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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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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林懷音跑得快,但是她腿短。

蕭執安箭步追去,長臂環腰,猛虎叼住嬌鹿。

“你放開我!”林懷音張牙舞爪。

“我不。”蕭執安一臂環腰一手摸頭,安撫同時,迅速認慫:“你提醒了我,沈從雲確實有可能為平陽頂罪,我不該將你排除在外,我應該將所有證物給你過目,讓你機靈的小腦袋先查漏補缺,然後一擊致命,將他們釘死。”

“音音。”蕭執安強硬抱起林懷音,管不了她挖他的手臂撓他的胸,只扣緊她後腦勺,看進她眼睛,接受她怒火噴射。

“對不起,我有時候會因為過分愛你,忍不住想把你保護起來,現在我知道錯了,你不需要我保護,從一開始就是你在覆仇,我不應該將你排除在外,音音,你沒有認錯人,我是最愛你的執安。”

蕭執安深吸一口氣,交出掌控權:“我可以按照你的節奏來,怎麽做才能讓你開心,你教我,好不好?”

蕭執安道歉,看起來真心實意。

儲君低頭,心臟亂跳,紅著眼睛認錯,是個女人都該見好就收,若不是林懷音聽出他話裏的三分讓步、七分死不悔改,她都要感動得落淚了。

“我要平陽現在就死。”林懷音嗤笑,垂下手,靜靜看他如何繼續表演。

“不可以。”

蕭執安沖口否決,他什麽都能答應,唯有這一點,絕對不行,他硬著頭皮反對:“你想過你兩個哥哥嗎?平陽一死,他們都會獲罪,你為什麽不肯——”

“我去自首。”林懷音不聽蕭執安的大道理。

“音音!”蕭執安看到她眼中淒厲的決絕,心猛地抽搐。

林懷音唇角勾起純美的笑,睫毛撲簌,楚楚可憐,道:“平陽公主勾引我男人,我是正妻,有聖旨賜婚,殺個不知廉恥的賤人,該當什麽罪,也叫三司會審好了。”

“呵呵呵。”林懷音笑,眼尾挑起月牙弧度,在蕭執安震動的瞳仁中,笑得花枝亂顫。

她絕不信什麽三司會審,因為前世林氏九族被滅,就是沈從雲操弄三司會審的結果,那種東西糊弄鬼還差不多,哪有實實在在割到手裏的人頭,叫人踏實。

平陽公主惡毒也就罷了,偏生她聰明絕頂,防不勝防,林懷音才一晚沒註意,就差點賠進去一個魚麗。

魚麗到現在都沒醒,林懷音絕不允許平陽公主繼續吐蛇信子害人,她多活一口氣,林懷音就提心吊膽,短命一個時辰,蕭執安根本不知道他養了一條怎樣的毒蛇,憑什麽他畫個餅,她就得乖乖等?

她不等,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林懷音絕不退縮,即便要下地獄,她也在所不惜。

於是蕭執安眼中,看到這樣的林懷音:亢奮躁動,眼裏滿是對鮮血的渴望,仿佛他一撒手,她就能立刻叼回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她鄙夷他,根本一丁點都不愛他,她就在他面前,說著玉石俱焚的話,她滿心滿眼只有和平陽同歸於盡,為了覆仇什麽都可以舍棄,絲毫沒有考慮過未來,沒有想過他,即便他就站在她面前。

蕭執安看著林懷音,他很想問:那我呢,音音?你不管不顧縱火昆侖,焚盡一切之後,還要不要未來?你才十五歲,大好時光就在眼前,未來的自由和幸福,都不要了?

林懷音在笑,笑得瘆人。

蕭執安默默無言,她有她的選擇,那是她的權力她的自由,可他不能放任她這麽做,不值得。

他要護著林懷音,縱使她不需要,他不能眼睜睜看她被仇恨吞噬,墜落地獄,他要拉住她,幫她挺過這一關,讓她得到應得的獎賞,哪怕那份獎賞裏沒有他自己,哪怕她自此恨他,永遠不再原諒他。

事情很快就會告一段落,她會迎來新生,她的生活明媚陽光,快樂無極。

平陽是蕭執安自己的罪孽,沒理由讓林懷音賠上一切去拼。

他的罪,他認。

林懷音肯在他身邊停留一陣,已是上蒼眷顧,貪多不足,就太不識趣了。

蕭執安輕輕放下林懷音,喚:“玄戈。”

“末將在。”

玄戈遠遠走近,林懷音心裏驟然生出不祥預感。

蕭執安松開林懷音手腕,吩咐:“送林三小姐回去,務必親手交到林拭鋒手裏。”

話音未落,林懷音拔腿就跑。

剛下過雨,院中石板濕滑,玄戈不敢追太緊。

林懷音慌不擇路,跑出院子,一頭撞上冰冷硬物,擡頭一看——是林拭鋒。

“二——二哥你怎麽——”林懷音目瞪口呆。

林拭鋒垂一雙鷹眼,示意林懷音看地上。

地上是林懷音的鞋印,小小的鞋印,沾著雨後的泥濘。

昨夜林懷音冒雨去營帳,一腳一個濕印,林拭鋒當場就記住了,方才出去的時候,他敏銳捕捉到林懷音的新鮮腳印,就守株待兔,靠在這裏等,結果真就等到了林懷音,連同院中那幾句拉扯,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林拭鋒不打算在蕭執安的地方收拾她,提步徑直離開,林懷音別無選擇,只能亦步亦趨,緊緊跟隨。

看到這一幕的玄戈立馬回去請罪,他沒有察覺到林拭鋒的存在,是嚴重失職。

然而蕭執安並不計較,他現在只有一個目標——盡快處理平陽,然後去找林懷音,跟她道歉,求她原諒。

“你去歇著,叫人把沈在淵提來。”

蕭執安吩咐玄戈,轉身去正堂等。

他從昨夜到現在一直待在正堂,現在他要審審沈從雲的胞弟——沈在淵。

蕭執安不得不承認,林懷音的擔憂很有道理——沈從雲極有可能為平陽頂罪。

倘若平陽藉由沈從雲脫罪,他就無法給林懷音一個完美的交代,但是突破口也並非沒有。

沈從雲高中狀元不久,其父就突然亡故,從前蕭執安並未在意那個所謂的意外,如今想來,沈父的存在完全是平陽和沈從雲私通的阻礙,以蕭執安不斷被刷新的對平陽的認識,他不得不懷疑——沈父可能死於平陽之手。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蕭執安相信只要真相屬實,不僅是平陽一項新罪狀,更能同時瓦解沈從雲和平陽之間的聯盟,至少沈從雲不會再盲目為平陽頂罪。

想到這裏,蕭執安只覺得頭疼,昨日是魚麗,今日又是沈父,他連日被平陽的罪行震撼,空活二十三年才發現,他千嬌萬寵的妹妹,所作所為令人發指。

平陽該死,也一定要死,蕭執安會親手了結她,給林懷音,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蕭執安靜靜目視林懷音離去的那道門,默默祈求林懷音不要恨他。

——

林懷音跟在林拭鋒身後,整個人蔫蔫的。

平陽公主從窗孔望見他倆,悠然梳弄青絲,暗暗發笑——兄妹帶證人齊上陣,也不頂用,蕭執安果然還是那個蕭執安,對她狠不下心。

林懷音走了,再看也是無趣,平陽公主坐回妝鏡前,慢條斯理梳妝。

林拭鋒在前面走,林懷音小心翼翼,隨時準備應對他問話。

方才院中吼得厲害,林懷音感覺他應該都聽清楚了,她細細回想,感覺她說的沒什麽,關鍵是蕭執安說了“愛你”,又說了“最愛你”,還喊她“音音”。

完了。林懷音感覺天塌了,二哥哥絕對知道她和蕭執安——不,她已經跟他決裂,沒有任何關系了。

林懷音這樣想,林拭鋒也這樣想——都決裂了,問來作甚,嚇壞嚇哭了,還得領去給大哥哄,他自己又不會哄妹妹。

現在的關鍵,是全力支持蕭執安徹查平陽公主。

至於沈從雲那個雜碎,回京之後,只需告訴父親,都不用等蕭執安有動作,父親就會上門蕩平沈家,他只要趁亂把沈從雲弄死就好。

三妹在外面吃苦受了委屈,現在該是林家全盤接手,為她撐腰出氣的時候,沒必要數落一頓,平白教她難受。

林拭鋒做好自己的思想工作,停下腳步,轉頭對林懷音說道:“你就當現在是從去年上巳節回來,中間什麽都沒有發生,回家好好當你的三小姐,若是你願意,蘇景歸還等著娶你,往後安安生生過日子,每日還練箭打把,好吃好睡,聽到了嗎?”

林拭鋒語重心長,盡量溫柔,他希望林懷音正常一點,不要再像大哥說的半人半鬼,滿心仇恨。

林懷音低著頭,沒有應。

她想不明白,之前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幹,幹得很好,也沒有傷及無辜,怎麽現在每個人都來跟她說不可以繼續,要她退出?

憑什麽她要退出?

沒有她,他們根本搞不定平陽公主。

現在看起來平陽公主好像被他們盯上,不久就可以痛打落水狗,但是林懷音清楚記得,前世林拭鋒揮師南下,連失五座城池、死傷將士無數,平陽公主絕對還有後手,說不定已經賣國求榮,跟南方倭國有聯系……

這都是頂頂要緊的事,不定什麽時候就爆發,與其等他們慢慢查、慢慢審,說不準還有皇帝陛下掣肘,不定猴年馬月才能定罪,到時候平陽公主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歷史絕對不能重演。

林懷音咬牙不應,她絕不退出,她有的是辦法弄死平陽公主,就在這六天,她和平陽只能活一個回京。

見她不做聲,林拭鋒不再多說,直往魚麗所在的地方去。

到了地方,十二名捕蛇人都在等候觀察情況。

林拭鋒直接給林懷音下任務:“這些人是你招來的,此役功不可沒,如何安置?是否帶回京城?他們的家人親族如何照料?交給你來辦。”

“唔。”林懷音不得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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