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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的輾轉難眠，第二天，林許谙本想請個假去找宋加熠問一問，他那時為什麽來找自己。可左思右想還是作罷，已經說過不再見面，她不想自己去打破這個約定。
很多事情，太過好奇不是什麽好事。就算宋加熠以前認識她又怎樣，暗戳戳跟蹤她那麽多次，怎麽想也不正常。
這麽多天，宋加熠沒有再出現過，林許谙應該覺得慶幸，他輕易放過了她。
為了轉移註意力，最近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拼命工作，即便下了班，也盡量把空餘時間用來和客戶應酬，把所有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她怕自己一閑下來，心中會有落空的感覺。
分手的事，沒過多久就傳遍了整個醫院。偶爾林許谙在洗手間，還會聽到外面有人議論自己，說她和那個很帥的男人分手太可惜了，二人明明那麽般配。
就連中午吃飯時，季芯也時不時暗暗和她打聽，他們到底是怎樣分手的。
“不合適。”面對季芯八卦的目光，林許谙只給她三個字。
看她諱莫如深的樣子，季芯也不好再刨根問底。
“哎，許谙姐，你聽沒聽說一件事？”
林許谙夾了根青菜放在嘴裏，心不在焉地回，“什麽事？”
“聽說啊，只是聽說，”季芯湊近她幾分，“盛總和程總以前交往過。”
“嗯。”林許谙點了下頭，足足兩秒後，她反應過來季芯說了什麽，馬上看向季芯，“什麽？”
季芯往四處看了看，眼神帶了幾分警惕。把手擋在嘴邊，她神秘兮兮繼續說：“都是她剛來公司時的事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假的吧。”林許谙壓低聲音回答。
程堅結婚那麽多年，孩子都上小學了，這事整個醫院人盡皆知。
“百分之九十是真的，有一次程總正宮還來過醫院呢，那之後兩人就分了。”
如果是真的，那林許谙多少能明白，為什麽盛若琳一直以來那麽拼，又那麽有膽氣和程堅對著幹。
“以前還以為程總多無辜，現在看來，他純是自作自受。”季芯咂咂嘴，“男人哪有好東西。”
男人哪有好東西。
林許谙笑了笑，本來聊起這個話題，她應該第一時間想到李維的，可不知怎麽，剎那間，她突然想起了宋加熠。
不知道這段時間，他過得怎麽樣。
思緒僅閃過一瞬，林許谙搖了搖頭。
都已經決定一刀兩斷，還在這瞎想什麽。
她有些心煩意亂，最近註意力不集中的情況太多了。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林許谙這樣想，過了這幾天，她需要請個假。
晚上回到家，躺在堆滿衣服的沙發上，林許谙疲憊地不想起身。
以往這個時候，如果宋加熠在身邊，他會給她遞上一杯熱水，讓她枕著他的腿，輕輕揉她的頭。如果他在，家裏也不會亂成這個樣子。
戒斷期就是這樣，林許谙心知肚明，她根本不是多心狠的人，只是在逼自己。
可會習慣的。
愛會習慣，分開也會習慣。
時間會治愈一切。
-
一個人的日子，除去忙碌的工作，健身，看書，和朋友聚會，林許谙把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
程堅給她批了假，趁這幾天，林許谙計劃出去散散心，順便搬個家。
房子是之前李維給她租的，馬上快要到期，她不想再續租。和以前有關的一切，她決定全部放下。
林許谙的東西看著不多，收拾起來也不少，光是衣服就裝了幾大箱，費了她好幾小時。
收拾到一半，手機突然響起，林許谙拿起來看。
屏幕上的名字映入眼底，她楞了楞，還是選擇接起。
“餵。”
“許谙姐。”
電話是宋如燦打來的，聽她的語氣，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她和宋加熠之間的事。
林許谙輕輕“嗯”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
宋如燦那邊停了幾秒，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似是哭過。
“許谙姐，我們能見一面嗎？”
傍晚的天色還未黑透，街道兩側燈火通明，林許谙開車來到一間咖啡屋門口，停好了車走下來。
透過咖啡屋的玻璃窗，她看見一臉愁容的宋如燦。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多半與那個人有關。林許谙心裏涇渭分明，她和宋加熠之間的事，與宋如燦無關。同樣的，此刻她心裏也無比堅定，決定好了的事，誰說情都無用。
走進咖啡屋，來到宋如燦眼前，林許谙將車鑰匙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宋如燦看到她來，幾乎是一瞬間抓住她的手。
“許谙姐，你去見見我哥吧！”眼淚剎那奪眶而出，宋如燦紅腫的眼睛裏滿是祈求的神色，“他...他現在很不好。”
林許谙看著她哭，聽著她對自己說的話，心莫名被揪緊幾分。
她盡力平靜地抽離自己的手，“燦燦，我和你哥已經分開了。”
宋如燦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我知道，可是我哥馬上就要離開江錦了，許谙姐，你真的不想見他一面嗎？”
林許谙一聽這話整個人一怔。
離開江錦？
“他工作在這，怎麽離開？”林許谙忍不住問她。
宋如燦聞言垂了下眼，沒有即刻回答。林許谙見了她這反應，心中莫名起了不詳的預感。
她語氣嚴肅了幾分。
“燦燦，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許谙姐，”宋如燦哽咽了幾下，淚汪汪的眼睛無助看著她，“我哥，他被人舉報了。”
江錦市多雨，時值夏季，白天天氣還燥熱著，晚上下起雨來，氣溫瞬間低了好幾度。
下雨足夠讓人心煩，夾雜著的陣陣轟鳴雷聲更讓人聽著心悸。
把宋如燦安撫好，送回家，林許谙內心幾番掙紮，還是撥通了宋加熠的電話。
打了好幾個，對面都沒接。
林許谙強忍住胸前的起伏，冷著臉又撥通李維的號碼。
這回電話被接通地很快，沒等對方開口，林許谙冷冷直奔主題，“你什麽意思？”
電話那邊細細響動一陣，一道憊懶輕細的女聲響起。
“林許谙，你找我？”
是姜柔接的。她沒猜錯，李維現在已經被帶走調查了。那份證據一出，他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姜柔，”林許谙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我一直以為你恨的是李維，沒想到，你恨的是宋加熠。”
如果不是宋如燦，林許谙根本不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姜柔追求宋加熠是真，可所謂的宋加熠喜歡姜柔，卻是假。
宋如燦在看了那條宋加熠給姜柔的留言後，無比斬釘截鐵地對林許谙說：
“這絕對不是我哥發的，我記得我哥說過，上大學的時候，他的電腦全宿舍的人都可以隨便用，肯定是有人登錄他賬號瞎搞的！”她越想越好笑，“我哥怎麽可能喜歡姜柔，他雖然人寡淡，可喜歡一個人是絕對不會裝作若無其事的，那不是他的性格。姜柔這個人，他提都沒提過，要不是我哥大學時，我去他學校找過他，碰巧遇到姜柔在宿舍樓下堵我哥，我還不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她想了想越發覺得不對勁，“許谙姐，姜柔特意挑撥你和我哥的關系，又突然舉報我哥，是不是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她因為大學時期的事一直懷恨在心，存心不想我哥好過！”
林許谙越聽越心焦，不，不是姜柔設計好的。
是她，是她親手把最趁手的刀遞給了姜柔，讓她毫無顧忌地捅向了宋加熠。
車內一片寂靜，林許谙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細微顫抖，雨刮器一下下左右劃動，嘩啦啦的雨聲讓她更加心煩。林許谙越想越難受，她真不該把那個U盤給姜柔。
濃烈的悔恨自責，此刻快要將她吞沒。
“看來你消息還挺快的，就連分手後也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前任的動態。”電話那邊姜柔笑了一聲，“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質問我？”
林許谙盡量保持平靜，“你用我給你的監控，去舉報宋加熠，姜柔，你就不怕這件事被捅出來，李維會恨你一輩子？”
她將監控給姜柔，只想她用來嚇唬李維，誰能想到她直接就去告發了？
“恨我？”姜柔又笑了一聲，像是在不可思議，“李維現在只是我的狗而已，除了待在我身邊，他無處可去。他只有我了，你覺得，現在，他還有資本離開我嗎？”
“好，你和他的事，我懶得問。可宋加熠呢，你為什麽無緣無故對付他，就因為他曾經拒絕過你，值得你去恨這麽久？”
一句話，讓姜柔鮮少地沈默了下來。
林許谙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像姜柔這樣的人，這輩子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被拒絕。
宋加熠是個不錯的男人，一眼帥哥，人也優秀，一進大學就成了眾多女生的目標。同樣是家世顯赫的姜柔那時也看上了他。本以為以自己的條件，宋加熠不可能拒絕，沒想到，第一次告白，姜柔就折了戟。
後來，她從爺爺口中得知宋加熠父親的身份，明白了他為何眼高於頂。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從小到大，她要什麽有什麽，走到哪都是人群的中心，即便有過點不順，她爺爺都能出手幫她擺平，她的出身，讓她失去了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煩惱。
她本該一直順風順水的，可偏偏宋加熠打了她的臉。
姜柔不服氣，一次表白不成，就堵他第二次，第三次，她不信宋加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論長相，她是校花級別，論家世，她也無可挑剔，宋加熠連她都不喜歡，還能看上誰？
直到有一天七夕節，她依舊如往常那般在他宿舍樓下等，周圍突然不知從哪來了一群人看熱鬧，那段時間流行在宿舍樓下表白，那些人圍著她，估計是也以為她會在今天對宋加熠表白。
姜柔一時有些忐忑，她明白宋加熠極有可能不出現，大不了如果等會等不到人，自己找個不被註意的工夫快點走了就是。
可沒想到，最後她卻等到了。只是下來的人不是宋加熠，是他的室友李維。
她永遠記得那一幕。
李維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告訴她：宋加熠說，他不喜歡你。
那之後，全系都知道她追求宋加熠幾度不成，甚至對方連面都不見，隨便支使個人打發她走。
姜柔聽了這些話，肺都要氣炸了。她下定決心，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替自己找回顏面。剛好那段時間，宋加熠的室友李維對她很殷勤，她思考再三，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李維。
李維和別的男生不一樣的是，他對姜柔真的是言聽計從，可這個人並不諂媚，他有自己的個性和驕傲，不像那些追求過姜柔的人，目的性太強。在他身上，她覺得自己多少能體會到一些戀愛的感覺，這個李維，或許是可以長期發展的對象。
他脾氣好，有情調，成績也不差。雖然家世很不好，可對姜柔來說更好掌控。
但真正想讓自己接受他，李維就必須表現出誠意。
姜柔沒猜錯，當她把自己的那個要求對李維提出後，他想了想並沒拒絕。
李維辦事很有效率，下午的時候，姜柔就收到了宋加熠個人賬號給她的留言。姜柔想都沒想，馬上截下圖，發到了朋友圈，配文：白給我都不要。
這事越傳越大，那段時間，幾乎系裏每個人看宋加熠的眼神都帶著些戲謔，可宋加熠從不在意外人目光，自然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姜柔看著他那幅拽得要死什麽都不在乎的面孔，心中更加憤恨。
李維本以為姜柔拜托他這件事，真的是像她口中說的那樣，只是為了留個心理安慰，可沒想到，她用心居然這麽險惡。可面對姜柔這個人，即便他心有微詞，也沒選擇當面挑破，畢竟在李維心裏，姜柔還有用，二人就繼續維持著暧昧關系。
時間能夠淡化一切，久而久之，姜柔的註意力逐漸從宋加熠身上轉移，李維和她感情日漸升溫，成了全校都羨慕的甜蜜情侶。可有那麽一些時候，姜柔偶爾會想到宋加熠，其實在她內心深處，還是認為宋加熠這樣的男人更配得上她，只可惜他太不知好歹，也不會被她操控。
對於她這樣養尊處優的人，李維顯然是更合適的選擇。他足夠努力，不會碌碌無為，他沒有背景，更方便她拿捏，他長得也還算可以，夠拿得出手。
更別說，他很會提供情緒價值。
所以畢業後，面對李維的求婚，姜柔欣然答應了。
婚後她們的生活還算風平浪靜，李維靠著姜柔家裏的助力，位置一步步走高，有時姜柔看著他在外人面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裏也會得意，畢竟這個老公，是她一手培養起來的，算是她最滿意的作品。
可她萬萬沒想過，李維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和她提出離婚。
姜柔很意外，很生氣，可那時的李維已經有了離開她的資格，即便她不願意，依舊不能改變他已經變心的事實。
姜柔沒糾纏，選擇了離婚。好在她們簽了婚前協議，李維接受凈身出戶，算是唯一的幸事。
這件事之後，姜柔變了許多，她開始明白，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事她都有能力控制。曾經她拿不下宋加熠，可現在，連區區一個李維，都擺脫了自己的掌控。
她愛李維嗎？沒那麽愛。
她愛宋加熠嗎？也談不上。
她只愛自己。
在她內心中，這些男人，都不配輕視她。
姜柔沒有選擇像之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發瘋，她將那份情緒吸收，化作了理性的思考，潤物細無聲地滲透自己，她開始明白，暴躁發瘋解決不了問題，男人不喜歡她，離開她，也不是因為她有多不好，是他們本身欲壑難填，心思太野。
所以即便後來，她知曉了林許谙的存在，也沒多把她放在眼裏。
因為她覺得，不管是李維，還是宋加熠，他們都沒多愛林許谙，他們只是更愛自己而已。和她一樣，他們只想選擇一個好控制，又拿得出手的對象。
林許谙漂亮，卻不夠強大，正是他們的目標。
雨還在下。
等了一會兒，林許谙終於聽到了姜柔的回答。
“沒有人值得我恨，我只是把他們施加到我身上的傷害，順手還回去而已。”她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真的傷害了你嗎？姜柔，你太自大了，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沒有圍著你轉，是不是你一個不爽，也要抓幾個看不順眼的倒黴家夥來懲罰？”
“我可不是這樣的人，”姜柔聲音涼下幾分，“不然你以為，你會安然無恙地在這裏質問我？”
林許谙根本不怕她的威脅，她本來也沒什麽好失去的。
“你...”
姜柔打斷了她。
“別矯情了，對於宋加熠來說，即便丟了工作，也不算什麽天大的事，他就算一輩子混吃等死，他們家也有能力為他兜底，”姜柔語氣玩味，“你這個已經是過去式的前女友，就別為他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哦對了，有件有意思的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一下，李維還你的那五十萬，是宋加熠借的，這事你知道嗎？”
沒有聽到林許谙的回答，她勾了下嘴角，“看來是不知道啊，那我還算做了件好事呢。”
一聲輕笑，電話被那邊掛斷。
林許谙怔楞著臉，回過神時，將手機扔掉一旁的副駕駛位。
腦子太過混亂，太多信息要整理。
她記得李維還她錢的前一天晚上，宋加熠出了趟門，很快就回來了。極有可能那一次，他就是去見李維的。
在拿到錢後，林許谙第一時間還了宋加熠當初為她墊付的五萬律師費，可卻被他退回。
她那時不知道，那本就是宋加熠的錢。
他在替她解決最苦惱的事，同一時間，她卻在他家裏，偷竊著他電腦裏的東西。
林許谙閉上眼，強烈的愧疚席卷內心，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對於姜柔剛剛說她的那句矯情，她更不能認同。
林許谙想起宋加熠說過，他想做一個好警察，這份職業對他來說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算是他的信仰。追逐了一輩子的夢想因這樣的原因戛然而止，誰會做到平安無事呢？
而以宋加熠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接受他父親的任何幫助，所以即便他父親出手，也改變不了什麽。這一次，對他來說真的是天大的打擊。
他原本可以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如果沒有林許谙的出現，沒有她的打攪，他根本不會遭遇這些。
從提出分手到現在不過一周，這幾天，於林許谙是解脫，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宋加熠在經歷著無人所知的煎熬。
林許谙越想越難過，眼淚什麽時候掉落下來都絲毫不察。她只是想離開宋加熠，卻並不願看見他承受這些莫須有的災難。
是她。怪她。
如果不是存著對李維的報覆之心，或許一切就不會到這步田地。
誰會料到本欲揮向別人的鐮刀，無意中會刀向無辜之人。
林許谙心中陣陣抽痛，實在受不住，低頭趴在方向盤上竭力平靜自己。
她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難過。
外面的雨還在下，車內沒開空調，冷風跑進來幾絲，吹得林許谙身上發冷，可她不想動。
不知趴了多久，直到副駕駛上的手機響了，她才擡起頭。
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林許谙怔楞一秒，馬上拿起手機接聽。
屏幕上開始計時，林許谙盯著時間一秒秒流動，沒敢率先開口說話。
“在聽嗎。”清冷的男聲響起，和以前一樣，聽不出什麽異樣。
林許谙卻在聽到他的聲音那一刻，眼淚比剛才更兇了。
“宋加熠...”開口時，聲音都哽咽到變形。林許谙如鯁在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知道了？”宋加熠聽出她情緒不對，聲音柔和幾分，率先詢問她。
“嗯。”林許谙無力地靠在座位，“宋加熠，你現在怎麽樣了，我聽燦燦說，你要離開江錦？”
電話那頭宋加熠似乎點了根煙，語氣不見有什麽情緒，“對，已經塵埃落定了，明天調職去灃南。”
明天...
林許谙指尖顫抖了下。
這麽快...
“必須要走嗎？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接受這個安排，沒什麽不好的，畢竟做錯就是做錯了，從那時開始，我也預料到了這一天。”宋加熠聽出林許谙語氣中的失落，他似乎是笑了下，隔著電話柔聲問她，“聽你這口吻，舍不得我嗎？”
林許谙沒回答。或許有吧，但更多的還是愧疚。
“對不起...”
他應該知道自己是因為那個視頻被調查的，至於那視頻是誰洩露的，以宋加熠的腦子，肯定想的到。
“沒事，不怪你。”宋加熠平靜的聲音帶著安撫。
聽他的語氣，似乎也並不驚訝。
林許谙突然有種感覺，又不太能夠確定。
“宋加熠，你早就知道嗎？”她問。
“嗯。”宋加熠的聲音像一汪平靜的水，“我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哪怕當時，你跟我開口，那份視頻我也會毫不猶豫交給你。”
“……”
林許谙有些沒有勇氣繼續說接下來的話了。
宋加熠一定也推斷得出，她當初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了。
“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對我永遠不需要說這三個字。”話筒裏的聲音多了些波動，卻仍舊冷靜。
“別說了。”林許谙捂住眼睛，“宋加熠，別說了...”
“好。”宋加熠聽她的話，沈默了一會兒。
他們都明白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麽，很有可能，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聯系了。
過去的幾個月，從陌生到熟悉，到不知是心懷鬼胎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戀愛，他們是真實的相處了一段日子，林許谙不願意也必須承認，宋加熠帶給了她難以替代的回憶。
“宋加熠，你愛我嗎？”
“愛。”
毫不猶豫的回答。
林許谙笑了下，“說實話，我從不相信你愛我。可能是不自信吧，也可能是聽多了這種話，打從心底裏不信了，但這一刻，我想相信一下。”
可能她信得太晚了，但這樣也好，她本就居心叵測，配不上他坦坦蕩蕩。
從一開始的無條件相助，到後來每日無微不至的陪伴，宋加熠的喜歡是細膩又不聲不響的，林許谙也是現在才突然覺得，原來過去的那麽多時候，但凡她多留心些，總會發現宋加熠愛她的影子。
可曾經的她都視而不見。
或者，根本就不在乎。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林許谙卻覺得不該再說出口。有些東西來得太遲，此時此刻昭告天下未免不合時宜，更何況，一切已經被她搞砸了。
“宋加熠，忘了我吧。”
她只能說出這句話。
不知道現在的宋加熠是什麽表情，林許谙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他發緊的呼吸。
“林許谙，心都給你了，現在想控制我的腦子嗎。”宋加熠淺笑了一聲，沒多在意她剛才的話，“你不用太有負擔，灃南那邊沒什麽不好，我調去那邊也不難適應。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告訴你，以後的日子，照顧好自己。”
林許谙又哭了，聲音比剛才更大，那不休止的眼淚快要把宋加熠的心泡軟。
她討厭下雨天，滂沱的雨，像她的眼淚。
等哭夠了，林許谙想起些什麽，“那些錢，謝謝你...”
宋加熠不知道林許谙怎麽知道的這件事，阿維那小子答應過他不說，沒想到這麽靠不住。
他呼吸沈了幾分，沒立即回應。
“宋加熠，你是在幫李維，還是在幫我？”林許谙側過頭，看著被雨水打濕的車窗。
“還記得在海林時，我給你講過的大學時期那件事嗎。”宋加熠柔聲開口，“從那時我就已經告訴了你我的答案，他和你，永遠沒可比性。”
宋加熠沒說出口的是，林許谙之所以一直懷疑他的愛，是不是正因為她不愛自己，所以才無法共情他的真心。
李維曾經說過，在他心裏，自己事事強他一頭。可並不是，至少在林許谙這裏，他輸了。不管怎麽樣，林許谙至少愛過李維。
李維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比他幸運 ，起碼他得到過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
“好了，事情都解決了，你什麽都不需要管，只需要記得我那句話，以後的日子，”宋加熠停了兩秒，換上了以往他常用的口吻，“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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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太過好奇不是什麽好事。就算宋加熠以前認識她又怎樣，暗戳戳跟蹤她那麽多次，怎麽想也不正常。
這麽多天，宋加熠沒有再出現過，林許谙應該覺得慶幸，他輕易放過了她。
為了轉移註意力，最近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拼命工作，即便下了班，也盡量把空餘時間用來和客戶應酬，把所有時間安排得滿滿的，她怕自己一閑下來，心中會有落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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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中午吃飯時，季芯也時不時暗暗和她打聽，他們到底是怎樣分手的。
“不合適。”面對季芯八卦的目光，林許谙只給她三個字。
看她諱莫如深的樣子，季芯也不好再刨根問底。
“哎，許谙姐，你聽沒聽說一件事？”
林許谙夾了根青菜放在嘴裏，心不在焉地回，“什麽事？”
“聽說啊，只是聽說，”季芯湊近她幾分，“盛總和程總以前交往過。”
“嗯。”林許谙點了下頭，足足兩秒後，她反應過來季芯說了什麽，馬上看向季芯，“什麽？”
季芯往四處看了看，眼神帶了幾分警惕。把手擋在嘴邊，她神秘兮兮繼續說：“都是她剛來公司時的事了，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假的吧。”林許谙壓低聲音回答。
程堅結婚那麽多年，孩子都上小學了，這事整個醫院人盡皆知。
“百分之九十是真的，有一次程總正宮還來過醫院呢，那之後兩人就分了。”
如果是真的，那林許谙多少能明白，為什麽盛若琳一直以來那麽拼，又那麽有膽氣和程堅對著幹。
“以前還以為程總多無辜，現在看來，他純是自作自受。”季芯咂咂嘴，“男人哪有好東西。”
男人哪有好東西。
林許谙笑了笑，本來聊起這個話題，她應該第一時間想到李維的，可不知怎麽，剎那間，她突然想起了宋加熠。
不知道這段時間，他過得怎麽樣。
思緒僅閃過一瞬，林許谙搖了搖頭。
都已經決定一刀兩斷，還在這瞎想什麽。
她有些心煩意亂，最近註意力不集中的情況太多了。
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林許谙這樣想，過了這幾天，她需要請個假。
晚上回到家，躺在堆滿衣服的沙發上，林許谙疲憊地不想起身。
以往這個時候，如果宋加熠在身邊，他會給她遞上一杯熱水，讓她枕著他的腿，輕輕揉她的頭。如果他在，家裏也不會亂成這個樣子。
戒斷期就是這樣，林許谙心知肚明，她根本不是多心狠的人，只是在逼自己。
可會習慣的。
愛會習慣，分開也會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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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堅給她批了假，趁這幾天，林許谙計劃出去散散心，順便搬個家。
房子是之前李維給她租的，馬上快要到期，她不想再續租。和以前有關的一切，她決定全部放下。
林許谙的東西看著不多，收拾起來也不少，光是衣服就裝了幾大箱，費了她好幾小時。
收拾到一半，手機突然響起，林許谙拿起來看。
屏幕上的名字映入眼底，她楞了楞，還是選擇接起。
“餵。”
“許谙姐。”
電話是宋如燦打來的，聽她的語氣，應該是已經知道了她和宋加熠之間的事。
林許谙輕輕“嗯”了一聲，等著她繼續說。
宋如燦那邊停了幾秒，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似是哭過。
“許谙姐，我們能見一面嗎？”
傍晚的天色還未黑透，街道兩側燈火通明，林許谙開車來到一間咖啡屋門口，停好了車走下來。
透過咖啡屋的玻璃窗，她看見一臉愁容的宋如燦。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多半與那個人有關。林許谙心裏涇渭分明，她和宋加熠之間的事，與宋如燦無關。同樣的，此刻她心裏也無比堅定，決定好了的事，誰說情都無用。
走進咖啡屋，來到宋如燦眼前，林許谙將車鑰匙放在桌上，坐了下來。
宋如燦看到她來，幾乎是一瞬間抓住她的手。
“許谙姐，你去見見我哥吧！”眼淚剎那奪眶而出，宋如燦紅腫的眼睛裏滿是祈求的神色，“他...他現在很不好。”
林許谙看著她哭，聽著她對自己說的話，心莫名被揪緊幾分。
她盡力平靜地抽離自己的手，“燦燦，我和你哥已經分開了。”
宋如燦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我知道，可是我哥馬上就要離開江錦了，許谙姐，你真的不想見他一面嗎？”
林許谙一聽這話整個人一怔。
離開江錦？
“他工作在這，怎麽離開？”林許谙忍不住問她。
宋如燦聞言垂了下眼，沒有即刻回答。林許谙見了她這反應，心中莫名起了不詳的預感。
她語氣嚴肅了幾分。
“燦燦，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許谙姐，”宋如燦哽咽了幾下，淚汪汪的眼睛無助看著她，“我哥，他被人舉報了。”
江錦市多雨，時值夏季，白天天氣還燥熱著，晚上下起雨來，氣溫瞬間低了好幾度。
下雨足夠讓人心煩，夾雜著的陣陣轟鳴雷聲更讓人聽著心悸。
把宋如燦安撫好，送回家，林許谙內心幾番掙紮，還是撥通了宋加熠的電話。
打了好幾個，對面都沒接。
林許谙強忍住胸前的起伏，冷著臉又撥通李維的號碼。
這回電話被接通地很快，沒等對方開口，林許谙冷冷直奔主題，“你什麽意思？”
電話那邊細細響動一陣，一道憊懶輕細的女聲響起。
“林許谙，你找我？”
是姜柔接的。她沒猜錯，李維現在已經被帶走調查了。那份證據一出，他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姜柔，”林許谙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我一直以為你恨的是李維，沒想到，你恨的是宋加熠。”
如果不是宋如燦，林許谙根本不會知道當年的真相。
姜柔追求宋加熠是真，可所謂的宋加熠喜歡姜柔，卻是假。
宋如燦在看了那條宋加熠給姜柔的留言後，無比斬釘截鐵地對林許谙說：
“這絕對不是我哥發的，我記得我哥說過，上大學的時候，他的電腦全宿舍的人都可以隨便用，肯定是有人登錄他賬號瞎搞的！”她越想越好笑，“我哥怎麽可能喜歡姜柔，他雖然人寡淡，可喜歡一個人是絕對不會裝作若無其事的，那不是他的性格。姜柔這個人，他提都沒提過，要不是我哥大學時，我去他學校找過他，碰巧遇到姜柔在宿舍樓下堵我哥，我還不知道有這麽個人的存在！”
她想了想越發覺得不對勁，“許谙姐，姜柔特意挑撥你和我哥的關系，又突然舉報我哥，是不是一切都是她設計好的，她因為大學時期的事一直懷恨在心，存心不想我哥好過！”
林許谙越聽越心焦，不，不是姜柔設計好的。
是她，是她親手把最趁手的刀遞給了姜柔，讓她毫無顧忌地捅向了宋加熠。
車內一片寂靜，林許谙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細微顫抖，雨刮器一下下左右劃動，嘩啦啦的雨聲讓她更加心煩。林許谙越想越難受，她真不該把那個U盤給姜柔。
濃烈的悔恨自責，此刻快要將她吞沒。
“看來你消息還挺快的，就連分手後也能在第一時間得知前任的動態。”電話那邊姜柔笑了一聲，“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質問我？”
林許谙盡量保持平靜，“你用我給你的監控，去舉報宋加熠，姜柔，你就不怕這件事被捅出來，李維會恨你一輩子？”
她將監控給姜柔，只想她用來嚇唬李維，誰能想到她直接就去告發了？
“恨我？”姜柔又笑了一聲，像是在不可思議，“李維現在只是我的狗而已，除了待在我身邊，他無處可去。他只有我了，你覺得，現在，他還有資本離開我嗎？”
“好，你和他的事，我懶得問。可宋加熠呢，你為什麽無緣無故對付他，就因為他曾經拒絕過你，值得你去恨這麽久？”
一句話，讓姜柔鮮少地沈默了下來。
林許谙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像姜柔這樣的人，這輩子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被拒絕。
宋加熠是個不錯的男人，一眼帥哥，人也優秀，一進大學就成了眾多女生的目標。同樣是家世顯赫的姜柔那時也看上了他。本以為以自己的條件，宋加熠不可能拒絕，沒想到，第一次告白，姜柔就折了戟。
後來，她從爺爺口中得知宋加熠父親的身份，明白了他為何眼高於頂。
那是她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滋味，從小到大，她要什麽有什麽，走到哪都是人群的中心，即便有過點不順，她爺爺都能出手幫她擺平，她的出身，讓她失去了這世上絕大多數的煩惱。
她本該一直順風順水的，可偏偏宋加熠打了她的臉。
姜柔不服氣，一次表白不成，就堵他第二次，第三次，她不信宋加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論長相，她是校花級別，論家世，她也無可挑剔，宋加熠連她都不喜歡，還能看上誰？
直到有一天七夕節，她依舊如往常那般在他宿舍樓下等，周圍突然不知從哪來了一群人看熱鬧，那段時間流行在宿舍樓下表白，那些人圍著她，估計是也以為她會在今天對宋加熠表白。
姜柔一時有些忐忑，她明白宋加熠極有可能不出現，大不了如果等會等不到人，自己找個不被註意的工夫快點走了就是。
可沒想到，最後她卻等到了。只是下來的人不是宋加熠，是他的室友李維。
她永遠記得那一幕。
李維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告訴她：宋加熠說，他不喜歡你。
那之後，全系都知道她追求宋加熠幾度不成，甚至對方連面都不見，隨便支使個人打發她走。
姜柔聽了這些話，肺都要氣炸了。她下定決心，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替自己找回顏面。剛好那段時間，宋加熠的室友李維對她很殷勤，她思考再三，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李維。
李維和別的男生不一樣的是，他對姜柔真的是言聽計從，可這個人並不諂媚，他有自己的個性和驕傲，不像那些追求過姜柔的人，目的性太強。在他身上，她覺得自己多少能體會到一些戀愛的感覺，這個李維，或許是可以長期發展的對象。
他脾氣好，有情調，成績也不差。雖然家世很不好，可對姜柔來說更好掌控。
但真正想讓自己接受他，李維就必須表現出誠意。
姜柔沒猜錯，當她把自己的那個要求對李維提出後，他想了想並沒拒絕。
李維辦事很有效率，下午的時候，姜柔就收到了宋加熠個人賬號給她的留言。姜柔想都沒想，馬上截下圖，發到了朋友圈，配文：白給我都不要。
這事越傳越大，那段時間，幾乎系裏每個人看宋加熠的眼神都帶著些戲謔，可宋加熠從不在意外人目光，自然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姜柔看著他那幅拽得要死什麽都不在乎的面孔，心中更加憤恨。
李維本以為姜柔拜托他這件事，真的是像她口中說的那樣，只是為了留個心理安慰，可沒想到，她用心居然這麽險惡。可面對姜柔這個人，即便他心有微詞，也沒選擇當面挑破，畢竟在李維心裏，姜柔還有用，二人就繼續維持著暧昧關系。
時間能夠淡化一切，久而久之，姜柔的註意力逐漸從宋加熠身上轉移，李維和她感情日漸升溫，成了全校都羨慕的甜蜜情侶。可有那麽一些時候，姜柔偶爾會想到宋加熠，其實在她內心深處，還是認為宋加熠這樣的男人更配得上她，只可惜他太不知好歹，也不會被她操控。
對於她這樣養尊處優的人，李維顯然是更合適的選擇。他足夠努力，不會碌碌無為，他沒有背景，更方便她拿捏，他長得也還算可以，夠拿得出手。
更別說，他很會提供情緒價值。
所以畢業後，面對李維的求婚，姜柔欣然答應了。
婚後她們的生活還算風平浪靜，李維靠著姜柔家裏的助力，位置一步步走高，有時姜柔看著他在外人面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裏也會得意，畢竟這個老公，是她一手培養起來的，算是她最滿意的作品。
可她萬萬沒想過，李維居然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和她提出離婚。
姜柔很意外，很生氣，可那時的李維已經有了離開她的資格，即便她不願意，依舊不能改變他已經變心的事實。
姜柔沒糾纏，選擇了離婚。好在她們簽了婚前協議，李維接受凈身出戶，算是唯一的幸事。
這件事之後，姜柔變了許多，她開始明白，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事她都有能力控制。曾經她拿不下宋加熠，可現在，連區區一個李維，都擺脫了自己的掌控。
她愛李維嗎？沒那麽愛。
她愛宋加熠嗎？也談不上。
她只愛自己。
在她內心中，這些男人，都不配輕視她。
姜柔沒有選擇像之前那樣歇斯底裏地發瘋，她將那份情緒吸收，化作了理性的思考，潤物細無聲地滲透自己，她開始明白，暴躁發瘋解決不了問題，男人不喜歡她，離開她，也不是因為她有多不好，是他們本身欲壑難填，心思太野。
所以即便後來，她知曉了林許谙的存在，也沒多把她放在眼裏。
因為她覺得，不管是李維，還是宋加熠，他們都沒多愛林許谙，他們只是更愛自己而已。和她一樣，他們只想選擇一個好控制，又拿得出手的對象。
林許谙漂亮，卻不夠強大，正是他們的目標。
雨還在下。
等了一會兒，林許谙終於聽到了姜柔的回答。
“沒有人值得我恨，我只是把他們施加到我身上的傷害，順手還回去而已。”她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他真的傷害了你嗎？姜柔，你太自大了，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沒有圍著你轉，是不是你一個不爽，也要抓幾個看不順眼的倒黴家夥來懲罰？”
“我可不是這樣的人，”姜柔聲音涼下幾分，“不然你以為，你會安然無恙地在這裏質問我？”
林許谙根本不怕她的威脅，她本來也沒什麽好失去的。
“你...”
姜柔打斷了她。
“別矯情了，對於宋加熠來說，即便丟了工作，也不算什麽天大的事，他就算一輩子混吃等死，他們家也有能力為他兜底，”姜柔語氣玩味，“你這個已經是過去式的前女友，就別為他鹹吃蘿蔔淡操心了。哦對了，有件有意思的事，我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一下，李維還你的那五十萬，是宋加熠借的，這事你知道嗎？”
沒有聽到林許谙的回答，她勾了下嘴角，“看來是不知道啊，那我還算做了件好事呢。”
一聲輕笑，電話被那邊掛斷。
林許谙怔楞著臉，回過神時，將手機扔掉一旁的副駕駛位。
腦子太過混亂，太多信息要整理。
她記得李維還她錢的前一天晚上，宋加熠出了趟門，很快就回來了。極有可能那一次，他就是去見李維的。
在拿到錢後，林許谙第一時間還了宋加熠當初為她墊付的五萬律師費，可卻被他退回。
她那時不知道，那本就是宋加熠的錢。
他在替她解決最苦惱的事，同一時間，她卻在他家裏，偷竊著他電腦裏的東西。
林許谙閉上眼，強烈的愧疚席卷內心，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對於姜柔剛剛說她的那句矯情，她更不能認同。
林許谙想起宋加熠說過，他想做一個好警察，這份職業對他來說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算是他的信仰。追逐了一輩子的夢想因這樣的原因戛然而止，誰會做到平安無事呢？
而以宋加熠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接受他父親的任何幫助，所以即便他父親出手，也改變不了什麽。這一次，對他來說真的是天大的打擊。
他原本可以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如果沒有林許谙的出現，沒有她的打攪，他根本不會遭遇這些。
從提出分手到現在不過一周，這幾天，於林許谙是解脫，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宋加熠在經歷著無人所知的煎熬。
林許谙越想越難過，眼淚什麽時候掉落下來都絲毫不察。她只是想離開宋加熠，卻並不願看見他承受這些莫須有的災難。
是她。怪她。
如果不是存著對李維的報覆之心，或許一切就不會到這步田地。
誰會料到本欲揮向別人的鐮刀，無意中會刀向無辜之人。
林許谙心中陣陣抽痛，實在受不住，低頭趴在方向盤上竭力平靜自己。
她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自己會這麽難過。
外面的雨還在下，車內沒開空調，冷風跑進來幾絲，吹得林許谙身上發冷，可她不想動。
不知趴了多久，直到副駕駛上的手機響了，她才擡起頭。
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林許谙怔楞一秒，馬上拿起手機接聽。
屏幕上開始計時，林許谙盯著時間一秒秒流動，沒敢率先開口說話。
“在聽嗎。”清冷的男聲響起，和以前一樣，聽不出什麽異樣。
林許谙卻在聽到他的聲音那一刻，眼淚比剛才更兇了。
“宋加熠...”開口時，聲音都哽咽到變形。林許谙如鯁在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知道了？”宋加熠聽出她情緒不對，聲音柔和幾分，率先詢問她。
“嗯。”林許谙無力地靠在座位，“宋加熠，你現在怎麽樣了，我聽燦燦說，你要離開江錦？”
電話那頭宋加熠似乎點了根煙，語氣不見有什麽情緒，“對，已經塵埃落定了，明天調職去灃南。”
明天...
林許谙指尖顫抖了下。
這麽快...
“必須要走嗎？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接受這個安排，沒什麽不好的，畢竟做錯就是做錯了，從那時開始，我也預料到了這一天。”宋加熠聽出林許谙語氣中的失落，他似乎是笑了下，隔著電話柔聲問她，“聽你這口吻，舍不得我嗎？”
林許谙沒回答。或許有吧，但更多的還是愧疚。
“對不起...”
他應該知道自己是因為那個視頻被調查的，至於那視頻是誰洩露的，以宋加熠的腦子，肯定想的到。
“沒事，不怪你。”宋加熠平靜的聲音帶著安撫。
聽他的語氣，似乎也並不驚訝。
林許谙突然有種感覺，又不太能夠確定。
“宋加熠，你早就知道嗎？”她問。
“嗯。”宋加熠的聲音像一汪平靜的水，“我說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哪怕當時，你跟我開口，那份視頻我也會毫不猶豫交給你。”
“……”
林許谙有些沒有勇氣繼續說接下來的話了。
宋加熠一定也推斷得出，她當初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麽了。
“對不起。”
除了這句話，她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對我永遠不需要說這三個字。”話筒裏的聲音多了些波動，卻仍舊冷靜。
“別說了。”林許谙捂住眼睛，“宋加熠，別說了...”
“好。”宋加熠聽她的話，沈默了一會兒。
他們都明白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麽，很有可能，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聯系了。
過去的幾個月，從陌生到熟悉，到不知是心懷鬼胎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戀愛，他們是真實的相處了一段日子，林許谙不願意也必須承認，宋加熠帶給了她難以替代的回憶。
“宋加熠，你愛我嗎？”
“愛。”
毫不猶豫的回答。
林許谙笑了下，“說實話，我從不相信你愛我。可能是不自信吧，也可能是聽多了這種話，打從心底裏不信了，但這一刻，我想相信一下。”
可能她信得太晚了，但這樣也好，她本就居心叵測，配不上他坦坦蕩蕩。
從一開始的無條件相助，到後來每日無微不至的陪伴，宋加熠的喜歡是細膩又不聲不響的，林許谙也是現在才突然覺得，原來過去的那麽多時候，但凡她多留心些，總會發現宋加熠愛她的影子。
可曾經的她都視而不見。
或者，根本就不在乎。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林許谙卻覺得不該再說出口。有些東西來得太遲，此時此刻昭告天下未免不合時宜，更何況，一切已經被她搞砸了。
“宋加熠，忘了我吧。”
她只能說出這句話。
不知道現在的宋加熠是什麽表情，林許谙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他發緊的呼吸。
“林許谙，心都給你了，現在想控制我的腦子嗎。”宋加熠淺笑了一聲，沒多在意她剛才的話，“你不用太有負擔，灃南那邊沒什麽不好，我調去那邊也不難適應。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只是想告訴你，以後的日子，照顧好自己。”
林許谙又哭了，聲音比剛才更大，那不休止的眼淚快要把宋加熠的心泡軟。
她討厭下雨天，滂沱的雨，像她的眼淚。
等哭夠了，林許谙想起些什麽，“那些錢，謝謝你...”
宋加熠不知道林許谙怎麽知道的這件事，阿維那小子答應過他不說，沒想到這麽靠不住。
他呼吸沈了幾分，沒立即回應。
“宋加熠，你是在幫李維，還是在幫我？”林許谙側過頭，看著被雨水打濕的車窗。
“還記得在海林時，我給你講過的大學時期那件事嗎。”宋加熠柔聲開口，“從那時我就已經告訴了你我的答案，他和你，永遠沒可比性。”
宋加熠沒說出口的是，林許谙之所以一直懷疑他的愛，是不是正因為她不愛自己，所以才無法共情他的真心。
李維曾經說過，在他心裏，自己事事強他一頭。可並不是，至少在林許谙這裏，他輸了。不管怎麽樣，林許谙至少愛過李維。
李維這個不知好歹的小子比他幸運 ，起碼他得到過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
“好了，事情都解決了，你什麽都不需要管，只需要記得我那句話，以後的日子，”宋加熠停了兩秒，換上了以往他常用的口吻，“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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