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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考慮一下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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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考慮一下娶我

剛至辰時,侯府車駕出現,晏惟初戴了大帽裹著厚重狐裘爬上車,人還有些困頓。

他懶洋洋地打招呼:“表哥來得好早。”

“這個點還叫早?”謝逍遞了個暖手爐過去,昨夜下了雪,天真正冷了,他特地備的東西,“你每日這個時候還不起?”

“差不多吧。”晏惟初點頭,他向來散漫慣了。

謝逍問:“今日呢?怎又肯爬起來?”

晏惟初笑了:“為了跟表哥一塊出去玩啊。”

他的鼻尖凍得有些紅,眼尾也紅,皙白無瑕的一張臉,被裘衣領口的一圈柔軟白狐毛和同質地的暖耳襯得似粉玉一般,秾艷昳麗。

謝逍只看了一眼便錯開視線,示下出發。

雲都山在京城西郊,出城之後還要走二十裏路。

他們清早出發,因雪天路滑,一路慢行,晌午時分才堪堪至山腳下。

雲都群山占地廣闊,由眾多連綿起伏的山峰首位相連而成。東側是皇家玉泉別宮,那修了一半的碧怡園也在這附近。

晏惟初看了片刻窗外景致,忽然問:“表哥,我聽人說陛下將碧怡園裏最好的一塊地給了你?我看陛下還是很向著你的嘛。”

謝逍卻不吃這一套:“你在這裏拍陛下馬屁,他也聽不到。”

“……”這天沒法聊了。

謝逍道:“那頭的園子還沒修繕好,我們今日先去西邊山上,鎮國公府在這裏有處別業,可以小住兩日。”

晏惟初也不能說不,來都來了。

“都聽表哥的。”

謝逍前兩日就已派人前來安排,這裏的別業打掃一新,只等他們過來。

謝家別業占了這邊一座小的山頭,與世隔絕,很是清幽逍遙。

晏惟初站在山間小築中遠眺,雲濤雪霧、萬壑混白,天地浩瀚莽莽。

不似過去許多年,他即便擡頭,也只能看到西苑那一小片終年灰蒙蒙的天。

身後謝逍過來,問:“在想什麽?”

晏惟初回頭沖他道:“表哥,前頭那座山上是不是有座寺廟,我們下午去那邊看看唄?”

謝逍略微意外:“你要拜佛?”

晏惟初笑嘻嘻地說:“我多心善啊,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捏死,菩薩佛祖肯定喜歡我。”

至於一口氣砍上萬人什麽的……那是別人負他在先,他又有什麽錯呢?

他都沒用諸如剝皮、淩遲、五馬分屍之類的酷刑,怎麽不算心善呢?

謝逍凝著他的眼睛,這小郎君總是這般,看似天真嬌憨,卻又無端讓人覺得他這樣的表象下藏著的,是與實際年齡不相符的覆雜莫測。

可是怎麽會?

來京中之前,他大抵也只是江南小鎮上嬌養長大的普通少年郎罷了。

晏惟初毫無預兆地湊近謝逍面前,目露困惑:“表哥,你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謝逍面不改色:“不能看?”

晏惟初嬉笑:“那我長得好看嗎?”

謝逍的視線自他靈動狡黠的眼掃下去,掠過泛紅的鼻尖,落至他形狀似花瓣一般紅潤的唇上,頓了頓,再又移回去,對上他眼中笑意:“嗯,好看。”

謝逍說的坦然,晏惟初眼睫忽扇著:“真的?”

謝逍問他:“好不好看,你自己照鏡子不知道?”

晏惟初更樂了:“我自然知道,但是我喜歡聽表哥你說,那就謝表哥誇讚了。”

謝逍轉開眼,不動聲色地看向了前方。

他們在這邊用過午膳,下午雪停之後便去了另一座山頭的寺廟裏,抄近路過去倒也不遠。

“這裏的寺廟聽說香火旺盛,但這兩日下了雪,估計來的人少,表哥,我們倆成包場的了。”

晏惟初興致勃勃,這一路走來果然除了他們便不見別的香客。

“佛門清凈地,嚴肅些。”謝逍低聲提醒他。

“有什麽關系,”晏惟初漫不在乎,“我都說了菩薩佛祖喜歡我……”

晏惟初說話間不經意地側頭,瞥見前方大殿裏走出來的身影,竟然是那位蘇小郎君。

蘇憑也看到了他們,先是一楞,邁步走過來:“明昭,世子,你們怎一起來了這裏?”

他的目光在謝逍和晏惟初之間來回轉了一圈,神情覆雜,幾乎壓不住聲音裏的情緒。

不等謝逍開口,晏惟初先說:“表哥約我來的,趕不及賞楓,來賞雪也一樣,這大冷天的我都不樂意來,表哥非要拉上我一起,真是的。”

他一臉無辜,仿佛不知道蘇憑先約了謝逍來這邊賞楓,也仿佛之前幾次提出邀約的人不是他。

謝逍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等同默認了他的話。

蘇憑面色黯然:“我還以為明昭你之前拒絕我是沒空過來……”

謝逍不欲解釋,只問:“你在這邊的書院念書?”

蘇憑勉強按捺住心緒,說:“雲山書院也在這裏,這邊清凈,中舉之後我便從國子監出來,來了這裏閉關念書,今日偶然起意來這邊給菩薩上炷香,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了你們。”

晏惟初聞言神色微動,他聽說過這座書院的名字,太師章文煥從前也是這裏的學生,致仕之後成了這座書院的山長,偶爾會親自過來講學。這雲山書院並非什麽人都進得去,蘇憑竟然能被他們看上?

謝逍無意多聊,便要同晏惟初進去,蘇憑不甘叫住他:“明昭……我能不能單獨跟你說幾句話?”

晏惟初難得給面子:“表哥你們聊吧,我先進去拜拜。”

他才不管謝逍答不答應,撇下他們獨自進去了大殿內。

外頭的聲音遠去,這一方寶殿裏香火繚繞、肅穆安寧,僅有他一人。

正前方的高大佛像在光影暗處,悲憫俯視眾生。

晏惟初駐足,仰頭平靜目視良久,既未跪也未拜。

當世佛不拜過去佛,他是天子,是這大靖天下唯一的真神,沒有誰能讓他紆尊跪拜,佛也一樣。

他的底線只在他自己這裏,他心甘情願做的事情,什麽都可以,反之,不可以。

晏惟初沒在大殿裏久待,自後門出去,又從廊下繞回前頭。

蘇憑還在與謝逍說話,晏惟初卻瞥見不遠處另一在等蘇憑的人,是謝家老二謝迤。

謝迤的註意力全在那倆人身上,晏惟初多看了他一眼,謝迤神色冷沈,眼裏有明晃晃的對謝逍的嫉妒恨意,側對他的謝逍卻無知無覺。

蘇憑的聲音響起,飽含澀意:“明昭,當年我回京之前送了你一柄我親手畫的折扇,你那時是否就已經知曉了我的心意,所以故意疏遠我?”

歸京那日他將自己的滿腔愛意畫於折扇上送出,這些年他日夜反側終於將謝逍盼來,謝逍冷淡疏離的態度卻已表明一切,他只是不甘心。

謝逍淡道:“抱歉,我無此意。”他說的並不決絕,卻也不給蘇憑留半分念想。

蘇憑分外難堪,又哭又笑,幾乎站不住:“……那安定伯世子呢?你們才認識多久?你邀他在你府上留宿,特地送花燈與他,又同他一起來這裏賞雪,你們這又算什麽?”

謝逍皺眉,無意與外人聊這些。

被點名的晏惟初心道算我人見人愛唄,還能是什麽。

他正欲上前,謝迤搶了先,走過去叫了謝逍一聲:“大哥。”

謝逍這才註意到謝迤也在,謝迤解釋:“我來書院看蘇憑,同他一起來這寺廟裏轉轉,一會兒就回去了。”

謝逍點了點頭,也無甚好說的。

蘇憑神情恍惚,謝迤扶住了他一側手臂:“我們走吧。”

“我……”

蘇憑還想說什麽,謝迤打斷他,溫聲道:“回去吧,我送你回書院。”

蘇憑看著他的眼睛,很勉強才緩過神,慢慢點了點頭。

謝迤回頭沖謝逍說了句“大哥我們先走了”,扶著蘇憑邁步下石階離開。

等人走遠,晏惟初上前,笑著調侃:“表哥,這蘇小郎君對你一往情深的,你要娶男妻怎不考慮他?”

“他書念的好,考功名走仕途前途無量,不必摻和進這些荒唐事情裏來。”

謝逍說罷睨過來:“何況我若真生出這個念頭,又有人要紅著眼睛質問我為何要娶別人,不如作罷。”

“……”聽不懂。

晏惟初故意裝傻:“表哥你那二弟是對蘇小郎君有意思嗎?大冷天的還特地來這裏看他?據我所知二少爺他是有妻有子的吧?”

“也許吧。”對謝迤的事,謝逍無興致多提。

他問晏惟初:“你剛已經去裏頭拜過菩薩了?求了什麽?”

“不想說。”晏惟初有意賣關子。

倒不是求,先前他望著那佛像,在心裏與之做了個交易,若佛能讓他心想事成如願以償,他便投桃報李讓這寺廟日後香火更鼎盛,單看這裏的佛識不識趣。

不說也罷,謝逍問:“回去嗎?”

晏惟初道:“你不進去拜拜嗎?”

謝逍沒什麽想法:“我不信這些。”

他們便又一塊往回走。

晏惟初笑問:“表哥,所以蘇小郎君當年送你那折扇,上頭到底畫了什麽?”

謝逍瞥他一眼:“你很好奇?”

晏惟初誠實道:“是挺好奇的。”

謝逍無甚意思地說:“也沒什麽,雙松並立、竹石相倚,不過這些。”

“這樣啊……”

晏惟初捏著自己狐裘下掛於腰間的玉佩綬繩晃了晃,他這好像也是雙生相依的寓意來著。

“那表哥你既然對他沒意思,為何不拒絕得更徹底一些?還時不時地借書給他,去瞻雲苑也帶著他?”

“都是他主動提出的。”

謝逍沈默了一下說:“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鷹盤澗一戰,他父親當時為了替我祖父擋箭戰死,我雖拒絕他,但這份恩情總要記著,能還便還。他原本可以襲父職,因自幼體弱做不成武將,才選擇了回京考功名,我便更不能耽誤他。”

“表哥可真為他著想,”晏惟初酸道,“那如果沒這些因果呢?你會考慮他?”

謝逍沒有猶豫:“不會。”

晏惟初追問:“為何?”

謝逍搖頭:“我欲娶男妻只為打消陛下顧慮保全自身和家族,明知他對我有情而我無意,將他拖下水無異害人害己,何必。”

“那我呢?”晏惟初驀地問。

謝逍的腳步頓住。

晏惟初也停步,粲然笑顏綻放於白茫雪霧間:“表哥,我不介意幫幫你,考慮一下娶我嘛,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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