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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石中火 你真的是許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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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石中火 你真的是許義嗎?

子夜,望月崖。

雪停之後,越發擦得天空透亮。

臨近十五,月亮越來越圓,像個溫潤的圓盤,靜靜掛在懸崖上。皎潔的光華照亮懸崖前的瀑布,水光粼粼,太過靜謐美好,甚至為這陡峭險峻的懸崖瀑布染上秀美。

望月崖與飛臺澹瀑同在隨進山脈之中,但前者是秀美的自然風光,後者確是溧陽谷精心打造的風景,更壯闊。

許義面朝倒懸清澈的瀑布,抱著斷雁刀,一身黑衣在風中飄蕩。

周自衡握著緋紅的紅塵劍來到t望月崖,他看著許義的背影,輕笑:“許義,你來得這樣早,是等不及了嗎?”

“是你遲到了。”許義轉過身來,月光下,他眼神炯亮,與周自衡遙遙對立。

“你究竟是誰?”許義突然問。

時至今日,他依然不知周自衡的身份,更不知他的目的,“周自衡”這個身份對他來說就是一團未知的迷霧。

周自衡不答,他緩緩抽出紅塵,淩冽的劍光在月光下像一道難以捉摸的紅線。

“我是誰?”

“小少爺,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持劍獨立,語氣平靜:“但又何必在乎姓名?我只是想和斷雁刀切磋罷了。”

“紅塵。”許義低語,看清了那一把奇特的兇劍。雖然並不相信周自衡的目的只是簡單的切磋,但還是抽出斷雁,兩人視線交錯,一觸即發。

“好久沒見到斷雁了,它還是那麽美。”周自衡目光流連在那把形似大雁的刀上,目露讚嘆。

斷雁刀柄是栩栩如生大雁翅膀的形狀,整個刀身厚重古樸,雕刻著海浪、葦草、落日,是一把極具藝術氣息的刀。

午夜深沈,月光卻足夠明亮,兩人都握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眼神警惕身形緊繃,只等一個契機——

瀑布擊打在巨石上,發出轟鳴。

就是現在!

兩人同時動了,周自衡敏捷靈活,劍法恣意放縱,許義沈著冷靜,刀法古樸大氣,但兩人是同樣的一往無前!

刀劍相接,發出噌的清脆聲音,斷雁壓制了紅塵,不斷揮砍、斜劈,發起猛攻。

許義進入了自己的節奏,他的斷雁刀法日漸圓融,盡管只有半闕,但依然可見其磅礴的氣勢。

許義每天和海寇打交道,每次面臨的都是生死抉擇,他的斷雁刀更帶兇氣,不像是詩情畫意的大雁,倒像是銳不可當的狂龍了!

周自衡被迫進入防守,但他眼心澄凈,面對斷雁刀疾驟的攻勢絲毫不慌。

許義露出一個莫名的笑容,周自衡寒毛乍起,電光火石間,斷雁刀一改大開大合,突然柔聲細語起來,以一個格外刁鉆的角度,直擊他面門!

周自衡反應不可謂不快,在發現不對的瞬間,他立馬轉守為攻,放棄抵擋,紅塵劍像一陣香風,往許義心口鉆去!

只要許義砍下他的頭顱,紅塵也會刺穿他的心臟,周自衡從不在乎生死,他極端理智地選擇了一條兩敗俱傷的道路。

須臾之間,兩人一齊停止了動作,周遭寂靜,連風動樹梢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斷雁懸停在周自衡脖子前,紅塵也靜止在許義心口前,兩人誰也沒有再進一步。

兩人達成默契,周自衡下腰避開斷雁,許義也同時拉開距離,第一輪交手竟然誰也沒有占到便宜。

“你還真是輕敵。”許義冷冷地看著周自衡,“真是令人厭惡的自大……令人嫉妒的天賦。”

周自衡很平靜,十分自得的把許義的話當作誇獎。

他撫摸了一下紅塵,一瞬間,原本還放松舒展的人,一下子就動了起來!

紅塵劍法正如它的名字,滾滾紅塵,劍勢連綿不絕綿綿不息,看似溫和的攻勢,其實只要被他拖入其中,便是無窮無盡的打擊!

許義沒有太驚訝,他早與斷雁融會貫通,如臂使指,論與武器的配合,周自衡絕不如他!

面對紅塵似春雨、似柳依、似花開的攻勢,許義不緊不慢,斷雁刀像一只停靠在湖面休憩的大雁,以柔克柔,兩種截然不同卻又無比相似的刀劍之法碰撞在一起,蕩開圈圈漣漪。

許義擁有的這半闕刀法,它的本真是雁回南天,是生機綿延。

雖然失去了另外半闕,但在日覆一日的生死搏鬥中,他也領悟了屬於自己的本真,填補了斷雁缺失的空白。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揉和,斷雁刀格外變化莫測,令人防不勝防。

“你這紅塵——”許義再一次與紅塵針鋒相對,區別於第一輪周自衡的被動防守,他攻守兼備,隱隱占據上風。

“有形無神,妄論紅塵。”

周自衡臉色驟然陰沈下去,這句話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按在地上踩!

然而就這一瞬,斷雁刀像狂龍般襲來,割開周自衡上臂,深深劃開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周自衡沒管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飛快退走,定定地看著許義,被那句“有形無神”觸動,突然想起林有別不許他帶走紅塵的原因。

折桂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強大天賦,但同時抽走他感知情緒的能力。

紅塵是世間嗔怒,是他一生無法領會的內核,即便周自衡可以靠天賦用出紅塵劍法的每招每式,但正如許義所說,有形無神,從他選擇紅塵的那一刻起,他在劍道一途的成就便已註定了。

但他還是露出一個自負的笑容:“即便如此,打你這半闕斷雁刀,也是綽綽有餘。”

雙方切磋再次陷入白熱化!

兩人像是搏命廝殺的野獸,到這一步,誰也不想留手藏拙,都用出了十二分心力,偶爾對視一眼,對方眼中是和自己同樣的殺意!

許府被滅門後,即便他如何苦修“斷雁”,世人提起的,也只有初露頭角的“紅塵”。

他們誇他:“紅塵大放異彩,武林又有新人要攪動風雲了!”

他們嘆他:“雖然斷雁傳承沒有斷裂,但可惜只是半闕……”

他們誇他:“不愧是紅塵劍主,一人一劍竟攪翻了整個江湖!”

他們嘆他:“那也是個可憐人,家破人亡,寄人籬下……”

從斷雁紅塵一齊在武林上聞名的時候,他們的爭鬥就已經開始了。

或許兩人都不是在乎身外之物的人,但許義有自己的背負,周自衡同樣有自己的驕傲。這場切磋早該進行了,如今再比,也不算太晚。

望月崖上,兩人遠去了塵世俗物,痛快地、酣暢淋漓地切磋。

許義從未有如此暢快過,家破人亡後,他日夜難眠,即便發奮習得斷雁,也要為了張遠騫的救命之恩奔波。

他是天地間的孤魂野鬼,是張遠騫給了他安定之所,卻也是張遠騫束縛住了他解脫的道路。

今夜,在瀑布前、懸崖上、圓月下,他好像真的要不顧一切解脫遠去。

周自衡先前大多以迅速的身法,難以捕捉的劍形,像刺客一般殺死敵人。

今夜,他是真正的劍客,每一次出劍都是對劍法的肯定。挑、旋、刺,紅塵劍法柔且綿,配合優秀的身法,他仿佛看破一切,總能躲過斷雁的攻勢。

刀光劍雨中,周自衡突然道:“你不好奇我到底是誰嗎?”

斷雁優勢在重、力、勢,即便再像騰飛的大雁,也改變不了它相較之下的特點。“雁飛”只是手段,“南回”才是終點。

許義很難琢磨紅塵的套路,一時間陷入焦灼,他緩緩道:“那很重要嗎?”

“噌”得一聲,紅塵快得像一道紅影,剎那間電掣星馳,刀劍碰撞發出劇烈的響聲。

周自衡眼神冷漠,他盯著許義,幽幽開口:“你從不好奇那半闕刀法在何處嗎?”

“當”得一聲,斷雁撕開紅塵織就的塵網,像猛獸一般怒吼著咬開口子。

許義虎口發麻,但心情還算平靜:“知道了又如何?”

紅塵柔霧一般滲透進斷雁的破綻中,點刺、橫砍、上挑,以點透面,專挑破綻處打擊。

周自衡道:“是嗎?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會知道這麽多斷雁刀的事嗎?”

斷雁這只猛獸被紅塵刺戳得疲憊,許義目露兇光,與此同時,斷雁刀氣吞虹伊,巨龍騰身,對紅塵當頭一擊!

許義低呵道:“你知道又如何?我是斷雁傳人,斷雁的未來由我書寫!”

可是霎那間,紅塵兇相畢露!紅光如血月,它狠狠劈開斷雁,咬斷了斷雁的脖子。斷雁刀發出悲鳴,碰撞之下,紅塵直沖向許義!

許義在紅影劍光的間隙中,看到了周自衡的眼睛。

那是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平靜、冷淡,成為天空下、月光中,唯一喧囂的基點。

他聽見周自衡平緩的聲音:

“你真的是斷雁傳人嗎?你真的是許義嗎?”

整個天地完全、徹底地安靜了。

瀑布發出無聲的哀鳴,在他的心頭倒流。

他是許義嗎?

男人看著那一抹紅塵的劍光,不遠處,被擊落的斷雁刀像垂敗的大雁,他渙散的瞳孔中,再一次看到了折磨他日日夜夜的,許父許母的眼睛。

他們說:“求求你,請帶許義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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