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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夢中身 張遠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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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夢中身 張遠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瘋子……

“你說什麽?”張遠寒聽到張氏奴仆的話, 訝異地追問,“死人了?死了多少?怎麽死的?”

他問得又快又急,奴仆繞不過來, 但還是磕磕絆絆回覆了:“死了快十個人, 都是被人挑斷手筋腳筋流血而亡。”

張遠寒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荒唐, 這麽殘忍的殺人方式, 竟是將人活活放血折磨致死。

什麽人會這麽做, 又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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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崖上,柔亮的紅塵停在男人心頭前一寸, 沒有再遞進深入。

月光褪去皎潔, 變得朦朧又暗淡, 像一陣煙霧纏繞在周自衡二人身上。

落在一旁的斷雁刀像一只斷翅的大雁,男人看著那把不屬於自己的斷雁,苦澀道:“為什麽不殺我?”

周自衡收回紅塵,那一道紅線隱入劍鞘斂去光華。

他神色平靜, 語氣冷淡:“我要殺的是許義,不是你。”

男人無言, 撿起斷雁,就像撿起了自己荒唐戲劇的一生。

這麽多年過去,大火燒燼了仇恨, 卻燒不去一對父母愛子的眼眸。

“許義”已經成為了一個代號,一張面具, 許義毀了他的前半生, “許義”卻也帶給他新生。

“沒必要頂著許義那個惡心的名字。”周自衡眼神閃過厭惡,他今夜目的已經達到,不想再逗留在這望月崖, 轉身離去,最後冷淡的話語逐漸遠去:

“張遠騫如果知道你在許義這張面具下逃避,將別人的錯誤當成自己的錯,想必當年他都不會救你。”

斷雁刀被男人握在手中,在月光下,像一只安靜註視他的大雁。

周自衡見到“許義”第一眼,就有很強的違和感。

他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也不認識“周自衡”這個人。

他多次提到“半闕刀法”,為什麽“許義”還是一副毫無所知的模樣?

當年許義上聖山、入劍冢,都是為了帶回藏在劍冢中的半闕刀法。

可惜他學藝不精沒有能力,許劍淳愛莫能助沒有資格,這才幾次三番上聖山,希望林有別可以給許義開個後門,再不濟也可以讓周自衡幫許義帶回半闕刀法。

可惜許義惹怒了周自衡和林有別,只能自己獨身一人進劍冢,最後無功而返。

周自衡也不知到底是許義能力不夠,沒有帶回另外半闕,還是劍冢裏根本就沒有斷雁刀法。

但無論如何,那個不可一世的少爺,早死在大火中了。

眼前這人只是“鳩占鵲巢”。

周自衡回顧思索,神色平淡,對男人的故事有一點觸動。

他想,或許他可以懂為什麽林有別讓他多交朋友,讓他多去看看江湖風光了。

可惜太遲了。

周自衡孤身只影,朦朧的月光拉長他的背影,微弱的沙沙聲中,他緩緩停下腳步。

微風輕拂,安靜得甚至能聽見遠處瀑布的水流聲。可是偏偏,這麽寂靜的深夜,周自衡卻聽到了另一聲呼吸。

周自衡放緩呼吸,他慢慢抽出紅塵。

“來了卻不現身,看來閣下圖謀不小。”周自衡執劍而立,目視著前方像蝙蝠一樣倒吊在樹上的身影,神情嚴肅。

對方沒有動手的打算,見周自衡發現自己,輕輕笑了一聲,敏捷的從樹上落下,像一只輕便狡黠的黑貓:“真敏銳。”

竟然是個女人。

可惜對方背光,周自衡看不清女人的面容,只能從身形判斷,這應該還是個身法很好的女人,她穿著修身的夜行衣,勾勒出有力的小腿與腰腹。

難纏的對手。

“閣下有何貴幹?總不至於是想和我賞月吧。”周自衡開玩笑,卻不敢放松,之前和“許義”的切磋已經讓他有些筋疲力盡,要是再對上一個難纏的女人,想贏只能殊死一搏了。

女人笑了笑,聲音格外動聽,在寂靜的夜裏像箜篌引弦:“賞月,有何不可呢?”

“別緊張,我可不是來殺你的。你可不能現在就死了。”

“所以我真的是來邀你賞月的。”夜色中,月光照亮女人的眼眸,她話語輕松,周自t衡卻不敢大意。

周自衡視線在女人空空如也的雙手掃過,他挑了挑眉。

竟然空手而來?

周自衡自負地笑了笑,緩緩松開了按住劍鞘的手。

“和美人一起賞月,我的榮幸。”

說著,他捋了捋高馬尾,側身對女人發出邀請:“那我們是去望月崖,抑或是更遠的飛臺澹瀑?”

女人完全沒想到周自衡是這樣一副反應,她沈默了片刻,目光放遠,在山脈高處緩緩滑過。

雖然此行的目的只是為了阻止周自衡回到張氏,但一起賞月……好像也不耽誤什麽事?

這樣想著,女人思索道:“望月崖……許義這會還在那裏吧,既然是我倆的賞月,我自然不想有別人打擾。”

女人笑了笑,表情在黑夜裏像一陣煙霧。

“至於飛臺澹瀑……那還要翻越山頭,前往溧陽谷,我自然也不想去。”

她突然貼近周自衡,無聲無息,像風一般,話語也輕得像風:“我倒是知道一處與眾不同的地方,就看你敢不敢來了。”

周自衡將紅塵別在腰間,紅光在黑夜中劃出一道漂亮的線:

“有何不敢?”

“這世界上還沒有我周自衡不敢的事!”

……

另一邊,張氏已然亂作一團。

張遠騫忙得不可開交,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變故來得太突然,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準備,就得知家仆幾乎死完、遠親四散奔逃的消息。

張遠寒在那座華貴的、奢靡的追影散雲亭中找到了張遠騫。

自家兄長手裏捏著一封書信,看痕跡已經被看過很多很多遍了,然而他依然不肯放下,仿佛要把這封信看出一個洞來。

“兄長。”張遠寒輕聲問道,“家裏還好嗎?父親他……”

張遠騫實在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他想問的絕不是前面的“家裏還好嗎”,真正想問的是“父親在哪裏”。

於是他小心收起信件,緩緩轉頭,對張遠寒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你別怕,我已經殺了他了。”

明明是這樣猖狂的、大逆不道的話語,然而張遠寒聽到,卻由衷地松了口氣。

兄弟倆互相笑著,仿佛談論的不是什麽悖逆的狂論,還是夜宵要吃什麽這樣的話題。

“終於死了……”張遠寒喃喃,即便在這樣血色的夜晚,他也能發自心底感到開心,“他終於死了!”

張遠騫告知對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過了一會,才說到眼下的正事:“張氏情況不是很好,想必你也知道目前的處境了,我的建議還是……”

他頓了頓,無視張遠寒越發寒冷的目光,繼續道:“我建議你還是早點離開。”

開心這種情緒去得太快,張遠寒的臉色頃刻就沈了下來。

在背光處,他的面容比張遠騫還要可怖。

“兄長這是什麽意思?”

他當然清楚,張遠騫是為他好,想讓他安穩過完後半生。

但張遠寒已經偽裝太久太久,久得他要忘了自己是個瘋子了。

瘋子是沒有理智、不懂感恩的。

於是他準備開口質問,是否張遠騫已經做好獨吞張氏,獨享權力的打算了,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一個不速之客突然敲響了張氏的大門。

來人穿著錦衣華服,胸口用金線繡著一只飛魚,下擺是黑線金線紅線交雜編織的海浪。

張遠騫見到男人時,他正和陳伯對峙著,堅持要帶著那把繡春刀進入張氏。

陳伯一再要求他卸下兵刃,男人神色不虞,不耐煩地點了點繡春刀,好像下一刻就要割下陳伯那煩人的舌頭。

“陳伯,讓貴客進來。”張遠騫語氣低沈,及時喚住了陳伯。男人移開了放在刀柄上的手,輕輕笑了笑,對陳伯露出了一個陰郁的笑容。

張遠騫覺得自己臉上的傷疤像被火燎過,開始扭曲的痛起來。他實在擠不出什麽好顏色:“蕭杉,你又有什麽事。”

來人正是錦衣衛駐莊蘭的統領,蕭杉。

朝廷不肯放棄莊蘭海口貿易這樣一大塊肥肉,卻也撼動不了張氏在莊蘭超然的地位。朝廷派來最信任的錦衣衛駐莊蘭,也是有打壓制衡之意,蕭杉和張遠騫可謂是勢同水火。

蕭杉剛到莊蘭時,借口朝廷有合作之意,綁架張遠騫,最終是張父妥協,松口讓朝廷在莊蘭建立自己的港口,這才換回張氏大公子。

張遠騫臉上的傷疤便是那時留下。

所以此時他看向蕭杉的目光可算不上友善,如果不是忌憚朝廷的雷霆之怒,他早就把這該死的蕭杉大卸八塊,哪容得下他在這般目中無人!

蕭杉像欣賞作品一般打量了張遠騫臉上的傷疤,不出意外看到對方的臉又黑了幾分,他才開懷大笑:“這不是聽說張氏有難,我與遠騫交情匪淺,特來幫忙。”

張遠騫往蕭杉背後看了一眼,道:“你一人?”

蕭杉自若點頭:“我一人。”

張遠騫腦海中劃過許多念頭。

他想殺蕭杉很久了,但錦衣衛輕易動不得,如今蕭杉一個人進張氏,他大可以殺了蕭杉,偽裝成被張氏之亂“誤傷”,也好向朝廷交差。

這樣想著,張遠騫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拱手將蕭杉迎了進來。

蕭杉沒動,他抽出繡春刀,像是在欣賞這把刀的鋒利,威懾了足夠久的時間才故意道:“哦,對了。那位可是下了最後通牒,要麽張氏多交一成稅,要麽……”

“來日張氏更名溫氏。”

張氏的稅一向是沒問題的,每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從不出過差錯。即便如此,卻因莊蘭在溫王朝最邊緣的位置,他們做的也是別國生意,總要被那位猜忌。

多交一成看起來只是小問題,可焉知今日開口應下,來日不會再加一成?更何況,憑什麽張氏就要多交呢?

張遠騫神色還算平靜,一旁的張遠寒卻已經露出鄙夷的表情了。

他不說好與不好,只繼續請蕭杉入內,心底的殺意卻達到頂點。

張父衷心,願意與朝廷虛與委蛇,年輕氣盛心狠手辣的張遠騫可不。

如今張氏大部分事宜都交在他手中,張父又已經死在今夜,從此在張氏,真正是由他大公子說了算!

新仇舊恨,張遠騫臉上的傷疤隱隱作痛,面對蕭杉這樣自投羅網的舉動,焉能放他離開?

張遠寒站在兄長身旁,視線劃過蕭杉那張女氣陰郁的臉,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蕭杉的到來,對張氏二兄弟而言,好像是一個變數,但更是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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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嘆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

出自蘇軾《行香子·述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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