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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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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橋歸橋路歸路。

作亂的蜘蛛精被砍成幾段,橫屍當場。

妙蓮身上的白衣染成了血衣,滑膩的鮮血讓他連劍柄都快握不住。

一腳踢開蜘蛛屍體,他跪坐在石崖邊緣,往下望去。

入目盡是碧波白沫,浪頭與礁石的拍擊聲令人膽顫。

哪裏還有小鳥的身影,不知被海浪卷去了哪裏,又或者已經屍沈水底。

心中驟然升起的失控感讓妙蓮有些不安。

他向來不信別人,只信自己。知心大王矯情飾詐,讓他割肉來換姜懷愫的命,這話有幾分真假,他不願去賭。

與其寄希望於縹緲的承諾,不如把寶押在自己身上,去搏一個破局的機會。

在他看來,如果表現出對姜懷愫的在意,只會被知心大王借機拿捏,反倒對己方不利。

只是沒想到那蜘蛛精膽小如鼠,一見自己陷入劣勢,就鐵了心躲在姜懷愫身後不肯出來。

這也不要緊,多花些時間,便能通過聲音鎖定蜘蛛的位置,一劍過去,打他個出其不意。

無可避免的,在這過程中姜懷愫會受傷。

但在妙蓮看來,受傷總比死了好,況且他會找角度避開她要害,不會造成太重的傷勢。骨頭斷了可以接回來,翅膀傷了可以愈合。大不了養三年,再養三年......養她一輩子,也不是難事。

妙蓮扔了短劍,俯視著崖壁下的洶湧波濤。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是姜懷愫自己跳下去的。她不信任他,所以看到他走過來,第一反應是逃離?

......是他的自負害了她嗎?姜懷愫對他內心所想一無所知,以至於把他當成了與知心大王同樣危險的人物。

妙蓮知道,一直以來姜懷愫留在他身邊不是出於本心,而是被迫。因此知心大王說她是主謀的時候,他動搖過一瞬。

一瞬而已。

稍微深入思考一下就能想通,姜懷愫就算不喜歡他,也不至於跟惡妖合謀害人,她膽子小又天性謹慎,那種事她做不出來。

惡妖眼瞎心也瞎,說的什麽胡話。他和姜懷愫關系哪有很差?就算是有那麽一點點不和諧,也完全無傷大雅,他們有很多時間可以修補友誼裂痕。

可現在計劃搞砸了,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向姜懷愫解釋清楚,他真的沒想殺她。

妙蓮不甘心,那只蠢鳥怎麽能這樣幹脆利落地就跳海了?不能再等等他麽,明明事情馬上就要解決了。

寒風中他衣袂翻飛,指尖冰涼,發絲翻卷著亂舞。

躍下懸崖時,他有一瞬間的放空,姜懷愫真值得他這麽做?

驀然襲來的失重感讓他五臟六腑都癢癢的,好在下墜沒有持續太久,四面八方湧來的海水包裹住他,鹹苦的味道灌入口鼻,不大好受。

但很快他又想通了,鳥是他要養的,就算作為飼主......也該對寵物負起責任。

跳個崖而已,死不了。姜懷愫應該還沒有被浪沖出去太遠,他橫豎要把她找回來。

*

太陽把這片淺灘照得暖烘烘的。

此處人跡罕至,地勢又低,漲潮期間只露出高處的巖礁,退潮時才露出這麽一小片濕軟的沙灘。

一只木筏被沖上岸來,持篙之人面露喜色,順勢跳下木筏。

終於找到落腳的地方,他不敢再耽誤,趕緊掏出懷裏的白色鳥兒,將她放置在溫暖的細沙上。

輕拍背部,擠壓胸腔,忙活了半天,那只鳥總算在他的搶救之下睜開眼睛,頭一歪,吐出幾口海水。

姜懷愫的耳朵裏像是鉆進了一只蜜蜂,嗡嗡作響,讓她頭暈得厲害。周圍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漸清晰起來,她定了定神,看向眼前的陌生少年。

少年也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中露出好奇:“昏迷了那麽久,俺還以為你要死了。”

他都想好了,如果救不回來,就把她埋在這兒。此處風景宜人,作為長眠地是極好的。

姜懷愫抖了抖毛,翅膀又是一陣鈍痛。低頭一看,傷口已經做過簡單的處理,是少年撕下身上的布料,幫她覆住了創口。

手法稍顯潦草,幾乎把翅膀包成了一個球,但多少有起到一點保護作用。

從海裏撿回了一條命,姜懷愫感嘆自己終於被幸運女神眷顧,先前的愁悶心緒一掃而空,只想跪地拜謝這位救命恩人:

“多謝大俠救我鳥命!”

剛說完這句話她就意識到了不妥。聽見一只鳥口吐人言,沒與妖類打過交道的普通人會被嚇一跳吧?

然而少年反應很平淡,扯下覆面的頭巾,說道:“俺不是大俠。”

這才看清,少年臉上長有一層淺棕色的毛發,身後還有一條尾巴搖來搖去。先前纏在腰上,姜懷愫都沒註意到他有尾巴。

縱使眉眼清秀,也遮蓋不住明顯的猴類特征。

姜懷愫悟了,這少年不是人,是只妖!也許是不想讓自己的真面目嚇到路人,才選擇作這副低調打扮。

“那我怎麽稱呼你呢?”她問道。

少年思索了一會兒。

正兒八經的名字他好像沒有,孩兒們都叫他大王。如果想要威風一點正式一點,就是千歲大王,或者美猴王。

尾巴一甩,他報出自己的霸氣名號:“俺叫美猴王!”

“......”姜懷愫的表情僵住。

“名字很怪嗎?”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麽這種反應。”

“不、不怪。好聽,威武,霸氣。”姜懷愫給予肯定,隨後急切追問道,“恩人,你是從花果山來的?”

“你怎麽知道?”

“......我猜的。聽說那裏猴子很多。”

“原來俺們花果山群猴威名遠揚到這種程度。”小猴得意。

真是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之前姜懷愫為了去花果山看猴歷經千辛萬苦,連山腳都沒有摸到,這下可好,跳個崖,直接上了孫悟空的木筏。

頓時就有種找到港灣的安心感,姜懷愫心情一好,覺得翅膀都沒那麽疼了。她對猴哥的基礎好感度很高,越看這張猴臉越是親切。

“但你不用叫俺大王。”孫悟空撓了撓臉,很通情達理地道,“畢竟你不是花果山的猴子嘛,不歸俺管。”

姜懷愫有些犯難:“那......”

“隨便怎麽叫,稱呼而已。你要叫俺大王,俺也應。”

“真的,隨便怎麽叫都可以?”

“可以。”

這個時期,他應該還沒被賜名孫悟空,不然早就報出名字。由此推算,現在猴哥肯定還沒拜入菩提祖師門下,正是剛出新手村的時候,劃著木筏出海求學。

總不能搶了祖師賜名的活兒,姜懷愫把差點脫口而出的“孫悟空”三個字憋了回去,認真思考起來:

“叫你小猴的話,天下猴子何其多,這稱呼太沒獨特性。叫你小王的話,又有點怪怪的,像在叫下屬。不如叫你小美?如果覺得‘小’字不好,大美也是可以的。”

至於“大王”這個帶有特殊屬性的選項,一開始就被她無意識排除在外。作為現代人她的尊卑觀念實在淺薄,況且對孫悟空的濾鏡太厚,認定了他是好人,便果斷拋卻戒備心,不再謹小慎微。

雖然孫悟空不認識她,但在她的視角裏,已經認識這只猴子很久了。

孫悟空在“大美”和“小美”之間糾結了一會兒,為難道:“可以都不選嗎,好難聽。”

可想到自己才說過“怎麽叫都可以”,此舉有出爾反爾的嫌疑,堂堂大王,怎麽可以說話不算話。

他嘆了口氣,妥協道:“大美吧。”

姜懷愫把這名字默念了幾遍,自己也覺得有點別扭。察出孫悟空並不喜歡,她想了想,又給出新提議:

“大美這名字好像不太適合你......要不果果怎麽樣?你是從花果山來的嘛,也算沾點邊。”

有魚目在前,果果這個名字霎時就變得沒那麽難以接受。孫悟空果斷道:“可以。”

“你又叫什麽名字?”他問。

姜懷愫叼著小石子兒在沙灘上寫下自己的姓名。

她寫一個字,他就念一個字。

“姜、懷、愫?”

“對,我的名字。”

孫悟空眼中露出幾分羨慕:“看起來真像那麽回事。俺也想要個這樣的名兒,帶姓的。”別人怎麽叫他是一回事,可自己總得有個大名才好。

姜懷愫心說別急,將來你會有一個很好聽的法名。但這話不好說出口,不然顯得像自己未蔔先知似的。

“對了,你的傷很嚴重,短時間內應該飛不起來了。不過俺這裏有草藥,給你敷上,能好得快些。”

“好呀,謝謝你。”

孫悟空從懷裏摸出一個層層包裹的布袋,掏出裏面的草藥,搗爛給她敷在傷口處。大概是自己也常有受傷的時候,所以身上會常備藥物。

做完這些,他擡頭看了看天色:“現在還早。你家住哪裏?俺現在沒事做,可以送你一程。”

“我沒家。”

“那你住哪裏?”

“這......”姜懷愫並不想回去貞府,但眼下還沒找到新住處,只好說:“我找棵樹就能住。”

“唔,好吧,比俺們做猴的方便。”孫悟空有些好奇,“你睡著了會不會從樹下掉下來?”

“睡在窩裏的話,不會的。”

“那你之前怎麽會掉進海裏。”

“受了傷,一不小心翻下山崖......”想到妙蓮,她心情又低落下來。

按理說離開他是件高興的事,可一想到自己落崖前還被他誤會與知心大王同流合汙,有種啞巴吃黃連的不爽感。

“哦,俺還以為你是掉進海裏之後才受的傷,那一片有很多尖銳的礁石,風勢又大,可兇險。”

“你是怎麽撿到我的?”

“當時浪濤洶湧,俺的筏子差點翻了,正自顧不暇呢,你就被浪頭送到俺這兒來了。看你還有氣兒,總不能把你扔進海裏。”

姜懷愫笑了笑:“.....謝謝。”

“順手的事。”

孫悟空對這片海域很熟悉。從撿到姜懷愫的地方,穿過礁石群,再從入海口附近的狹窄水道擠過去,往東劃一段,便能看到這片無人的淺灘。

不過今天浪急,多費了些力氣和時間才找到這裏。地方不大,只能暫做歇腳處。

孫悟空提醒她:“養傷期間,你最好還是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免得被人捕來吃了。有些嘴饞的,見你飛不起來,會把你當做備用糧。”

“你跟凡人打過交道麽?”

“當然,俺已經在南贍部洲串城游縣好幾年啦,遇見過許多人。他們膽子很小,”孫悟空作齜牙狀,“像這樣,就能嚇他們一跟頭。但你不行的,論長相,威懾力不如俺。”

姜懷愫明知故問:“既然跟凡人打交道有風險,你怎麽不在花果山待著,反而在人類城鎮游蕩?”

“想拜師問道,學一個長生不老的本事!”孫悟空的眉眼耷拉下來,“結果一直無緣得遇。想著是不是找錯了方向,幹脆原路返回,試試往東走,穿過這片海,去東勝神洲瞧瞧。”

......那方向更錯了吧?

姜懷愫記得,菩提祖師所居的靈臺方寸山,似乎是在西牛賀洲地界來著。

所以孫悟空這幾年,一直在新手村打轉啊!

“沒試過往西走嗎?”她狀似無意地問。

“試過。”

“西牛賀洲也去過了?”

“那太西了,沒去過。”

“我聽說那裏有許多厲害人物出沒,不乏神仙大能。”她瘋狂暗示,“拜師不怕山高路遙,總要去更遠的地方瞧瞧。”

心性澄澈的猴子果然聽進去了,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反正沒有固定的目的地,往東往西都是一樣,既然人家說西邊有厲害人物,去瞧瞧也無妨。

就這樣輕易被說服,過程順利得讓姜懷愫都難以置信。

“那俺走了!你在這兒養傷吧。哦,等等,俺先把你送到高處,免得漲潮了被淹。”孫悟空托起她。

姜懷愫扭頭:“......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能。”

......沒想到被拒絕得這麽幹脆。看之前的表現,還以為孫悟空很好說話呢。

怪不得孫悟空不介意她隨意取名,因為在他看來,二人馬上就要分別,怎麽稱呼對方自然也就不重要,反正只是一面之緣罷了。

“遇到就是緣分,咱倆同樣在外漂泊,搭個伴不行麽。”

孫悟空很直接地道:“可是俺跟你不熟。而且俺去拜師,帶著你有什麽用呀,難不成你也想找師父?”

姜懷愫搖了搖頭。菩提祖師這種大佬的收徒門檻很高,孫悟空能入門,她可不一定。當個野妖就挺好,自由自在的。

“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想著跟你四處闖蕩,互幫互助唄。等我傷好了,還可以飛在前面幫你探路。”

“這點倒是不錯,你會飛。不過你沒跟凡人打過交道,如果要探問消息,還得俺自己去。”

“誰說我沒跟凡人打過交道了。我之前......在一個凡人家裏住過一段時間。”

“俺還以為你是野鳥呢。”孫悟空好奇追問,“既然有住處,怎麽又不住了?”

“說來話長。”她不願細說,囫圇道,“與我住一起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屁孩。跟他相處不來,幹脆跑路了。”

私心是不願把孫悟空扯進這樁麻煩事,畢竟他現在的主線任務是拜師,要是提前跟哪咤扯上關系,劇情說不定會亂套。

至於妙蓮......過個幾十年就該回天上了,到時他肯定不記得自己在凡間養過一只鳥。

就算記得又怎麽樣,她總不能沖到天庭找哪咤算賬吧,連妙蓮都幹不過,更不要說本尊了。

有些郁悶地想著,翅膀上這道劍傷只能算她倒黴了。好在沒有斷筋斷骨,養段時間就能恢覆。

孫悟空聽到她的話,了然地點點頭:“這個年紀的人類小孩確實不好對付。”

“嗯。”姜懷愫忍不住帶了點情緒,“他不懂怎麽交朋友。”

回想一下,住在貞家這三年,學了點本事,還不算太壞。如今橋歸橋路歸路,正是她所希望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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