你姑父洗完碗，咱們三人同去。”
正好也有段日子沒去看孫悟空了，姜懷愫準備給他送點吃的過去。收拾出一個大包裹，裏面裝滿了各色小吃玩具，還有一些能保存很久的幹糧脯類，無聊了能拿幹果棒磨磨牙，打發時間。
行至五行山，孫悟空見這次的探監隊伍中多出一人，顯得很興奮。他早就知道自己有個大侄子，不過這還是第一次見上面，果然如老牛說的一般，是個白嫩嫩的好小夥。嗯，就是性子不怎麽敞亮，這點也是隨爹了。
“小時候你鬧著要開山立府，可是讓你爹頭疼了好一陣。”孫悟空回憶起紅孩兒當年的糗事，頗為懷念地說，“還說想把你扔來花果山讓姜懷愫管教管教，可惜最後這事也沒成。”
哪咤:“這事我怎麽不知道。”
紅孩兒:“......我也不知道。”
“哦，你爹只是在信裏提了一嘴，我們都沒當真的。你那時候已經是個半大小子，皮得叫人頭疼，愫愫怎麽管得住你。估計也就是你爹一句玩笑話罷了。”孫悟空解釋。
“說不定是真想這麽做呢，反正他也不怎麽管我，要是能把我甩給別人養，估計會很高興。我出去開山立府，跟他鬧也只是因為要分走他手下妖兵，惹他不痛快，吵了幾架。”
“嗯？我以為你爹對你蠻上心的，以前一起喝酒時，他總提到你。”孫悟空撓頭。
紅孩兒輕嗤了一聲，倒是沒反駁。小時候老爹天天不著家地到處跑，但每次回家還是會照例抽查他修行成果，也不能說沒管，只不過管得沒那麽多。
剛才抱怨老爹的那些話，其實是帶了點個人情緒。實際情況沒那麽嚴重，大部分時候他和牛魔王感情還行，吵歸吵，對老爹有怨念的時候基本都明著爆發出來了，最後的結果通常也是牛魔王順著他。除了玉面狐貍那件事。
“要是從奶娃娃時期就把你交給姜懷愫帶，說不定又是另一番光景。別看她性子軟，但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挺會教育小孩。”孫悟空話裏帶上幾分自豪，“像我們花果山的小猴，調皮歸調皮，但都叫她教得很好，從不做壞事害人的。”
“小姑的能力我當然相信了，要是跟了她，我保管不會長歪。”
分不清是拍馬屁還是真心誇讚，他說完這些，又偏過頭，對著姜懷愫揚唇一笑，似有幾分得意，眉眼間難掩傲氣:“不過，就算沒人管我，我也能把自己教得很好。畢竟，我學東西很快的。”
哪咤點點頭:“這樣啊。那你過去幾百年可曾有學到什麽？”
仿佛就是在等這句話，紅孩兒轉頭看向他。
“三昧真火。”他盯著哪咤的眼睛，“我學成了。”
孫悟空:“嗯？自學的？”
“是呀，這還要感謝孫叔叔，當年踢倒煉丹爐，送了我一場火焰山修行。”紅孩兒蹲下身，在孫悟空鬢邊別了朵小花。
“火焰山？”
“爐裏落了幾個帶餘火的磚，到下界便化為火焰山了。”心不在焉地說著，紅孩兒在他另外一側鬢邊也別上了花枝。
並沒有覺得紅孩兒此舉冒犯，畢竟這些年來，他頭上被牧童戴過的東西多了去了，什麽草帽花環鬥笠都有，拿他的猴頭當展示架呢。不過關於火焰山的事，孫悟空有些後悔，沒想到一點兒餘火威力會這麽大，當初真該謹慎些。
紅孩兒暫時專註著他的插花藝術，沒再說多餘的話。
朝前方努了努嘴，孫悟空說:“我要那朵紅的。”
紅孩兒拍了拍手，站起身來:“剩下的讓小姑給你弄吧。孫叔叔，天色已晚，我得快點回山去啦，下次再來看你。”
“......”
“哦，對了。小姑再見，姑父再見！”
也是察覺到這孩子的壞心眼了，說走就走，給他留下一腦袋野花，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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