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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被擄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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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節被擄的真相。

“別跪了,快給他們合攏下巴,請大夫來瞧瞧。”林懷音收起玉符,趕進度,辦正事。

禁軍尚沈浸在林懷音拿出太子玉符的震撼中,聽她命令,應時起身照辦。

林懷音視線掃到林拭鋒,林拭鋒正好瞇眼看來,兄妹倆四目相對。

“半年不見,小妹本事大了。”林拭鋒起身沖她笑,笑意不達眼底,鷹眼滿是審視,像看一個新到手的敵國細作,要拿匕首撬開她天靈蓋,把手伸到她腦子裏,挖出腦仁往死裏審。

太可怕了,林懷音撤回目光,扭頭躲閃,這才惱恨自己一不小心起了高調,暴露跟蕭執安有往來,早知道不拿什麽玉符,妝模作樣去請示蕭執安,他一定會答應。

搞砸了。

林懷音小小的心臟怦怦哆嗦,自家哥哥,她太清楚林拭鋒不像林淬岳那麽好糊弄,不吃她撒嬌那一套,他現在一定在想她和太子殿下什麽關系,怎麽連玉符都給她。

必須立刻馬上,給他一個解釋,否則他會一直盯著她。

慌亂間,林懷音左顧右盼,眼珠子亂轉,盯上肉瘤男,她頓時有了主意,手忙腳亂解下懸掛肉片的麻繩,找件披風給他搭上,還特別好心,給他一碗姜茶,道:“去年上巳節的事,前前後後,所有的細枝末節,煩請你講一遍。”

她說煩請,還送茶,態度十分好,好得有點瘆人,好像請人講個不相幹的故事。

十一個“逆賊”都覺得這個白蓮有點離譜,暗忖是不是去年把她弄出毛病了。

肉瘤男見林懷音這般,想起曾經也這樣給勞作一天的他倒茶捶背的女兒,想到去年作為,他頓時悔不當初,再看到現場這樣多男人,連她的哥哥都在,他咬碎後槽牙,開不了口。

“你快說。”林懷音背不動林拭鋒的視線,又催:“大膽說,我現在嫁給了那賊人,要靠你幫我解脫。”

一聽這話,眾禁軍齊刷刷扭頭,將林懷音口中的賊人和“嫁”扣在一起,想到——沈從雲。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臉色鐵青,圍攏過來。

林拭鋒眉如刀削,登時懸起風霜,往肉瘤男跨步站定。

居高臨下,他抿白薄唇,垂目冷聲一個字:“說。”

這一聲,截然不同先前的小打小鬧、隨便審審,沙場血腥氣噴薄而出,肉瘤男吞咽唾沫,頓時竹筒倒豆子,從接受命令,到圍獵,抓人,囚.禁,下藥,交給沈從雲,撤離……

真相一點點從肉瘤男口中吐露。

一個天真爛漫的十四歲少女,如何遭人算計,落入魔窟,清清楚楚,事無巨細,擺到眾人眼前。

營帳中無人呼吸。

禁軍脖頸粗紅,目眥欲裂,拳頭嘎吱作響,軍靴死死碾踩桐油布。

蟹鰲第一次聽到這真相,想到沈從雲那歹毒惡人設計侮辱小姐,逼小姐下嫁,娶到手之後又百般折磨,她心如刀割,臉白如紙,含淚看林懷音。

林懷音卻在給另外十一個“逆賊”送姜茶。

“逆賊”們羞愧難當,無從拒絕,捧著姜茶,一個個沈默無言。

所有人都凝固成石雕。

林懷音像一只鵝黃色花蝴蝶,在石林穿梭,端茶送水。

待到肉瘤男交代幹凈,林懷音適時插.入解釋:“是太子殿下查到了真相,提醒我,給我機會報仇雪恨。”

林懷音給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定性她與蕭執安往來的正當性,因為如果一切順利,回京就要處置沈從雲,現在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正好拿出來搪塞林拭鋒。

然而林拭鋒聽到這話,已然不在乎,他早就厭煩林懷音零零碎碎的腳步聲,厭煩她鞋子吐泡泡還非要走來走去,她為什麽非要逞能,非要顯得她能耐,她就不能坐下,說哥哥我鞋子濕了,快給我拿雙新的過來嗎?張張嘴,很難嗎???

林拭鋒無比煩躁,抓住林懷音衣袖,抓來按進椅子,看著她窄肩膀細脖頸,一捏就碎,分毫承受不起重量,他惡狠狠在她耳畔落聲:“你還記不記得你姓林,還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一次□□代清楚。”

話說完,林拭鋒停在她耳畔,完全沒有進出氣聲。

整個帳篷,死一般寂靜。

禁軍都凝視林懷音背影,想到她昨夜戰場大殺四方,那樣光芒萬丈,她該是天上神女一樣驕傲的存在,若非親耳聽到,誰想到她居然被沈從雲害得那樣慘。

原來白蓮教事件,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當朝首輔沈從雲,勾結白蓮教逆賊,對三小姐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他到底在算計什麽,還有什麽陰謀。

眾禁軍默默,現在沈從雲不再驛館,沒辦法去找他,把他宰成八萬段,他們必須忍耐,先等林懷音告訴他們真相。

蟹鰲被阻擋在林拭鋒身後,近不得林懷音的身,這一刻,她比任何時候都明白、為何林懷音堅持送她離開沈府。

離開沈府,遠離沈從雲,她自由且安全,就剩小姐和魚麗,繼續掙紮。

然而就在剛才,小姐說魚麗出事了,風風火火拉她過來這裏。

蟹鰲立刻意識到:林懷音來此,是為了魚麗。

林懷音被林拭鋒壓在椅中,她知道哥哥憤怒,因為她隱瞞真相不告訴家人,她還知道哥哥以後會更憤怒,因為她隱瞞的真相遠比區區一件上巳節多得多,而她暫時還不能和盤托出。

現在最要緊是救魚麗,又不能鬧大了引起平陽公主註意。

按照蕭執安的提醒,當務之急是找出平陽公主身邊活動的白蓮教逆賊,即是方才肉瘤男所言,下達命令的人。

林懷音小心斟酌,告訴林拭鋒:“二哥哥別生氣,只此一樁,並無旁的事,而且秘密調查,避免打草驚蛇,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我也想查清沈從雲為什麽害我,連夜找來,就是想請這些人幫忙,繼續深挖沈從雲的同黨。”

說著,她轉向肉瘤男,道:“我要知道你接觸過的所有人,包括召集你們,帶你們入京,平時訓練你們,給你們下達命令,諸如此類的所有人,有些什麽特征,都請細細想一遍。”

“還有你們。”林懷音轉向另外十一人,“若有什麽線索,也都告訴我,也請你們去告訴另外一千多名兄弟,什麽細枝末節的消息都可以,多多益善。”

聽她這樣說,十一人立刻行動,在禁軍陪同下,去往不同營帳,宣布消息,收集信息。

林拭鋒立在林懷音身後,沒有動。

因為林懷音的邏輯,有問題——太子殿下要查沈從雲,不可能單獨找她,正常且唯一正確的做法,是找林家,他和父兄都可以,唯獨絕對不會私自找上林懷音。

儲君和臣妻,私下聯系,猶如萬丈懸崖走鋼索,一不小心就是萬劫不覆,太子殿下不會這樣愚蠢。

林拭鋒感覺,真正的情況,應該是他機靈無比的三妹發現了沈從雲不對勁,又不想貿然讓他和父兄介入,於是私下找上了太子殿下,請太子殿下幫忙,而太子殿下幫忙瞞著林家,就很耐人尋味了。

有什麽太子殿下必須遮掩的事嗎?

輕而易舉,林拭鋒想到了窩藏逆賊的二王廟。

徐徐再進一步,平陽公主四個字,浮現在林拭鋒腦海。

心念到此,林拭鋒轉而想到平陽公主幼時曾被囚皇陵享殿一整年,而沈從雲的出身,即是護陵官之子。

皇陵、公主、沈從雲、首輔、白蓮教、林家。

一條無比清晰的線條,在林拭鋒腦中串聯,他立刻意識到:繼續深挖,勢必會挖到平陽公主,而太子殿下無比疼愛平陽公主,絕不會允許他們挖出公主,況且公主涉罪,太子殿下也無法獨善其身,這即是為什麽,殿下會命令林懷音持玉符對逆賊懷柔示好,殿下是打算就此終止深挖,只釘死沈從雲一人。

想通所有關節,林拭鋒不禁冷笑:一國儲君,竟然護短到這種地步,林氏一族屹立二百年,忠肝義膽,絕不效忠此等昏君。

“去!”林拭鋒當即下令:“去把擅畫人像的全部召來,掘地三尺,也要把逆賊全部揪出來!”

“是!”

禁軍領命而去。

軍醫正好前來,為肉瘤男清理傷口,敷藥。

肉瘤男見林拭鋒惱怒,心有淒淒,林懷音趕忙安撫,表示之前的交易絕對算數,她有太子玉符,絕對保他們所有人無虞。

“不。”肉瘤男搖頭解釋:“姑娘誤會了,天道有輪回,我們害你,落得什麽下場是我們活該,我就是覺得幫不上忙,於心有愧。”

“怎麽會幫不上忙?”林懷音不信,“你一定接觸過他們,至少給你下達命令的——”

“都帶著面具,”肉瘤男還是搖頭:“我連聲音都分辨不出來,更別提指認了。大家夥都是被山匪劫掠,落到人市買賣,一手倒一手賣到京城,我們都不記得倒了多少手,到最後那個地方的時候,都是摸黑,而且有黑布套頭,到了地方就有人跟我們講白蓮降世,只要肯跟著幹,白蓮神女就能保我們回家團圓。”

“所以長相也好,地方也好,我們都不清楚,唯一見過面的,可以指認的,就只有沈大人。”肉瘤男說話,悻悻低頭。

林懷音和林拭鋒,還有營帳中禁軍,都看出他沒有撒謊。

林懷音沒再追問,只是袖中的手,緩緩攥緊,指甲剜入掌心。

她完全沒想到,走到這一步,打通所有關節,還能一無所獲,平陽公主行事,竟然謹慎到這種地步,簡直滴水不漏,針紮不進。

紮不進針,探不到消息,找不出平陽公主身邊的人,那魚麗怎麽辦?

又不能大張旗鼓,把平陽公主院裏的人全部抓出來審。

難道眼睜睜看魚麗去,去……

林懷音陡然間無計可施。

要是有那種一瞬間放倒所有人的藥,把平陽公主的人全部放倒就好了!

林懷音找不到門路,開始想偏門,右肩突然搭上一只手。

她和林拭鋒同時回頭。

“小姐。”蟹鰲眼睛紅紅地開口:“我剛才找你的時候,在馬廄裏看到一個餵草料的馬夫。”

林懷音睜大雙眼:“然後呢?”

“那人十分眼熟,我好像在城外的人市見過。”蟹鰲怕她不信,又補充說道:“修廟缺人手,我去人市逛過,確實有許多壯碩的外府男子被賣到京城,那馬夫我見過好幾回,跟我一樣,只逛不買——”

“快!”

林拭鋒還有林懷音異口同聲——“帶我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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