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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畫中游(一) 你休癡,今說破,莫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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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畫中游(一) 你休癡,今說破,莫生疑……

“小姐, 聽說外面來了個俠客,要向你求劍呢,你不見見嗎?”玉惜君托腮看著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梅知瑩, 問道。

“煩死了!不見!”梅知瑩撕碎紙張, 怒氣沖沖地把它掃落,算上剛剛被撕碎的, 地上已經有十幾張碎紙片了。

玉惜君有些心疼:“我覺得你寫得挺好的啊, 怎麽就又撕了呢。”

梅知瑩搖頭:“總感覺少了一點什麽。”

這時, 門外傳來一陣騷亂,只聽見一個聲音大聲喊道:“我願意付定金百兩!”

梅知瑩眼睛唰得一下就亮了, 她興沖沖鉆出房間拉開大門, 那可是定金百兩啊!想不到自己聞名天下之後的第一筆生意就能做得這麽大!

然而拉開大門看到聲音主人公的一瞬間, 梅知瑩就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

眼前這個人衣衫被漿洗得發白,袖口磨損得厲害,用針線縫了好幾遍,歪歪扭扭像個蜈蚣, 實在看不出來半點有錢的樣子。

這人正是霍勻峰。

霍勻峰見梅知瑩肯出來見他一面,還以為是買劍的事有了希望, 話還沒吐出半個字,下一秒梅花山莊的大門就在自己眼前被關上了。

“……”

“梅知瑩!你簡直狗眼看人低!!”

然而霍勻峰還是坐在了梅花山莊的大堂內,美美喝上了熱茶。

大堂桌子上擺著一個盒子, 梅知瑩正數著盒子內的銀子,笑瞇瞇道:“哎呀, 老板來得太巧了, 正好我最近想鍛造一把新劍,你來得正是時候!”

霍勻峰冷笑:“那梅小姐什麽時候交貨啊。”

梅知瑩啪一下合上盒子:“霍老板,定金是定金……”

霍勻峰打斷:“統共千兩白銀。”

梅知瑩笑容剛浮現臉上, 又想起自己始終找不到靈感的事,一時間有些心虛,支支吾吾道:“兩個月……三個月後,一定交貨!”

霍勻峰:“呵呵。”

兩周後,梅知瑩看著一左一右兩個人,一想到出去玩要帶上這兩尊大佛,頓時有些頭疼。

——時間拉回到兩天前。

“你要出去玩?”借住在梅花山莊的霍勻峰霍老板瞇起眼睛,頗為不信任道:“你該不會是收了我的定金就要跑路吧?”

“這裏是梅花山莊!我的家!我跑什麽!!”

“我不管,我是你們的大客戶大老板,就算你要出去玩也得帶上我。”

梅知瑩兩眼一黑,本來母親讓她帶上琢鹹那個席翎就夠煩了,現在又要帶上霍勻峰,想想她都覺得生活無望,於是果斷拒絕:

“不行,我出去玩是辦正事的,帶不了你。”

霍勻峰掏出一錠銀子。

“……但是話又說回來,多一個人也不是不行。”

於是梅知瑩就這樣屈服了。

“你這麽有錢,為什麽不換一身衣服,這一身多不體面啊。”梅知瑩收下銀子,好奇地問。

霍勻峰豎起一根手指,梅知瑩還以為他要發表什麽一二三四,連忙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誰知那霍勻峰緩緩搖了搖手指,高深莫測道:“財不外露。”

“……”

梅知瑩還沈浸在回憶中,身旁的霍勻峰席翎都快要打起來了。霍勻峰指著席翎嚷嚷道:“你不想帶我出去玩,就為了和這個小白臉一起?!”

席翎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盯著梅知瑩,好似在控訴霍勻峰的無禮。

梅知瑩一把護住席翎,瞪著霍勻峰道:“你怎麽說話呢!”

“不是,你……”

梅知瑩不管生悶氣的霍勻峰,扭過頭去對席翎沒好氣道:“你也別裝了,還演出癮來了。”

席翎笑彎了眼:“聽說山莊來了個人傻錢多的人,今天可算是見到了。”

人傻錢多的霍勻峰無語,就見席翎和梅知瑩黏在一起,只好小聲嘟囔:“對你老板放尊重點!”

梅知瑩懶得理他,想和席翎說話,又看見席翎那戲癮發作的樣子,頓時也不想理席翎了,她氣得腦門突突:

“別吵了!趕緊去江南玩,我真是受不了你們了。”

“為什麽去江南?”霍勻峰莫名其妙。

“知瑩想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們只要陪知瑩玩就好了。”

“席翎我忍你很久了!”

“霍大哥你別生氣呀,我們聽知瑩安排就好了呀。”

梅知瑩氣得臉色發青,丟下吵鬧不休的兩人,直接快步離開,決心要租兩輛馬車,必須還自己一個清凈。

然而事與願違,霍勻峰席翎難得在租馬車這件事上達成了統一,一個用費錢沒必要,一個用想和梅知瑩培養感情的借口拒絕了。

最終三人擠在一輛馬車裏,霍勻峰席翎坐在一邊,梅知瑩像個生氣的河豚一般坐在另一邊。

或許是難得的意見統一,霍勻峰席翎消停了好一會,梅知瑩見他倆終於安靜下來了,連忙撩開車簾呼吸新鮮空氣,心情都暢快不少。

馬車這會已經駛離啟安,梅知瑩第一次出遠門,整個人都格外激動,見什麽都格外新鮮。

“霍勻峰,你從哪來的啊。”梅知瑩見官道上步行前進的旅人,突然想到還不知道霍勻峰的來歷,好奇地問。

“哦,我從裏陽那塊來的啊。”霍勻峰說道,“也是坐馬車順著官道來到啟安,我師父說梅花山莊很擅長鍛造兵器,我就想來看看。”

聽到別人誇梅花山莊,梅知瑩多少有些驕傲:“那你可算找對人了,我鍛造的劍絕對是天下無雙。”

然而說到劍,霍勻峰情緒卻有些矛盾,像是渴望又像是厭惡,他思緒飄遠沈默下來。

梅知瑩沒註意到他的異常,席翎倒是發現了,還以為霍勻峰是不喜歡劍,於是岔開話題:

“我最近在寫一本刀法,知瑩願意為我創的刀法鍛造一把兵器嗎?”

梅知瑩撇嘴:“不要,為別人的成就錦上添花的事,我才不要做。”

席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越來越喜歡梅知瑩這爽朗開懷的性格了,他咳了咳,假裝傷心道:

“沒有知瑩的兵器,想來我這刀法也算不得什麽天大的成就了。還想到時候知瑩鍛刀,我創刀法,霍大哥使用,我們三配合天衣無縫呢。”

霍勻峰被席翎的茶言茶語刺激得抖了抖,連忙搖頭道:“我可不用刀,我只用劍的。t”

席翎眼底劃過探究的光,但最終還是佯裝傷心地嘆氣,又用一雙控訴地眼睛濕漉漉地盯著梅知瑩。

梅知瑩沒辦法,又瞪著霍勻峰罵道:“你幹嘛說得那麽傷人心!”

“席翎梅知瑩我真的忍你們很久了!!”

梅知瑩想去江南並非是心血來潮。在她的構思中,要鍛造的劍一定要是能包容、會變化、可成風的。

思來想去,江南水鄉溫婉柔和,去那裏采風再好不過了。

離江南越近越能感受到氣候的變化,此時正是三月底春初,江南剛剛脫下冰冷的外衣披上初春的輕柔,在微風中既有冷冽又有柔和。

梅知瑩視線停在驛站旁的柳樹上,翠綠的柳枝在微風中搖曳,如同遠行人揮舞的手。

自古至今楊柳總是寄寓著離別,淺淺的悲傷湧上心頭,梅知瑩突然落下一滴淚。

她清醒又糊塗地望著柳樹,清醒地看到樹下的人影,糊塗於自己落下的淚。

然而最終她還是很快擦去淚水,就像他們也只是在驛站停留了很短的時間。

馬車繼續搖搖晃晃地行駛,席翎與霍勻峰一如既往地爭論不休,微風掀起車簾親吻梅知瑩,這是期待地、飽含希望的風。

旅途的終點是過汴,這裏有著天下奇觀汴松石,傳聞在汴松石下祈願過的人,可佑家宅安寧前途興旺。

梅知瑩對這什麽汴松石倒沒什麽興趣,讓她決定停下步伐的還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婚事。

還沒到過汴就聽百姓說起這一樁“天仙配”來,將許府少爺許劍淳娶妻描繪得繪聲繪色。

什麽許劍淳劍眉星目,陳生生蕙質蘭心,相貌上就是第一配;

許劍淳家世顯赫,雖然許府近年來在武林上式微,但仍有底蘊,陳生生書香門第,家世上就是第二配;

許劍淳陳生生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也算是歷經磨難苦盡甘來,感情上就是第三配……

梅知瑩聽百姓傳得神乎其神,好像這許府少爺娶妻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頓時來了興趣,說什麽也要參觀完別人的婚事再走。

霍勻峰擰不過梅知瑩,席翎又對梅知瑩言聽計從,於是三人就這樣就在過汴歇了腳。

也許是城內喜氣洋洋,連風都變得暖和起來,梅知瑩倚在窗邊,笑瞇瞇地看著街上人來人往人聲鼎沸。

“許府到底是什麽來歷啊,這麽大排場。”霍勻峰打個哈欠嘟囔道。

“很多年前是漠刀的傳承世家,可惜後來漠刀傳承人雕敝,漠刀損壞,這些年在武林上已經沒什麽聲音了。”

霍勻峰皺眉:“所以說,勞什子武器世家,非要搞什麽親代傳承那一套,最終還是自取滅亡。”

梅知瑩不可置否。

說直白點,她家就是個打鐵的,沒什麽武器傳承,席翎就更沒牽絆了,席堡也就是個搞理論的,於是兩個人都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許府雖然雕敝,但威望仍在。當年漠刀許嶒一人一刀硬守過汴,擊退外族入侵,熱血灑落汴松石。

正是有這份英雄事跡,許府在過汴城內有著極高的名聲,這也是許府少爺的婚事會這麽熱鬧的原因。

許劍淳的婚事在明日正午時,天明後許劍淳就會帶著迎親隊繞街而過,來到陳生生家中接走小君。

一套流程端莊貴重,梅知瑩自然是早早尋了最完美的角度,想要親眼見證迎娶的全過程。

她實在想見見百姓口中的“天仙配”到底是怎樣的,因此恨不得覺都不睡就去湊熱鬧,霍勻峰席翎實在沒辦法,一個用武力一個勸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梅知瑩安心睡覺。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梅知瑩拽著兩人蹲守在最完美的地方。

朝陽初升,迎著光輝燦爛的陽光,端坐在馬上的許劍淳一身紅衣,陽光鐫刻他俊朗的眉眼,梅知瑩哇得一聲讚嘆道:“果真是好相貌。”

席翎展開折扇遮住梅知瑩興奮的目光,酸溜溜道:“那也是別人家的夫君。”

梅知瑩瞪他:“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從過汴街頭走過,猶如火紅的大雁,揮翅帶來喜慶的糖果糕點。

梅知瑩接過灑落的小玩意,不由得感嘆許府還真是財大氣粗。

一直到正午,迎親隊伍進入陳生生家中,圍觀的百姓才紛紛離去。

梅知瑩抱臂站在樹頂,樹下霍勻峰困蔫蔫的,席翎擔憂地看著梅知瑩,唯有她自己眺望許府的方向,腦海中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她從樹頂縱身一躍,在席翎驚愕的眼神中,像一片羽毛一般輕飄飄落下,正巧落在席翎身前,又似一只絢爛的,為他短暫停留的蝴蝶,帶動一陣風。

席翎看著梅知瑩閃亮的眼睛,下一秒就聽見梅知瑩興沖沖道:“席翎,你說,我用幫助許府修覆漠刀為理由,要求借住在許府,他們會同意嗎?”

被美色迷住的席翎腦子一時間有些遲鈍,一旁的霍勻峰卻第一時間尖叫起來:“梅知瑩!我的劍還沒有著落你就想著發展下一單生意!!”

然而霍勻峰早該意識到的,這段旅途中梅知瑩才是真正有話語權的人,只要是梅知瑩要去做的事,無論如何她都會用盡手段也要完成。

於是梅知瑩三人又在過汴客棧內休息了一天。

你問為什麽不是立即就去許府?那當然還是梅知瑩決定今天還是讓許劍淳度過一個美好的洞房花燭夜,她要做個大度的人。

霍勻峰整個人都十分怨念,然而席翎對梅知瑩百依百順,他一人獨木難支,只能含恨看著梅知瑩要把他的劍往後再推。

第二天去許府時,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或許是最近婚宴賓客不斷,來祝福的百姓不知凡幾,管家把梅知瑩三人當成單純來祝福的人了,直到梅知瑩說明來意,管家才意識到不對,連忙去請了許劍淳過來。

許劍淳過來時還穿著隆重的服裝,額角還帶著汗,想必應該是還在辦正事,一聽與漠刀有關,連忙趕了過來。

在他身後,陳生生也隨後而來,她梳著婦人發髻,穿著與許劍淳相配的衣服,目光溫柔,令人不由得心生親切。

“幾位俠士,聽說你們可以修覆漠刀?”許劍淳有些急切,拱了拱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流連。

梅知瑩輕咳了一聲:“只是有這個可能,具體情況還要等我看到漠刀再下定論。”

“敢問姑娘出身何處?”

梅知瑩有些倨傲:“梅花山莊。”

一聽是梅花山莊,許劍淳眼睛都亮了,用一種更加鄭重的態度小心翼翼地問:“那幾位需要什麽報酬?”

“我們只需要在你這許府暫住幾日。”

許劍淳或許是沒想到條件來得這般輕易,有一瞬的詫異。

但還是應允下來,親自帶著三人參觀起許府,又吩咐管家去備好客房,好好照顧貴客,禮儀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錯來。

席翎跟在許劍淳身後,突然有些好奇:“先前聽城中百姓談論過許府,他們說你是許府少爺,那您父親呢?怎麽孩子成親這麽重要的日子也沒見到他。”

許劍淳苦笑:“家父早些年為了漠刀四處奔波,身體落下了病根,精神狀態也不太穩定,如今只願意守著漠刀,一旦離開便要發狂。”

梅知瑩瞪大眼睛:“那要是我要取走漠刀才能修覆,你父親豈不是……”

許劍淳嘆氣:“這也是我所為難的,不知道姑娘到時候能否讓我父親在一旁……當然!我會安排下人看好家父,必定不讓他打擾到你。”

梅知瑩沒說話,席翎一看她慢下來的腳步,就知道梅知瑩其實已經打算放棄了。

他正準備回絕,就看梅知瑩重新跟上許劍淳,聽見她說:“還是先讓我看看漠刀再說其他。”

許劍淳帶著三人前進,解釋道:“由於家父離不開漠刀,所以漠刀一直放在家父房間內。”

他推開內室的門,主動側過身,梅知瑩這才見到漠刀的真實模樣。

這是一把格外滄桑的刀,刀身上布滿大大小小的缺口,刀尖甚至有了裂痕,全身上下唯一可以算得上完整的部位就是刀柄了,不難想象它在武林上有著怎樣的傳說。

漠刀被懸掛在墻壁上,而正對著這漠刀的床榻上,有一個老人正癡癡地看著漠刀,無論許劍淳如何呼喚,他都不予理睬,只一味地望著漠刀,猶如望著一個逝去的美夢。

梅知瑩言簡意賅:“想修覆漠刀難如登天,即便修覆好了,它也不再是漠刀了。”

許劍淳並不意外,他苦笑:“實不相瞞,要是姑娘斬釘截鐵說能修覆我反而懷疑。家父為漠刀付出了一t生的心血,我又何嘗不知道其中之難。”

話已至此,即便梅知瑩委婉表達自己也無能為力,許劍淳也沒有讓三人離開,反而還是為他們安排了客房,說最近是大喜的日子,他願意交幾個朋友。

回到客房,梅知瑩剛給自己倒了杯茶,凳子還沒做熱,霍勻峰席翎就做賊一般一前一後摸進了她的房間。

“你倆幹嘛!”梅知瑩壓低聲音。

“我就是好奇,你為什麽不幫許劍淳修覆漠刀?我看你分明很有把握啊。”霍勻峰同樣壓低聲音,兩個人做賊一般交談著。

“你傻啊!他要他父親在一邊看,那我能給他看嗎!”

“那你幹嘛最開始不拒絕,非要看一眼漠刀。”

梅知瑩苦惱地皺眉:“總感覺在許府能找到缺失的那一點靈感,那總要想辦法留下來吧。”

席翎卻在想另一件事:“你剛剛說,即便修覆好了,也不再是漠刀了,這是什麽意思?”

梅知瑩眨眨眼睛:“很簡單,不再拘泥於漠刀的形神,將它熔了再煆,不就是修覆好了嗎。”

席翎萬萬沒想到梅知瑩是這麽個大逆不道的想法,連忙也壓低聲音:“這算什麽修覆!”

“賦予新生,怎麽不是修覆?困於過去的榮光,將疤痕當做英雄弧光,這才是漠刀真正損壞的原因吧。”

兩人關於漠刀的討論淺嘗輒止,因為霍勻峰惡狠狠地提醒到:“別管那什麽漠刀了,你總還記得我是你的老板吧!”

梅知瑩心虛地移開視線,為霍勻峰和席翎各自斟了一盞茶,“我們三個,路途遙遠,但不離不棄,路途艱辛,但相互包容,我認為,我們應該結拜為兄弟,共同扶持!”

“……”

霍勻峰和席翎都被這神之一手的操作弄沈默了。

最終還是席翎輕笑一聲,舉起茶盞,霍勻峰見狀,也扭扭捏捏地拿起茶盞,三人相視一笑,茶盞在空中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猶如命運的鈴響。

時間不早了,三人喝完極其簡陋的“結拜茶”後,席翎先一步離去,沒過多久,霍勻峰威脅完梅知瑩趕緊找靈感後也離開了。

梅知瑩長籲一口氣,簡單洗漱後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席翎離開後,卻並沒有回客房。

他隨手招呼了一個下人,說自己要見許劍淳。

仆從知道這是貴客,根本不敢怠慢,於是沒過多久,他就被帶到了許劍淳書房內。

“這位大俠,夜深到訪,是有什麽事嗎?”許劍淳還在處理事情,見席翎突然到來不可謂不驚訝,然而還沒等他消化,更令人驚訝的話就從席翎口中說出來了——

“修覆漠刀,我也能做,但有條件。”

席翎不管許劍淳如何驚訝,繼續說道:“第一,漠刀要更名為斷雁刀——”

不等席翎說完,許劍淳就急匆匆打斷:“更名了又怎麽算是漠刀!”

席翎睨了他一眼,冷漠道:“第二,必須使用我所寫的斷雁刀法。”

“我給你一晚時間考慮,是新生脫胎換骨,還是滅亡無人可記。”說完,席翎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許劍淳面色慘白,內心幾經掙紮。

他想起年幼時父親對漠刀的推崇,想起父親傾盡一生也要修覆漠刀的執念,想起越發頹敗的許府……最終,他看著書桌宣紙上一個碩大的“靜”字,心亂如麻。

良久,陳生生從屏風後轉出,她沒有說話,只用力握住了許劍淳顫抖的手。

許劍淳手中還拿著毛筆,墨早已洇成一團,兩人就這樣交握著,攙扶著,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一個“變”字。

“其實你早已有了答案。”陳生生撫去許劍淳的眼淚,眼中有柔情,有心痛,也有野心,“無論是漠刀還是斷雁刀,它都會是我們許府的傳承,對嗎?”

“我不知道……”許劍淳有些茫然。

漠刀對父親而言意味著什麽他是知道的,一旦“漠刀”變成“斷雁刀”,他簡直不敢想父親會變成什麽樣。

然而拋去許父孩子這一層身份,他是清晰明了的。

他只要覆興許府,只要一個同往日一樣的龐然大物,他要許府成為武林真正的巨物,而不是活在故事中令人惋惜的嘆詞。

“變”字落下最後一筆,許劍淳抱住陳生生,擦去眼淚,他喃喃道:“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嗎?”

陳生生眨眼,忍下眼眶洶湧的淚水,“會的,我會的,我們的孩子也會的。”

午夜狂風驟起,春寒料峭,離去的席翎在風中裹緊了衣服,背影徹底被風吹散。

梅知瑩第二天剛醒,就得知了許劍淳要重煉漠刀的消息。

她有些吃驚,又有些悵惘唏噓,雖然嘴上說著“漠刀”需要新生,可她再清楚不過,這樣的新生只是為了追逐名利罷了。

失去形神的漠刀,將帶著屬於它的,最後的榮光,湮滅在歷史中了。

梅知瑩憑欄而立,遠眺天空,呆呆地望著雲卷雲舒,任由寒風吹拂。耳邊傳來若有似無的哭喊尖叫,仔細聽去又如夢幻泡影,消失不見。

原來春風不僅是希望溫暖,也是寒冷料峭,吹得人白了頭寒了心。

梅知瑩突然明白,她要打造一把什麽樣的劍了。

她收回視線,就看見席翎正專註地看著她,於是梅知瑩笑了笑:“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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