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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安決定做一個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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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執安決定做一個幫兇

別說兩世,哪怕音音再活十世,也找不見這樣的執安。

蕭執安非常有信心,他愛林懷音,根本沒有底線,單憑這一點,誰也比不過他,往前算十世、往後數十世,他都是絕無僅有的蕭執安。

哼。

蕭執安驕傲,非常驕傲,他認認真真舔林懷音,誓要舔得刻骨銘心,舔到林懷音心裏去,他要把這條走絕走死,才不會像音音記憶裏那個人,一點個人特征都沒有,只讓音音記住一張臉,隨隨便便就被他拐走。

哼。

臉是共享的,腦子卻是獨有。

蕭執安志得意滿,轉而開始討伐——音音記憶裏那個廢物,空有他的皮囊和身份,卻沒有他的智慧和能力保護音音,他絕不會步其後塵,他有的是手段對音音好,絕不讓任何人傷她一根頭發,絕不。

哼。

蕭執安舔舔舔,舔得林懷音受不住,嘴角逐漸紅腫。

“你有完沒完?”林懷音被他掐著下巴動彈不得,“蟹鰲都走了,還演?”

“那我們來說正事。”

蕭執安擡起一雙清冽鳳眸,半點情欲不沾,狀態無縫切換。

林懷音見他這般,小手不自覺攥拳。

從前都是她享受完叫停,蕭執安拉拉扯扯拽她衣角,每次都七竅生煙看她跑。

可是現在,他變了。

蕭執安真的不喜歡她了——讓不演,就真不演,清醒得這麽快,眼神清清白白,一點都不眷戀她,仿佛剛才都是假意迎合,都是為了誆騙蟹鰲繼續帶她走。

薄情寡義。

騙人感情的王八蛋。

林懷音的小拳拳,緩緩伸向荷包,這回也顧不上什麽形狀,林懷音想:拿到哪包藥都是蕭執安命該如此,她是替天行道。

林懷音悄悄掏荷包。

蕭執安左右環視,燈燭搖曳,浴桶蓋著蓋子,正絲絲縷縷冒熱氣。

考慮到一會兒她應該需要,蕭執安抱起林懷音——“撲簌”。

一聲細響落到蕭執安腳邊。

林懷音小臉埋死在他臂膀,咬牙咒罵他怎麽突然站起都不吱一聲。

蕭執安垂目——一個白色五角星在地,一只小嫩手像撈魚的貓爪,勾勾勾。

蕭執安無語至極。

她又在使壞,鶴鳴山頂行宮裏,她一言不合就下死手,這回又怎麽了?

轉念一想,蕭執安很快有了答案:音音本就怪他阻撓覆仇,他又抓她、關押她,她恨他恨得要死,而他當然是罪有應得。

蹲下身,蕭執安撿起白色五角星,輕輕塞到林懷音手心。

溫熱的手指,柔軟的肌膚,碰一下就拿開,林懷音捏著五角星,莫名惱恨——她的腦子想宰了他,身體卻渴望他,比任何時候都期待他不要臉湊來扒拉,對她動手動腳。

今天蕭執安是在故意整她嗎?撩一下就撤,每次都不給夠,不當八爪章魚,他的手留著還有什麽用?

林懷音在腦子裏跟自己打架——一個叫囂宰了他,一個叫囂睡飽再宰。

蕭執安還不知道林懷音心裏天人交戰,幾步走到浴桶前,將她放上桶蓋。

“音音。”

他扶住林懷音雙肩,看進她眼眸,輕輕柔柔道:“你去過增華書坊。”

蕭執安說得隨意,語聲卻似一聲驚雷,轟隆隆炸穿林懷音認知,她雙目圓睜,縮緊肩膀,一霎時明白蕭執安為什麽抓她——他知道她去過增華書坊,看穿了她的秘密,他當她是妖孽,嫌棄她,不要她,所以翻出她的罪名,把她當犯人關押,再帶出來處決。

難怪從哥哥手裏抓走她,蕭執安,要處決她。

不,不能坐以待斃。

林懷音滑下浴桶,想逃,卻不料兩腿發軟,搖晃站立不穩。

“你不要慌。”

蕭執安接住林懷音,將她提回浴桶,俯身相擁,按摩她圓潤纖細的肩骨,貼在她側臉安慰:“我知道你去過書坊,我也知道有人告訴你‘野鹿銜花’,你藉由這句暗號的力量,截下了浴佛節的九名刺客,救下我性命。”

順著肩膀往下,蕭執安握緊林懷音雙手,不再貼身擁抱,他鄭重相對,凝視她的臉,繼續陳述事實:“音音,我知道你是從別的世界受盡苦楚,才來到我身邊。”

伴隨他話音,林懷音的十指,在蕭執安掌心顫抖。

她抖得越狠,他握得愈緊,他抵住林懷音雙腿,擋住去路,立在她面前,熠熠眸光映照林懷音的臉,他就這樣沈靜而耐心地看著她,表示他就在這裏,陪著她,願與她共擔一切。

林懷音躲閃,他就逼視,他追著她,一定要與她四目交結,林懷音躲不開,怯怯擡眼皮,卻見他眼裏並無想象中的打量和賞玩,也沒有對待妖異的審視。

他,執安他沒有用那種讓人恐懼,將人撕碎,把人當個玩意兒瞧的眼神看她。

他不會把她關起來拷問,不會視她為天降妖異,殺了滅口。

恰恰相反,蕭執安讓林懷音恍惚想起去年從白蓮回來,她從沈從雲的馬背落下,爹娘兄長、四妹嫂嫂和魚麗蟹鰲圍攏來,他們當時亦是這般,眼眶通紅,嘴角發顫,鼻頭看著看著就發紅,眼睛看著看著就濕潤。

親人們愛他憐她,林懷音確信無疑,而今蕭執安,竟然也如家人一般,露出一樣的表情。

蕭執安不怕她,也不嫌棄她。林懷音好像懂了——他帶她出來,是想找個清凈地,問清楚前世的事。

前世。

客房燭火搖搖晃晃,搖進林懷音雙眸,一點點染紅瞳仁。

詔獄的火,從瞳仁擴散蔓延,一霎點燃全身,吞噬眼前所有一切。

陡然間,一股銳力破穿後背,冷箭無窮無盡,嗖嗖刺入身體,巨大沖擊將林懷音推向蕭執安。

蕭執安穩穩接住,林懷音卻已經渾身濕透,抖若篩糠、

她的反應完全在蕭執安預想之中,整個人癱軟破碎,好像靈魂已經在另一個世界消散,撐不住這具身體。

蕭執安心如刀絞,還是堅持用這柄絞爛他五臟六腑的利刃,去挑林懷音心底的膿瘡,堅定追問:

“我知道這樣做很殘忍,音音,我想過讓這件事永遠塵封,就算穆展卷回來,我也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可是音音,我不想讓過去的事一輩子壓在你心底,成為你心底一世解不開的結,我舍不得你獨自背負,請你告訴我,究竟發生過什麽,在我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平陽還對你做了什麽,音音,請你告訴我,我們一起來改變那個結局。”

林懷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還是抖。

埋在蕭執安懷裏的臉,毫無血色,她腦子發脹,頭發昏,前世記憶和蕭執安的臉不斷閃回,心底五味雜陳,各種情緒翻湧,結成滔天巨浪,沖刷她五臟六腑,最後居然奇跡般地,歸於平靜。

重生這件事,林懷音一直戰戰兢兢,拼死遮掩,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撕破追問,更沒想到揭破一切的人是蕭執安,她防備最深的就是蕭執安。

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蕭執安怎麽就知道了呢?

林懷音沒有任何心理準備,聽到增華書坊,她無比緊張,生怕暴露,可是現在確認徹底暴露,伏在蕭執安懷裏,聽著他心跳,被他追問,她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害怕,甚至躍躍欲試,興奮得繃直腳底——她想告訴他,她真的好想好想告訴他。

這一刻,林懷音同時感覺到疲憊,還有如釋重負,她是一把滿弓的弦,現在終於有人來到她身邊,說願意分擔。

腦海中,是林懷音一路走來,她孤獨,害怕,悔恨,她逼自己堅強,戰鬥,她殺人不眨眼,除了覆仇什麽都不在乎,她是地獄歸來的惡鬼。

她從未停止戰鬥,腦中只有謀劃和戰鬥的聲音,除了蜷在蕭執安懷中那片刻安寧,她心裏始終燃著詔獄的火,從未停歇。

可是如果有的選,誰想當一個孤零零、永無寧日的惡鬼?

如果不想孤獨一人,試問她可以依靠的人,除了蕭執安,還能是誰?

蕭執安是詔獄那位殿下送給她的禮物,是殿下指引她來到蕭執安身邊,殿下用一個“太子妃”身份、一場臨時的圓房告訴她——有個男人可以信任,在他身邊絕對安全。

這是前世就結好的緣,林懷音也確實一步一步走向他,他死腦筋,蠢笨,但人不壞。

林懷音相信他,因為除了殿下,除了執安,還有誰能接受這荒誕離奇的重生?

“死了哦。”

林懷音一開口,自己狠狠嚇一跳,她的語氣居然如此稀松平常,就像桌上的燭火,兀自燃燒,黑煙筆直。

“誰死了?”蕭執安問。

林懷音這樣快就緩過來,他甚是不安。

越平靜越可怕,說明她要抹殺掉所有情緒,才能面對,才說得出口。

“都死了。”林懷音搖頭,慘然一笑:“你認識的所有人,一開始是魚麗和蟹鰲,就在沈家家宴那日,沈從雲將我和蘇景歸弄到一張床,借口杖斃了魚麗蟹鰲,把蘇家父子趕出京城,以此控制吏部,也更好掌控我。”

聽言,蕭執安眼中溢出血色,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知道沈從雲卑鄙,可林懷音所言,依舊突破他的認知。

而這才只是開始,蕭執安就痛苦地看著林懷音,她有多平靜,他就有多難受,她背負著這樣慘烈的過去,他還時常跟她鬧脾氣,欺負她,不信任她。

他真是該死。

“而後,浴佛節你遇刺,大哥哥獲罪,沈從雲執掌朝堂,之後的鶴鳴山金箓大齋,不歸順沈從雲和平陽公主的朝臣,全部死於白蓮教逆賊之手,五千元從禁軍鏖戰死絕,大哥哥重傷而後下獄。”

林懷音緩緩講述,蕭執安五內如焚。

為了隔離林懷音和沈從雲,他臨時決定來鶴鳴山,偏偏提前告訴了平陽,讓平陽有機會提前布置白蓮教逆賊上山,卻打了林懷音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刻,他終於理解林懷音甘冒風險偽造密詔也要指引他搗毀二王廟賊窩,明白為何出發前往鶴鳴山那日,林懷音發瘋一樣要求回京,她寧可摔傷自己,忍著惡心拿腹中懷著沈從雲的子嗣當借口,也要回京。

她並非任性,也不是跟他對著幹,她知道白蓮教會攻山,回京找林震烈搬救兵,是為了救他和朝臣的性命,而他當時全然不知林懷音憂心如焚,一再阻撓,甚至冷待她,對她大發雷霆。

他真該死。

“再之後,是我的四妹,林眠風。”林懷音眼前浮現林眠風的俏麗臉龐,不自覺攥緊蕭執安衣角,淒慘地笑:“你知道嗎?四妹她才十二歲,她只是關心我,暗中調查沈從雲,就被沈從雲的貼身侍從殺害,偽裝成自.殺。”

原來如此。

蕭執安默默。

沈家家宴那一幕,林懷音對那侍從下藥,令其當眾癲狂,竟是為她的親妹,還有魚麗蟹鰲報仇,而他當時看破後,卻只以為她心狠手辣,對沈氏女一個弱女子下手,還出手幫沈家壓下醜聞,為他們送去許多銀錢。

蕭執安咬碎後槽牙,悔得腸子疼,他竟是一丁點忙都沒有幫上,反而一直在拖音音後腿。

“執安。”林懷音忽然喚他,反手握回蕭執安的手,眼睛彎彎地笑,“你知道事到如今,我為何一定要現在就殺了平陽公主不可嗎?因為接下來,我的二哥揮師南下,沈在淵會克扣軍餉,平陽公主會通敵賣國,二哥連失五城,將士百姓死傷無數,沈從雲給我二哥被扣上通敵罪名,召回京城下獄,我也就是在那時候,被關入詔獄。”

“你是說平陽勾結倭國。”

蕭執安眼神晦暗,頹然耷下肩膀。

他對他豢養的毒蛇,還是了解得過於膚淺,他想到平陽弒父殺兄,奪皇位,但是通敵賣國,實在駭人聽聞。

一個想當皇帝的人,怎麽能出賣城池和百姓,這都能賣,搶來皇位又有何用?

至此,蕭執安徹底看清楚——平陽根本什麽都不想要,她只是想毀滅一切罷了。

而縱容平陽盤踞身側,吞噬帝國的人,就是蕭執安自己,是他用權力和資源,親手餵大平陽的野心,磨尖她獠牙,將她變成一條嗜血的毒蛇。

他何止對不起音音口中的死難者,蕭執安認清自己的罪孽:他是帝國的罪人,萬死難贖。

林懷音完全可以理解蕭執安的震驚,她著實可憐他,好心幫他把事情攤開看清楚:“那時候你還沒死,南征也是你的命令,平陽公主賣國,罵名自是你來背,執安你真慘,你還妄想什麽三司會審,我在詔獄九十天,沈從雲就在外面三司會審,審我林家,你知道審出個什麽結果嗎?”

林懷音眼尾紅得妖冶,呵呵嘲笑:“結果就是兵部趙昌吉偽造證據,沈從雲宣判我父夥同你謀逆,林氏九族,滿門抄斬,沈從雲親自監斬,我百年林家忠貞不渝,為國鞠躬盡瘁,就落得個滅門下場,我侄兒不過兩歲,眨眼就棄屍荒野,遭野狗啃食。”

林懷音嘴角在笑,眼前是詔獄陰森黑暗的囚牢,獄卒描述屍骸的話語猶在耳畔回蕩——那骨頭肉漚爛一團,臭不可聞,一眼看去全是畜生在啃,近都不敢近,遍地殘肢也辨不出,尋不齊,如何安葬……

可他們林懷音都是骨血相連的親人,前世護不住,今生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手刃血仇,教她如何能睡得著覺。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她不能再失去他們一次。

眼淚無聲滑落,濡濕蕭執安衣襟。

“對不起音音。”

蕭執安哽咽,仰起頭,胸肺抽痛。

身陷詔獄,九族被滅,那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痛苦,蕭執安只能摟緊林懷音,卻無法感同身受,因為僅僅是八歲喪母,就在他心中留下一處孔洞,而音音的家人,林震烈、林淬岳、林拭鋒……一個一個,全都枉死……

她不信三司會審,因為三司會審原本就是她心底的痛。

她一箭射殺趙昌吉,覆仇之心如此剛硬,又如何能忍受平陽活在她面前?

滅族之仇不共戴天,她和平陽不死不休,平陽一日不死,她就寢食難安。

所以那日寢殿裏,哪怕當著他的面,明知道解釋不清會被誤解,她還是對平陽下毒。

音音她已經被仇恨逼迫到喪失理智,快被平陽逼瘋了。蕭執安痛苦地回憶當時,他截下那杯毒茶,沖她發火,差點掐死她,而今日,他又在音音即將殺死平陽,大仇得報之際,出手阻撓。

真是該死。

該死。

蕭執安俯身,輕輕抹拭林懷音臉頰的淚。

他終於懂得林懷音那極致的恐懼和仇恨,她都快被過往的痛苦淹沒溺死,而他偏偏瞎了看不見,自以為是地跟她擺國事政事講大道理,硬塞給她一個沒用的未來。

她不需要一個虛妄的未來,她需要徹徹底底斬斷過去。

蕭執安目光泠然,他決定做一個幫兇,音音需要的是一個幫兇。

他要用他手中還能轉動的整個帝國,倒向音音,助她報這血仇,而在平陽心中種下腐爛發黴的毒種的父皇,才是罪魁禍首,也該為此付出代價。

“音音,”蕭執安托起林懷音,與她平視,“我跟你一起,我們齊手,徹底了結這一切,我會讓你親自動手殺了平陽。”

“你。”

林懷音有點遲疑。

她不懷疑蕭執安此刻要和她一起做惡鬼的決心,她就是覺得,事情沒有交代完,那件事,她想問問蕭執安。

“你。你不想知道你前世的結局嗎?”林懷音問。

“不。”蕭執安不想聽另一個男人和音音的故事,哪怕那是他自己的前世。

“已經夠了,音音,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蕭執安試圖阻止。

“唔唔。”林懷音搖頭,眼睛通紅,“你拿走我的翠羽簪,我想知道你拿它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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