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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音想說我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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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音想說我下次還敢

林懷音張臂攔門,側臉催促,目光指向窗戶,眉間溝壑縱生。

她虛弱,聲音極輕,極細,只給蕭執安一個人聽。

霎時間,蕭執安瞳仁震顫,僵立原地。

他凝視她,一瞬不瞬。

她纖細,單薄,血淋淋,慘兮兮,身負重傷,小小的只到他胸口那麽點兒大,但是她擋在他前面。

她否認認識他,可她的身體渴求他,一旦察覺危險,她就奮不顧身,為他死生,近乎本能。

為什麽?

究竟為什麽?

何至於此?

林懷音的小小身影,穿過蕭執安迷茫的眼睛,烙在他的腦海,刻進靈魂。

他情不自禁,俯身擁她入懷,在她耳邊問:“沈——林三小姐,你為什麽要護著我?你能不能告訴我,門外面,什麽東西讓你感覺危險?”

什麽危險?

當然是您的親妹——平陽公主殿下!

林懷音險些脫口而出,但是現在沒有證據,她咬緊牙關忍住。

蕭執安從她身後擁抱,她的老母雞翅膀活生生架在半空,放不下來,姿勢滑稽。

在她背後,蕭執安心臟狂跳,通通通,幾乎蹦出胸腔,撞擊她傷口。

他的心,為什麽狂跳?怕被平陽公主看見,不好交代?

林懷音瞬間冷靜。

尤其他喊她“林三小姐”,驚出她一身冷汗。

他認出她了,沒辦法一走了之,裝死都沒用了。

他怎麽會認出她?林懷音想不通。

這一世她都沒見過他。

不過這不打緊,要命的是她反應過激,引起對方註意了。

接連兩次刺殺,讓林懷音繃緊了神經,聽到平陽公主的聲音就如驚弓之鳥,然而現在雖不知身在何地,平陽公主卻絕對不會親自領刺客敲門。

她應該是來確認殿下是否受傷,尋機補刀或是下毒。

完蛋,被平陽公主發現就死定了,沈從雲疑心那麽重,他一定會剝了她的皮。

林懷音迅速整理現狀——她替太子殿下擋刀,醒來睡在一張床上,她放縱了一把,利用他做了難為情的事情,猥瑣褻瀆了高高在上的東宮儲君。

可是好端端的,他怎麽能跟她躺一起呢?她暈了他應該沒有,論責任應該是一半一半吧?

哪個好男人會往昏迷不醒的女人床上爬?這不是妥妥的小倌做派嗎?

林懷音想掰扯,她一丁點責任都沒有,她是無辜的。

但是她不敢。

她活了兩世,都不曾聽聞太子殿下有過女人,只有沈老夫人說他喜愛沈蘭言。

這算是唯一的緋聞,林懷音是準備要借此大做文章,挑撥沈從雲和沈蘭言兄妹關系,沒想到自己稀裏糊塗上了他的床。

要死。

潔身自傲了兩輩子的男人,前世今生,都被她糟蹋。

雖然他的身體得天獨厚,清醒昏迷都帶給她無邊的快樂……

哦不,想歪了。

林懷音狠咬舌尖,就此打住,她心虛得不行,無比恐懼蕭執安摟她不撒手的動作。

幹嘛?

心跳那麽快,氣急敗壞,想撞死我滅口?

林懷音戰戰兢兢。

現在,兩條路擺在她面前——

一:威脅他,君不近臣妻,他不敢輕易鬧大。

二:求他,死不認賬裝可憐,用救命之恩求他網開一面。

對應的臺詞應該是——“太子殿下,您也不想您私會臣妻的事情,被聖上和公主殿下知曉吧。”

不,不不不。

這跟找死沒兩樣,還是兩頭找死。

林懷音沒這個膽子,不敢玩這麽大,她咽一口唾沫,悻悻回答蕭執安:“突然來人,臣婦害怕,害怕鬧大了,被夫君知道。”

她自稱臣婦,而非臣女。

她非要跟他對著幹。

蕭執安聽懂她潛臺詞——她強調沈夫人,而非林家女的身份,她想說她是沈從雲的女人。

沈從雲的女人。

蕭執安冷笑,也許他曾經欣賞沈從雲才幹,不計較他效忠父皇,甚至動過心思,想把他賞給平陽,去輔佐平陽新建帝國。

天下好男兒,蕭執安都想賞給平陽。

但是現在,他改主意了,沈從雲自甘墮落,只配青樓妓子,配不上他的平陽,更配不上林三小姐。

他能賜婚,也能收回。

她是他的貓兒,她的毛絨絨尾巴,只能纏他的手腕。

蕭執安橫臂一撈,抱起林懷音放上軟榻,蹲在她面前問:“現在不裝不認識了?嗯?”

他臉上綻開笑意,好整以暇,是前世詔獄裏那張氣死沈從雲的臉。

他斂著鋒芒,但他自己就是鋒芒,被他靜靜直視,饒是林懷音重活一世,算無遺策,殺人如麻,她還是怕他。

要死,怎麽偏偏把他給糟蹋了?

他應該還是個雛吧,可不得氣死。

林懷音怕死了,默默打冷戰,慫兮兮縮脖子,小聲道:“啟稟殿下,臣婦有眼不識泰山,確實未曾一睹儲君龍顏,是剛才聽到門外喚皇兄,才猜出殿下身份,無禮冒犯之處,懇請殿下恕罪。”

說著,她往邊上出溜,想滑下來給蕭執安跪一個。

蕭執安環著她腰身不讓,挑起她下巴,笑得意味深長:“你怎麽冒犯我了?”

他問,還笑,林懷音腦中畫面瘋狂閃回。

額,那可真是太冒犯了!

當然,體驗也極致無敵好,完全可以多來,哦不,再也不要了。

丟失的羞恥心在體內瘋長,林懷音耳朵爆紅,失血蒼白的臉紅得滴血。

她不敢對視,可是下巴被死死拿捏,躲都躲不開。

殿下的睫毛好長,好好看,好想摸一摸。林懷音心思一出溜,立刻咬唇忍住。

完蛋,要被清算了。她小心臟亂蹦,搜腸刮肚,小聲囁嚅:“臣婦不知,臣婦未曾見過殿下,不知禮數,又傷重昏迷,渾渾噩噩,興許處處都是錯,冒犯許多也不自知,懇請殿下高擡貴手,放臣婦一馬。”

聽言,蕭執安嘴角壓不住地上翹,噗嗤一笑,洩了帝王氣。

很好,夠狡猾。

這下不裝不認識,開始裝失憶,吃幹抹凈不認賬了。

小貓兒羞澀扮無辜,死不認錯像極了在說我下次還敢。

蕭執安非常高興,她這樣聰慧狡詐,善於應對,無論她正在面對什麽,應該不會輕易落下風。

而他要做的,就是取得她信任,哄她開口,讓她心甘情願,團在他膝上打呼嚕。

然而就在這時。

“哐哐哐。”

三聲叩門。

平陽公主似在呵斥玄戈:“皇兄遇刺,你擋著太醫不讓進去,找死不成?”

一聽太醫到場。

蕭執安嘴邊的話,倏忽咽下。

沒有什麽比她的身子更要緊。

他合攏雙臂,再度將林懷音擁攬入懷,柔聲在她耳邊說:“安心治傷,我會安排好一切,明日再來找你。”

啥?林懷音小臉一僵,小身子發顫——明日找我麻煩?怎麽找?沈府嗎?您是想送我上路嗎?至於嗎?我好歹救了您一命,而且除了左手,您的清白猶在呀!

她渾身發抖。

蕭執安以為她傷口疼,放開懷抱,揉揉她小腦袋,快步離開。

門開一條縫,蕭執安側身出去。

“拜見殿下!”

玄戈、太醫,還有數十名侍衛,齊身行禮。

“啟稟殿下。”玄戈抱拳:“杜預已經帶人去現場調查。”

“唔。”蕭執安頷首,示意太醫進去。

堵在門口的平陽公主,一眼看到他身上的血,捂嘴紅了眼眶。

“皇兄!”

她一頭紮蕭執安懷裏。

平陽公主抱緊蕭執安,蕭執安輕輕拍著她後背,目光側向隔壁房門,沒有說話。

沈從雲是否還在隔壁,他不在乎。

但是平陽這個時候出現,讓他隱隱約約,感覺不大自然。

今日法會持續整整五個時辰,平陽身嬌體弱,不堪重負。

結束後,他陪平陽用過素齋,親自送她上車,叮囑她回府好生歇息。

何以如此突然,她又在樓船,她又是如何得知遇刺,特意趕來?

蕭執安細細一想,他的小貓兒正是在聽到平陽聲音的剎那,炸毛弓背,全神戒備,擺出以命相搏的架勢。

他抓住了那個瞬間,毋庸置疑。

只不過他沒來得及問,她是怕平陽,還怕被平陽撞破他們在一起。

她究竟在怕什麽。

蕭執安暫不確定。

只是他的心底,生起一種不安,一個聲音拉響警報,一道遲疑阻止他往深處想。

不。

蕭執安收斂心神。

平陽是他相依為命的妹妹,是他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至親,她幼年受苦,性子刁鉆些,不愛說軟話,卻比任何人都更關心他。

當然,也許林家那只小野貓,可與平陽一較高下。

蕭執安輕輕安撫著平陽公主,註意力盡在門後,希望能聽到些許小貓喵喵叫。

平陽公主在他懷裏平覆了激動,拔出腦袋,眼眶通紅,上上下下檢查。

蕭執安身上有血,卻只浮在表面,他沒有受傷,袍角都沒破一點,臉上也沒有半分驚慌。

敗了。

徹底敗了。

平陽公主確認結果——一日兩敗,她連折九僧十衛,蕭執安毫發無損。

他毫發無傷,雲淡風輕,臉上神色甚是尋常,不止如此,平陽公主敏銳地捕捉到,蕭執安眼底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旖旎春情,他心神不寧,視線不斷飄向後方。

皇兄好像格外在意門後頭。

平陽公主想到方才房內,她在沈從雲身邊,突然看到蕭執安在隔壁關窗。

明明有玄戈在,何須他親自動手。

她來敲門,玄戈硬擋著不讓進。

這種事前所未有。

朝政也好,東宮日常也好,問什麽答什麽,蕭執安從不瞞她,玄戈之流,亦絕不敢出手攔她。

種種不尋常的跡象表明——房門中,藏著一個蕭執安關懷備至、不欲示人的神秘人物。

什麽人?令他如此在意,連她都忌諱?

平陽公主難以置信,她猛然意識到——皇兄,有女人了。

而且不是春風一度,臨幸了就扔,是實打實的,動心了。

這種事,決不允許。

平陽公主瞬間紅了眼,蕭執安是她的,今生今世,永永遠遠,不論死生,只屬於她一個人。

他的命運掌握在她掌心,她絕不與任何人分享他。

絕不。

“皇兄。”

平陽公主松開蕭執安袍角,一步一退,連退三步,冷眼看他,語聲冰涼,道:“恭喜皇兄,有心上人了。”

她渾身散發冷氣,蕭執安聞言,心間一刺,進一步想拉她,平陽又退。

“呵呵呵。”她冷笑,細肩顫抖,屈膝道賀:“真好啊,皇兄和心上人在裏面相依相偎,恩愛纏綿,是平陽多事,以為您遇刺受驚,跑來糾纏不休,擾您興致,平陽這就告退。”

說罷,她拂袖轉身,甩下一個孤絕背影。

蕭執安下意識追去。

通通通!

木樓板在他腳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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