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1)

關燈
第四十八章

許冉不知道她是怎麽出來的, 整個人如同喪失了靈魂的木偶娃娃。

腦海裏一遍遍回蕩著周林敘母親的話,她不想信,但是她不得不信。

一切都有了解釋。

怪不得, 她那麽平凡普通, 周林敘會喜歡她。

周林敘那麽說,她竟然信了。

什麽一見鐘情, 全都是狗屁!哪有什麽可能見第一眼就喜歡上一個人?

怪不得,周林敘會對她這麽好。

許冉不得不猜想, 周林敘是不是會常常看著她這張臉, 想起另一個人。

喜歡上他四年的紀念日!

呵呵, 那天是那個人的忌日,周林敘說得那句話也是那個人說得吧。

怪不得,周林敘會讓她留長發。

那個人就是長發!

怪不得, 周林敘喜歡她笑。

聽說她笑起來的樣子和那個人最像!

怪不得,那張把她畫那麽美的畫沒送給她。

她還傻傻地以為,周林敘是要留給自己想她的時候看看的。

結果,畫根本不是給她的, 畫上的人也不是她。

怪不得,周林敘會堅持這麽久。

她以為他和她一樣死心眼,所以才這麽久都沒變。

他是死心眼, 只不過死心眼的對象不是自己。

那麽多年都過來了,她的這幾年又算些什麽!

怪不得,怪不得……

周林敘啊周林敘,你給我編織了一個那麽美麗的童話, 結果裏面全是隱瞞和謊言。

這樣的童話,她寧願不要!

許冉現在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她要見周林敘。

她要當面問問他,為什麽?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

拒絕周母的相送,許冉直接打的來到機場,訂好的航班早已經錯過了。

北方突降暴雨,最近的飛北京的航班臨時取消。

許冉等不及了,匆匆忙忙來到了火車站,坐5個小時的高鐵到北京。

坐在臨窗的座位,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外面的黑夜。

看不見,聽不見,腦子裏空蕩蕩的一片。

淩晨一點多,來到周林敘的小區,卻看到周林敘正鉆進車內急速駛出。

“跟緊那輛車!”

司機師傅很給力,盡管周林敘開得很快,還是遠遠地追上了。

周林敘來到了一家醫院。

許冉下車後,已經沒有了周林敘的身影。

詢問值班護士,只說有一個年輕小姑娘割腕了,名字叫徐冉,已經搶救過來。

來到病房門口,輕推房門,許冉止住了腳步。

*****

事情倒退到兩小時前。

周林敘接到了徐冉的電話。

還有一個小時就是她的生日,徐冉想見他。

徐冉父親的公司有點財政問題,周林敘托她母親幫了點忙,以此為不再打擾的條件。

徐冉遵守承諾,但是520那天又突然出現,周林敘下了狠話永不相見。

——這是我的生日願望,你會幫我實現的,對嗎?

以往周林敘都有幫她實現,但是這次周林敘選擇了拒絕。

9月24日,零點零分。

周林敘收到了徐冉的短信。

——周林敘,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你要是不來見我,我就割腕。

周林敘真的以為徐冉只是嚇唬嚇唬他,根本沒有想過她會真的這樣做,也就沒有理她。

但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睡不著。

淩晨一點。

周林敘收到了徐冉發來的視頻,割腕的視頻。

鮮血從手腕上流出,染紅了屏幕,徐冉看著手機癡癡地笑。

——周林敘,我死了,你會不會記得我一輩子?

周林敘這才慌了,第一時間打了120的電話,匆忙地趕往醫院。

還好,徐冉受傷程度不深,就診及時,生命體征平穩,不需要搶救。

“呵,你不是不來麽。”

徐冉躺在病床上,失血後臉色有些蒼白,雙眼無神地望著周林敘。

“徐冉,什麽都不值得用生命來開玩笑。”

“但是你來了,不是麽?我的命還是管點用的。”

“我來見你了,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跟許冉分手,跟我在一起啊。”

徐冉的聲音輕飄飄地,搭上臉上似有若無的笑,頗為詭異。

“不可能,我不會跟許冉分手,也不會跟你在一起。”

周林敘抿緊了唇,面色堅毅。

“怎麽不可能啊,你不是還在意我的命麽?”

“徐冉,我們不合適。”

加重了聲音,周林敘臉上盡是無奈。

“那你跟許冉就合適嗎?為什麽?我有哪點不如她的?”

徐冉驚坐起,眸光一厲,聲音有些淒厲。

“我愛她!”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徐冉無力地躺下。

“周林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愛過我嗎?”

“沒有,”周林敘眉頭緊皺,“從六年前到現在,我愛的只有她一個。”

“哈哈哈哈——”

徐冉發出了一陣輕輕的笑聲,絕望的悲傷,失望的淒涼。

“那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為什麽?如果不是因為喜歡我,你告訴我是為什麽?”

周林敘喉結滾動了幾下,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做出了決定。

“徐冉,你的眼睛,是我打傷的。”

“你說什麽?”

“你的眼睛,是我拿彈弓打傷的!”

清亮的聲音震徹整個房間,房門都發出了輕輕的響動。

門外飄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徐冉眼中微動,嘴角勾起一個邪魅的笑。

“周林敘,你過來,我跟你說一件事。”

“你過來,以後我保證再也不纏著你。”

周林敘遲疑片刻,上前一步。

“再近點,我沒有力氣了。”

周林敘傾身靠近,卻被徐冉猛地錮住腦後,被她貼上了唇。

唇上一痛,徐冉發瘋了似的狠狠咬他。

周林敘剛開始怕傷了她不敢用力,但徐冉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量,周林敘迫不得已還是下了勁將她推開。

“徐冉,你瘋了?”

“周林敘,你會後悔的,呵呵,你會後悔的。”

徐冉看著周林敘身後,發出了瘋癲一般的狂笑。

周林敘後知後覺,看向門外,雖然只是一個衣角,雖然有些不可能,周林敘還是直覺那就是許冉。

“剛才門外是不是許冉?”

“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的,哈哈哈哈,我等你們分手的消息。”

不理身後有些不正常的徐冉,周林敘快步沖向了門外。

*****

——你的眼睛,是我拿彈弓打傷的!

——你的眼睛,是我拿彈弓打傷的!

——你的眼睛,是我拿彈弓打傷的!

哈哈哈哈,許冉沖進了大雨裏,只想大聲狂笑。

今天是她的生日,周林敘真的是給了她一個天大的禮物!

徐冉的眼睛只是斜視,哪有傷過,周林敘打傷的,是她的眼睛,是她許冉的眼睛。

“佟悅,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你能用寧城話叫一聲小林嗎?”

“你是不是又想嘲笑我?”

“佟悅,用寧城話叫一聲小林!”

“小林(ling),行了吧,許冉你怎麽了?”

“滴——”

小林,小淩,哈哈哈哈,她怎麽就從來沒想過呢?

她小說裏最壞的人都姓淩,因為那個打傷她的男生姓淩。

徐冉當時為了威脅她不讓她說出去她的事,竟然公然跑到她宿舍翻起來了她的日記。

那些隱秘、陰暗與醜陋,年少時的她將所有的一切都藏進了那裏。

她忘不了,她恨,她無法原諒。

眼睛被打傷的那一刻,十幾歲的她痛得在地上直打滾,嚎啕大哭。

哭泣停止後,睜開眼卻發現了更可怕的事情。

她的右眼直接看不見了,不是黑暗,她的眼睛裏全部都是光,或者是更亮的反光。

小夥伴在她眼前伸出手指問她是幾,她準確回答。她左眼一點事沒有,但是右眼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大片模糊的影子。

去小區的診所,醫生不敢妄動,等家長來送到更大的醫院。

她偷偷照鏡子,明明只是多了一個小小的紅點,怎麽就看不見了呢?

父母趕來,送往縣城的眼科私立醫院。

垃圾醫生竟然說她眼球破了,需要手術縫合,但是不確定縫合後能不能恢覆正常。

從來沒想過厄運會這樣降臨,她就要成為一個瞎子,一只眼看不見的瞎子。

家人不信,又急忙將她送往了安城的大醫院。

次日醒來,右眼能看見了,但是眼前多了一直碩大的黑蜘蛛。

她有一個畫本封面是一只大蜘蛛,那就是她眼睛被打傷後看到的,醜陋而恐怖。

還好,正規的檢測結果出來,問題沒垃圾醫生說得那麽嚴重,只是眼球被打出血了,去除眼睛裏的淤血,就好了。

先住院一個月,讓淤血自己下去,如果到時候淤血沒有完全消除的話再進行手術。當然,手術存在風險,能不手術就不手術。

醫生承諾肯定不會瞎,但是要做好最壞的心裏準備,視力可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她唯有堅強。

她小說裏寫得都是真實故事,周懷瑾的心理就是她的真實心理。

現在想來,小淩的媽媽就是周林敘的姨母吧,她的親姑姑。

姑姑尋親,出現在楓縣她家的小區,周林敘打傷了她的眼睛。

她爸爸應該也認出來了吧,要換做其他人,怎麽會那麽輕易地原諒。

拆紗布的時候偷聽到了醫生的話,許冉睜開眼,能看見了,雖然沒有左眼清晰。只不過,有一個小黑點點。

聽同病房的病人聊天,眼部手術風險極高,一不小心,可能就要安一只假眼了,年幼的許冉害怕了,選擇了隱瞞。

她出院了,只不過眼中那個黑點,陪了她好久好久。塗鴉的時候,總忍不住在臉上點上一個黑點。

什麽男孩甲,許冉根本不認識,那是她在小說中看到編出來的。

她的右眼視力低了很多,母親擔心,根本不敢讓她玩電子產品,剛開始學習看書的時間都是有限制的。

但是畢竟青春期,越壓制什麽越想做什麽,高中本來壓力就大,許冉還十字繡,看小說,眼中的黑點越來越大,終究是瞞不住了。

手術肯定要住院,不想影響高考,許冉堅持了一段時間。高考一結束,她就住進了醫院,做了手術。

佟悅羨慕她的好視力,怎麽可能,不存在的,她順便連近視矯正手術一起做了,當然視力好了。

她不喜歡徐冉,討厭徐冉,就從那時候開始。

明明說好不說出去的,就因為她無意間的一瞥,她就把她的秘密寫出來讓全校的人都看到。

雖然保留了很多,但是許冉還是感覺心在拉扯地痛。

出事後她搬了家,換了學校,因為她無法忍受那些半生不熟的人異樣的目光和心思不明的關心。

害怕再次被脫光無處隱藏的那天,許冉從那之後再也沒寫過日記。

害怕再次被異樣目光包圍,所以她處處退讓,懇求徐冉不要說出來。

傷是會愈合的,即使會留下疤。

人是會長大的,即使會留下痛。

當記憶的傷口結成了疤,那些痛都變成了經歷。

她之前跟徐冉沒撒謊,她是真的不在意了,一切都過去了。

她的眼睛好了,她也忘記了小男孩的模樣。

但是當那個男孩兒變成周林敘,許冉無法接受。

你最愛的人,有一天成為了你最恨的人。

曾經越美好,現在越殘酷。

她的眼睛,她母親的不孕,她剛出生就與世界告別的弟弟……誰都可以,就他不可以!

血淋淋的現實,一幕幕都是那麽地沈重,傷疤裂開,瞬息間痛苦又呈十萬倍百萬倍地切割她的血肉和靈魂。

如果說許冉來的時候還有可能原諒周林敘,只要他說一聲愛她,那麽現在這種可能已經陷入深淵萬劫不覆。

她原諒不起!

*****

周林敘出了醫院遠遠看見許冉坐上一輛車跑了,傻傻地追了一段路,才又瘋跑回自己車內開車去追。

但是那輛車已經不見了,周林敘只能無頭緒地在北京城瞎跑。

撥許冉的電話,一直關機。

倒是佟悅打來電話,說許冉的情緒不對,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就因為一個吻,許冉應該不至於。

他們有商量過,以後碰到誤會就找彼此坦白解釋。

想通後,周林敘回家守株待兔。

沒想到回到家,打開燈後,許冉正靜坐在沙發上,渾身濕淋淋的,浸濕了沙發一片。

周林敘心裏一喜,隨即而來的是一種緊張。

“許冉,那個吻是她強迫我的,我和她之間最親密的就只有那一個吻而已。”

許冉低頭不說話,周林敘更緊張了。

“許冉,你相信我。”

坐到許冉身旁,周林敘不管不顧地抱住她,許冉冷得像一個冰塊兒一樣。

“你身上怎麽這麽冷?是不是發燒了?”

“周林敘,我能問你個問題嗎?你當時為什麽拿彈弓打徐冉?”

“她拿石頭丟我姨母的狗。”

許冉臉上還掛著淚痕,卻擡頭燦爛一笑,笑得有點苦。

“周林敘,今天是我的生日。”

周林敘眉頭緊皺,面上一驚,理解了許冉出現的原因。

她和徐冉同一天生日,怪不得她從來不說她的生日,周林敘心中滿滿地心疼和自責。

他在眾人的狂歡,她卻在一個人的孤單。

“對不起,我不知道。”

抱緊她,周林敘安撫性地親吻她的額頭,臉頰。

“周林敘,我們做|愛吧!”

“許冉,你可能發燒了!”

“你怕被我傳染?”

“不是。”

“我們做|愛吧,真真正正的做|愛!”

話落許冉將身上的衣服褪盡,只剩下內衣內褲。

白花花的一片,晃暈了周林敘的臉。

眼看許冉還要更進一步,周林敘連忙扭頭阻止。

“許冉,夠了!”

“周林敘,我的生日願望,我們做|愛吧!”

周林敘動作一頓,許冉已經全身脫光,瘋狂地啃咬著他的唇,邊用手扒周林敘的衣服。

拔不開,只聽撕拉一聲,衣服應聲而裂。

男人的生理器官本來就比女人敏感,喜歡的女人脫光了在你面前要你,沒有哪個男人真心想當柳下惠。

翻身而起,將許冉壓在身下,周林敘馬上占據了主動地位。

許冉拱著上身不斷湊近,吻得熱情而專註。

冰涼的小手不斷地在他身上煽風點火,眼前是誘人的柔軟白嫩,周林敘眼中的情|欲越來越濃烈,終於忍不住抓住了那只白兔。

許冉嗯哼一聲,嘴角洩出一絲呻|吟。

周林敘的眼睛都紅了,埋頭啃上了白兔嘴裏的那枚鮮艷欲滴的櫻桃。

衣服不知不覺間撒落地到處都是,兩人已坦誠相對,渾身不著一物。

許冉淋了雨,兩個人身上都是濕漉漉的,沙發上也早被沾濕。

周林敘赤腳抱起許冉,迅速走向臥室裏,將許冉扔到大床上就又重新覆上她的嬌軀。

感受到許冉已經準備好,渾身緊繃,滿頭大汗,眼中全是隱忍,周林敘還是再次認真地問了一遍。

“可以嗎?”

“啊——”

許冉猛地一動,疼痛溢滿四肢百骸,忍不住狠狠咬向周林敘的肩膀。

周林敘倒抽一口冷氣,許冉痛,他也好不了哪去。咬緊牙關,一動不動忍耐著肩膀的疼痛。

“你出去,出去。”

許冉眼中閃爍出淚花,輕輕啜泣起來,推著周林敘出去。

“好,我出去。”

許冉聞言心中一松,接下來卻是不亞於剛才的痛。

“周林敘,你個大騙子,大騙子。”

“冉冉,馬上就好,說出來的話不能後悔的。”

周林敘溫柔地親吻許冉臉上的淚花,身下卻開始緩慢地抽|動起來。

察覺到許冉身體不再排斥,周林敘不在隱忍,開始暴風般地沖刺。

腳趾不自覺地蜷縮,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許冉仰開脖頸嬌聲吟哦,從沒有過的異樣感覺從身下向四周發散,傳到腦內的神經,每個細胞都在興奮。

眼前是她的動情模樣,耳邊是她的嬌媚聲音,身下是快活的根源,就連背後的疼痛感也變成了最強烈的催化劑,周林敘已經失去了理智,沈浸在欲|望的天堂。

最後一波沖刺,周林敘想退出來,卻被許冉緊緊抱住,隨著最深的那一下,山洪暴發,火山噴巖,煙花綻放。

“許冉!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知道!”

話落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糾纏。

活色生香在黑夜裏上演,只留下滿室的旖旎和無盡的纏綿。

天色亮,曲方休。

周林敘醒來已是下午,睜開眼許冉正在穿衣服。

傻傻一笑,周林敘坐起從背後抱住許冉,吻向她的唇。

唇沒吻到,反而被一下子推開。

許冉扭過頭來,面無表情,眼睛黑白分明,認真地看向周林敘。

“周林敘,我們分手吧。”

這句話恍如晴天霹靂,周林敘身體一僵,僵硬地笑了笑。

“許冉,你在開什麽玩笑?”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許冉站起身來,居高臨下。

“周林敘,我們分手吧。”

“給我個理由。”

“我發現你沒我想象中的那麽好,我也沒想象中的那麽喜歡你。我早就想跟你分手了。”

周林敘笑容盡失,不顧自己還光裸著身體,捏住許冉的雙肩。

“那這半年,還有昨晚,又算些什麽。”

“沒什麽,你也知道,我是寫小說的,

沒談過戀愛寫得總歸沒味道。我準備以後進軍言情,正好借你親身經歷一番,昨晚就是我最後的任務。”

許冉低頭看了看,臉上露出輕蔑的笑。

“不過如此。”

周林敘臉色通紅,拿床單遮住了某些地方。

“許冉,你知道嗎,我像是在聽天書一樣,我不懂。”

周林敘松開許冉的肩,輕輕抱住她。

“你在騙我對不對,試探我的反應。”

許冉推開周林敘的懷抱,冷冷一笑。

“周林敘,你看著!”

一下子從脖子上扯下那枚玉墜,金鏈子斷開,許冉白皙的脖頸上添了一條紅痕。

許冉擡手,將玉墜狠狠地摔向地下。

砰的一聲,玉裂成了好幾瓣。

“你瘋了?”

周林敘再顧不上其他,跪在地上撿拾碎玉。

“哈哈哈哈,周林敘你這個大騙子,我全都知道了。戀母情結是嗎?惡心!”

許冉冷冷轉身,叮當一聲脆響,金屬鑰匙落地的聲音。

“鑰匙還給你,我們兩不相欠,再也不見。”

“許冉!”

許冉快速走出了臥室,周林敘追了幾步,又返回衣櫃前慌亂地拿起衣服,邊走邊穿。

但還是來不及,周林敘下了樓,已經看不見許冉的人影。

回去拿起手機,上面躺著許冉的一條短信。

——不要來找我,我不想見你。

撥通了母親的電話,又覺得毫無意義。

身形不穩,周林敘靠在了墻上,抱緊了頭,慢慢滑落在地。

*****

一周後。

周林敘終於用佟悅的手機撥通了許冉的電話。

“許冉,你先別掛,聽我說完。”

話筒那頭靜默無聲,但是沒有掛斷的滴滴聲。

“你繼續去清華讀研吧,我不會打擾你,我準備出國,去哈佛。”

周林敘想,哪怕許冉能開口說一句挽留,他都會留下,但是這是多麽不可能的奢望啊。

“恭喜。”

果然,盡管已經知道結果,心裏還是痛得要命。

“出版社已經聯系好了,你的書想出版還可以繼續。”

“謝謝。”

“還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許冉,對不起,我愛你。”

“滴——”

一切語言都是那麽地蒼白無力。

許冉掛斷電話後,一個人蹲在墻角,抱住雙膝,淚水漸漸沾濕了衣裳。

說愛難,說不愛也不易。

一時沖動,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只是想著,她要讓周林敘痛。

即使那樣,她還愛著他呀。

不自覺地撫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如果不能在一起,那有一個他的孩子也不錯。

她最後再任性一次!

回到屋內,打開電腦,將《破冰》那篇小說的後半部分全部刪除。

找到最開始的文檔,覆制粘貼,許冉重寫了最後一章。

就這樣吧,到那裏結束就好了。



三年後,周懷瑾回國,卻只見到了他的墓碑。

見義勇為的英雄,為救兩名陌生小女孩不幸溺水身亡。

鐘淇他,不會游泳啊。

去鐘淇的家裏,閣樓的角落裏有一本落了灰的筆記。

周懷瑾翻開第一頁,就哭了。

後來,有一首歌突然火了。

歌名叫做《莫懂你》。

偶然間

翻到你舊日筆記

紙上扉頁

願我一生莫懂你

我們之間

沒有刻骨銘心

也沒有轟轟烈烈

只有暗戀的苦澀

以及沒有說出口的愛你

算不上愛情的愛情

就讓它隨風逝去

埋在心底

藏在記憶裏

你的心事

從不敢說與旁人聽

喜歡我

是你一個人的秘密和快樂

害怕沒結果

害怕會失落

害怕異樣目光

害怕沒朋友做

愛情是一片火

你卻不是飛蛾

只是怕再看不到我

勇氣也變得單薄

你只經歷了你的經歷

哀悼著你的過去

口口聲聲說著希望我莫懂你

卻字裏行間句句我莫能懂你

裏面的故事

我樣樣都參與

你不施舍我餘光

又如何知道曾經我的心底

籃球場邊的回眸

操場賽道的加油

改正液下的名字

午夜夢回的囈語

那掩在眼底下濃濃的情意

那陣陣高呼聲蓋過的歡喜

如野草般蔓延瘋長的思緒

變成了我夢中難言的禁忌

翻開那些年的合影

或前,或後,

或左,或右

站在你旁邊的

從來都是我

刻意保持的距離

小心藏起的甜蜜

悄悄靠近你

傾身側向你

偷偷看你

默默喜你

成為獨一份記憶

若非有心安排

天意這樣巧

你不來我不去

照片裏如何在一起

如果彼此間

真的莫懂你

是不是今日

換一種結局



發表之後,許冉打上了最後一行字。

【餘木又木,從此封筆。】

☆、深井裏的星星

一年後。

美國。

哈佛大學附近的居民住宅區。

深夜, 小區裏的人都已經陷入沈睡,燈光熄滅, 周遭一片靜寂。

突然, 聽到一陣引擎聲,隨後是一片亮光,一輛黑色的車如獵豹般駛來,又急速停下。

車門猛地打開,一個氣質儒雅長相俊美的中年男人拎著一個年輕男人的領子將他拖下了車。

年輕男人喝得爛醉如泥,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成模樣,□□在外的地方明顯帶著傷。

雖然臉上都是青紫, 但是依稀可以看出那張臉和中年男人極為相似, 眉眼間尚有幾分青澀,想必也是個俊美少年。

少年的腿被車門絆住, 中年人面帶怒容, 直接從後面的膝彎將少年踢了下來,隨後不管不顧地扯著他往家門口走去。

“周國慶, 你幹嘛呢?”

方才同坐在後座的還有一貌美婦人, 見狀連忙下了車要去追。

從駕駛座裏出來的男人眉頭緊皺, 面色嚴肅,上前幾步攔住了自家妹妹。

“清溪,你別管,阿敘這孩子都是被你慣的,也該讓妹夫好好管教管教了。”

“哥——”

婦人激動地喊了一聲,隨後在男人的目光下無奈地停止了掙紮, 眼角已經一片淚濕。

“哥,是我錯了麽?”

婦人呆呆地望著丈夫和兒子的身影,輕聲低語。

男人深深地嘆了口氣,神情覆雜。

“清溪,阿敘他已經長大了!他馬上就22了!”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哥。”

用手拭了拭眼角,擡頭眨了眨眼,深吸口氣,將眼淚憋了回去。

男人聽了松開了手,跟在自家妹子身後進了房門。

*****

屋內,周父直接把兒子一把甩到了地上,砰地一聲響,周林敘疼地連著咳了好幾下。

“周林敘,你TM真的長本事了!醉酒鬧事是嗎?攻擊巡警是嗎?要不是我找了人,你就要遣返回國了知不知道?你爸這一輩子沒求過人,這張老臉讓你丟盡了!”

“真的遣返回國就好了。”

嗤了一聲,周林敘冷冷地看了父親一眼,又閉上眼扭開了頭。

“你!周林敘,你怎麽成了這樣?”

聞言周林敘猛地坐起,指向剛從門口進來的周母,惡狠狠地掃視著面前的三個人。

“你問問她,都是她逼得,你們都是幫兇!”

周父扯開領帶,怒火直冒,氣得一巴掌扇了過來,周林敘的嘴角立馬見了血。

氣還沒解,周父作勢就要踹向周林敘,周母攔在了兒子面前,周父惱怒地踹向一旁,茶幾反倒在地,玻璃七零八碎。

“國慶,哥,你們先出去,算我求你們!”

周母祈求地望向自己的丈夫和哥哥,周父氣得指著母子二人的手都在發抖,倒是周家舅舅情緒較為冷靜,將妹夫勸出了房門。

“滾!”

“周林敘,我是你媽!是把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親媽!”

“我沒有你這樣的母親,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姨就不會死,你還因為自己的私欲,硬生生地奪走了我的幸福。現在,還把我像個囚徒一樣關在美國,有你這樣對自己親生兒子的嗎?”

周林敘將周母推開,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走向自己臥室的門。

周母還保持著被推開在地的姿勢,捂住了嘴,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阿敘,我錯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麽?”

“我跟你道歉。”

“你想不想知道許冉的消息?”

聽到這句話,周林敘身形一僵,終於停下了腳步,眼中全是痛苦。

*****

他的確是騙了許冉。

當年由於好奇,他就托了父親的關系請求教育局的一位叔叔查看市裏中考第一的資料,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就呆住了。

姨母走了三年了,她生前不愛拍照,一張相片都沒留下。據說之前還會有畫像,姨父死後,她就把所有畫像都燒了到地下陪著他。

他年紀太小了,姨母和母親還有外婆又沒有一點相像,即使再努力記著,姨母的樣子也越來越模糊,他到最後只能記著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是看到許冉的那一剎那,姨母的形象又重新在他腦海裏鮮活了起來。

周家還有林家都是天生的一幅好相貌,但是姨母卻只能算是清秀。姨母是個藝術家,從小跟姨母一起長大,周林敘的審美也漸漸潛移默化。

他不是不知道美醜,只是對外貌沒有那麽大的執著,她姨母那樣的,就是最美的。

所以對於徐冉那類以美貌自持的女生,周林敘並沒有什麽感覺。

但是許冉,說實話,在操場上她的回眸一笑,真的牽動了周林敘的心弦。

至於那是因為像姨母,還是因為他的審美如此,周林敘自己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動心了。

年少的人,對什麽都好奇,看別人都談戀愛,周林敘也想試一試是什麽感覺。

但是從沒有追女孩子的經驗,自尊心又強,許冉一直對他冷著張臉,碰了幾次壁後,周林敘很是挫敗,就有點想放棄了。

並且周林敘心裏也隱隱有些糾結,他到底是因為姨母的原因對許冉有好感,還是單純地喜歡許冉。

如果是前者,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許冉,於是周林敘就決定放棄了。

可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他還是會忍不住像之前那樣默默關註許冉,仿佛有一種戒不掉的癮。

每逢姨母的忌日,他的心情都很差勁,他本就不是個溫和的人,所有的惡劣因子一下子都跑了出來。然而理智尚存,他只好靠運動發洩自己。

但是那天看到許冉在教室安睡,海浪停止翻湧,周林敘暴躁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看到許冉燒傷了手,焦急是真實的;碰到許冉的手,心跳也是真實的;那時候周林敘就告訴自己,他是真心喜歡許冉,喜歡她這個人。

說跟許冉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會想起姨母,那是撒謊,畢竟看到那張臉的第一眼他就想起了姨母。

但是許冉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和姨母那種成熟穩重的成年人,再像又能像到哪裏去呢?氣質不一樣,言行一樣,性格不一樣,不是一個人,怎麽能一樣呢?

姨母說著一口軟糯的寧城話,許冉卻是一口豪邁的楓縣鄉音;姨母笑起來也是溫溫婉婉地柔柔一笑,許冉要麽不笑,要麽就是爽朗地大笑;姨母一般身高,許冉卻是一米七的大個子;特別是那雙眼睛,許冉是標準的丹杏眼,眼角微微挑起,記憶中姨母卻沒有這樣一雙靈動的眼睛……

漸漸地,許冉長開了,樣貌多多少少發生了些變化,周林敘也很少再想起姨母。久而久之,許冉的笑容越來越清晰,姨母的模樣卻越來越模糊。

周林敘對許冉的喜歡,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愛她。

他每年都會畫一幅姨母的畫像燒給她,去年和許冉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畫姨母的時候,周林敘竟然不知不覺間畫成了許冉。

人心都是會變的吧,他堅持了那麽多年不過生日,看到許冉小心翼翼的樣子,竟然瞬間妥協。

她開心,他也想跟著笑。

父母的到來是周林敘沒有預料到的,高中第一次家長會母親就旁敲側擊過他那個年級第一的同班女孩,周林敘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