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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後宅格局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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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後宅格局大變

林懷音心花怒放,小心翼翼為他擺正官袍,退到一邊垂頭絞手指,還時不時嬌羞偷瞄他。

胡亂抱蹭一通,她的發髻釵環全都歪了,看起來像個瘋婦。

沈從雲平素最看重體面,見她這般,更是厭煩。

但是為了他和平陽的大業,再厭惡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與林懷音說道:“你既然有孕,沈府就不便再住了。此地偏僻,你父兄為著避嫌,又甚少在這一代布置禁軍巡守,昨日白蓮教流竄入京,趙尚書遇刺身亡,京中逆賊刺客橫行,你又有那樣的經歷。”

他故意提起林懷音被白蓮教擄走的舊事,見林懷音果然身子一僵,開始發抖,才又繼續道:“現在更要換個住處,再多添些護院,請個大夫,才能叫你們母子住得舒心安全。”

“妾身深謝夫君憐惜。”

林懷音抹抹眼角,感動涕零。

彎彎繞繞,不惜拿過去的傷心事刺激她,說來說去還是要銀錢。

林懷音心裏明白,凝著水汪汪一眸愛意回應:“昨夜當著婆母的面,妾身無奈,將八十萬兩許給了觀音菩薩,為了咱們的孩兒,此事斷斷不能反悔,懇請夫君同意妾身今日再去林府一趟,另取八十萬兩。”

林懷音一口答應,不似有異心,沈從雲放下心,卻也犯了難。

接連兩日回林家拿錢,很難不引人註意,也有損他的名聲。

更何況這麽一大筆銀子,賤婢長在金山裏,對錢沒概念,說拿就拿,可一旦被林震烈父子知曉,難免揣測用途。

不可冒險。沈從雲當機立斷,決定另擇時日。

照他的設想,浴佛節太子遇刺,不會死,但是會重傷,林家父子失職有罪,必定全力追查刺客,忙得焦頭爛額,屆時再去拿銀子,他們必定無暇顧及。

到時候,太子傷重,聖上病危,朝堂盡在他掌握之中,再用銀子蓄養白蓮教眾、清除掉不歸順的朝臣,擋在他和平陽面前,就只剩林家禁軍這最後一道屏障。

沈從雲暢想未來,他和平陽離目標越來越近,待到平陽登基,他們會有孩兒,他們的孩兒將會是大興朝的皇太子。

至於賤婢林懷音,她會無聲無息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沈從雲瞥都懶得瞥她一眼,起身不鹹不淡撂下一句:“此事不急,浴佛節之後再說。”,便揚長而去。

聞言,林懷音目光一沈,追著他背影屈膝,兩手交疊左腰,語聲柔軟:“妾身敬聽夫君吩咐。”

擡起頭,沈從雲和初九正從窗戶過,林懷音靜靜註視剪影消失,乖乖吹燈退出去,關門,下樓。

天光初現,林懷音暫時贏下喘息之機,她屏退仆從,在天地將醒未醒,冥昏未分的混沌中,踽踽行路,一步一思量。

銀子暫時保住,但是沈從雲一定會確認她是否真的懷孕,也必定會想方設法除掉這個孽種,而他將要錢的時間推遲到浴佛節……

林懷音想起前世林家遭難,當頭一棒就是浴佛節——太子殿下遇刺。

大哥哥林淬岳因此被問罪,之後不久又在鶴鳴山遭白蓮教襲營,眾多朝臣因此遇害,兩件事接連發生,大哥哥解職戴罪,京城防衛之權,徹底落入沈從雲和平陽公主之手。

挨千刀的沈從雲,不止構陷我父兄,奪我林家軍權,還妄圖操控我,讓我趁亂從內部掏空林家財產。

用我家的銀子,豢養平陽公主的白蓮教逆賊,再攻擊我父兄,瓦解元從禁軍,扶平陽公主上位,好一對無惡不作的狗男女。

放心,銀子你拿不到,想從太子殿下那裏下手,門兒都沒有!

只要我不當幫兇,林家永遠固若金湯,父兄母親、四妹侄兒、魚麗蟹鰲,我林氏九族所有人,都會睜大眼睛,看你倆黃粱夢碎,死無葬身之地。

最要緊,是保住太子殿下。

殿下無事,林家就無事。

林懷音停下腳,渾然沒覺指甲掐破掌心,唯聞太子殿下擰疼她耳朵,說:“你要活下去。”

我活下來了,殿下。

林懷音眼前浮現白衣不染的太子殿下,薄霧中仿若再次對上他眼眸,她看不穿他,不明白他交付的東西究竟分量幾何,她低頭,好似雀頭履又在腳邊,她心裏莫名柔軟。

您給臣女的地址,請恕臣女要去看一下了。

要出門,須有借口,還要提防沈從雲派人跟蹤。

藏在蘇景歸那裏的弓箭,也必須盡快取走。

林懷音提步緩行,想到過幾日的家宴,思路漸漸打通。

平陽公主殿下赴宴,正好瞧瞧沈家的醜態。

待她發現沈家母女攀附太子殿下,而我又有了沈從雲的孩兒,她和沈從雲,該是何種景象,真是想想都讓人期待。

回到清音閣,她已經演算完所有細枝末節,想要找人分享。

路過蟹鰲房間,裏面呼嚕嚕小豬打鼾。

林懷音會心一笑,放棄打擾讓她繼續睡懶覺,轉回自己房門,裏頭居然坐著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對方也抖了一下,才喚:“小姐,是我。”

寒光一閃,魚麗藏起小匕首,摸摸索索點亮蠟燭,傾出一杯熱茶,遞過來說道:“我來喚你起身,你不在,屋子也沒亂,我就沒有驚動人過來。”

“做得好。”

林懷音不吝誇獎,正好也確實口渴,接茶欲飲,卻意外先摸到黏糊糊的杯身。

是汗?林懷音心裏一個激靈,忽然意識到魚麗獨自在黑暗中等待,茶涼了又溫,想叫人又不敢,她原本膽子就小,她該是多麽煎熬。

對不起。林懷音後悔極了,她應該說一聲再走。

可是事先報備,魚麗難道就不擔驚受怕了嗎?

林懷音攥緊茶杯,心想她沖在前面,以為是對她們的保護,然而身在這沈家地獄,無論怎麽做,她們都是三只驚弓之鳥。

當然,蟹鰲算半只。

還是要盡快離開,才能徹底安枕無憂。

不能耽擱,林懷音一刻都不想耽擱,她仰頭飲盡茶湯,重新盥洗,更衣梳妝,再去將蟹鰲從被窩裏拖出來,主仆仨一齊往沈老夫人院子去。

做戲要做全,才能瞞天過海,昨日發現懷孕,不可今日就亂了規矩。

林懷音頭上帶著抹額,腳底踩著賢淑小步子,左右攙著魚麗蟹鰲,就著兩提燈籠,裊裊婷婷地走。

前世記憶,潮水一般,拍打她腦門心。

打從去年十月嫁進來,一整個冬天,無論風霜雨雪、頭疼腦熱,她都去老妖婆院子裏聽使喚。

卯時要到,老妖婆未醒,她就站著等;醒了,她要問安、侍奉起身、侍候膳食、請示家務,是為晨省。

忙完一整天,酉時她還要再去,問安、鋪床、噓寒問暖、聽訓告退,是為昏定。

晨昏定省,六個月一日不差,她帶著魚麗蟹鰲,在沈家當牛做馬,還要忍受沈蘭言打罵,和老妖婆的佛口蛇心,動輒罰跪祠堂。

真是廟小妖風大。

晨間的風吹起燈籠,林懷音三人一路驅散薄霧,她打定主意,今日再讓站,她就腰疼腦袋疼,叫伺候老妖婆起身,她就朝床上吐口水,再給魚麗蟹鰲派差事,她就歪歪斜斜渾身不舒服。

反正她懷孕了,她弱不經風,見誰都惡心反胃。

說演就演,她戲精附體,原地開始嬌嬌地喘,走三步歇一步。

宅子裏起得早的丫頭仆婦見了,遠遠地都迎來請安,簇擁林懷音三人,前方開道,後頭隨行,噓寒問暖,各有各的殷勤。

林懷音三人,自是誰都不搭理,十來人慢慢行至沈老夫人的院門口,便借口婆母見了不悅,把她們通通遣散。

人一散開,視線清明。

進入院中,林懷音一眼看到前方的徐嬤嬤,頓時呵呵一笑,真是趕巧了。

她冷下臉,幽幽目視,不緊不慢邁步。

院中的徐嬤嬤原本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正老朽朽地挪步子,散病氣。

許是心有所感,被林懷音這麽冷笑註視,她渾身刺撓不自在,心裏頭猛然咯噔一聲,驚覺這個時辰,林懷音該來請安了。

一想到林懷音,徐嬤嬤眼珠又是一痛,她想不透,小小年紀,十五歲的姑娘家,目力竟然那般兇狠,活像要吃人。

她不敢回想,想一次疼一次,卻根本抵擋不住,現在外邊窸窸窣窣有動靜,她不敢看,缺了牙的後槽咬不緊,又控制不住扭頭,側目一看,真是林懷音,她虎軀一震,倒抽涼氣!

目光碰上,林懷音微微一笑,喚——“徐嬤嬤。”

聲音清甜,殺氣兇猛,林懷音笑得瘆人,徐嬤嬤渾身一哆嗦,腦子轟隆發昏,肥碩的體格直接撂翻兩個小丫頭。

“通!”

三人倒地,小丫頭來不及叫喚,哼哧哼哧跟林懷音請安:“見過夫人,夫人萬福。”

林懷音點頭,算是應了。

照例,婆母的院子裏,婆母沒開口,她不能開口,婆母沒使喚,她不能動彈,她就是個泥娃娃,過來任人揉搓。

所以此刻,盡管兩個小丫頭拖不動徐嬤嬤,林懷音也就淺淺看著,同時在心裏拿手指頭戳自己腦門,罵自己豬腦子,居然被這種色厲內荏的東西,欺壓整整半年。

魚麗也淺淺看著,默不作聲。

唯有蟹鰲不同,她功夫很高,不像林懷音專攻箭術,而是雜七雜八、十八般武藝精通,其實上放開了打,沈府沒幾個人能動她,只是因為林懷音當受氣包,她就收著蟹鉗,從來不曾施展。

此刻,她很想踹徐嬤嬤兩腳,痛打落水狗。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老婦對她們動輒打罵,雨雪天,只讓她們三人撐一把破傘,許多日子,任她們從卯時熬到辰時,站斷腿,也絕不通稟老夫人,雞毛令箭耍得賊溜。

不多時,兩個丫頭跑走,似乎是去叫人幫忙,再回來時,不僅來帶幾個年長的仆婦,還跟著沈老夫人身邊、另一個老人——黃姑姑。

黃姑姑也是沈府老人,資歷不比徐嬤嬤低,但就是爭不過,原以為就這樣一輩子被壓到頭,沒想到林懷音昨日一腳,給徐嬤嬤踩得不成人樣,現在府裏紅火熱鬧正缺人手,她也就順理成章上位,暫代內宅管事一職。

暫代,還不穩當。

黃姑姑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賴夫人林懷音那一腳,加之昨夜聽徐嬤嬤說一宿胡話,字字句句都是夫人可怕,她也就存了心思——夫人有孕,地位水漲船高,她踩得了徐嬤嬤,自然也能踩旁人,萬千莫與她做對。

因著這些緣故,聽聞林懷音懷著身孕依舊來晨省、在外頭吹風受寒,黃姑姑便不顧沈老夫人還沒醒,直接闖去臥房請示。

此來,她正是傳達沈老夫人的意思,近到林懷音身前,黃姑姑躬身請安:“夫人來了,夫人昨夜起居安否?”

林懷音看到她的臉,認出是黃姑姑,卻是頭一回見她低眉順眼,想了想,頷首道:“托姑姑的福,甚安。”

“夫人折煞奴婢了。老夫人說,您如今身子重,可免了晨昏定省,只需午晚兩膳來陪老夫人一起用,讓她好好瞧瞧您即可。”

此言,正中林懷音下懷。

她大清早趕來折騰,就是為了確認一夜過去,老妖婆會不會醒過神,又疑心什麽。

現在有這句“免了”,她心間石頭落地,但面上還是受寵若驚,驚喜回應:“既如此,還請姑姑替妾身回話,就說兒媳深謝婆母體恤,午時再來請安。”

“奴婢記下了,夫人路上慢些,回房多歇息。”黃姑姑關懷備至,跟著又安排兩名仆婦,提燈引路,送林懷音回去。

林懷音也不推拒,瞥了眼被擡走的徐嬤嬤,轉身便去。

黃姑姑弓著腰送,暗暗思量她新官上任,如何能討夫人歡心,叫夫人知道她與徐嬤嬤不同、是個好相與的呢?

左思右想,她想到個好主意,追上林懷音,道:“夫人,奴婢有一事,懇求夫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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