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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也是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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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也是要臉的

晏惟初也出來時,身上攏了件便服,披散的發尾濕漉漉的,眼角眉梢還有未散的水汽。

謝逍看他一眼,自下人手裏接過布巾,示意:“坐下。”

晏惟初老老實實地在椅子上坐下了,謝逍手中布巾包住他發尾,很有耐性地幫他擦拭。

晏惟初微仰頭,看向謝逍垂下的專註眉眼,問:“表哥,你還幹過伺候人的活呢?”

謝逍淡定道:“沒有。”

晏惟初笑了:“那我真榮幸,能被表哥這樣伺候。”

謝逍被他的笑臉晃了眼,沒表露出來,平靜問他:“你打算怎麽投桃報李?”

“表哥你好計較啊,”晏惟初還是笑,“我剛沒幫你嗎?”

他意有所指,面不改色。

謝逍的臉皮又豈會比他薄:“我沒用手幫你?扯平了。”

好吧好吧,晏惟初認命了,但話又說來回,謝逍常年握刀握槍,掌心裏留有厚繭,手上力氣也比他大得多,他確實享受到了,好像也沒怎麽吃虧?

晏惟初臉不紅心不跳地想著這些。

也罷,朕寬宏大量,赦免表哥以下犯上冒瀆朕躬的大不敬之罪便是。

下頭人將長壽面送來,熱氣騰騰的一大碗。

這會兒快傍晚,折騰了半日晏惟初肚子早就餓了,感慨說:“這東西我七歲之後就沒吃過了。”

謝逍問:“為何?”

“親娘沒了,沒人操心這些。”

晏惟初隨口說道,面上倒沒多少難過之色。

這些年每到今日他都要出來接受百官參拜賀壽,然後賜宴,扮演好提線木偶的角色,至於生辰於他自身的意義而言,便是沒有意義。

謝太後倒不至於苛待他一碗面,但不是真心想他長命百歲身體康健的,這面吃著也沒意思。

謝逍心頭生出微妙觸動:“吃吧。”

晏惟初笑著:“表哥,謝謝你。”

謝逍的目光停在他粲然面龐上,微微頷首:“嗯。”

一碗長壽面吃完,順喜進來低聲稟報:“世子,剛家裏來了人,說有急事請您回去一趟。”

晏惟初揚了揚眉,這個家裏顯然不是安定伯府,是瑤臺那邊遞來的消息。

他轉頭沖謝逍道:“表哥,我得回去了啊。”

謝逍起身:“走吧,我送你出門。”

上車前,晏惟初忽而轉身,問謝逍:“雲都山去不去?”

謝逍無奈道:“你這麽執著去雲都山?”

晏惟初哼哼:“想去。”

原本是沒這個想法的,但蘇憑邀約謝逍不成,他就偏想將謝逍邀去。

別人沒有的面子他必須得有。

可惜謝逍不上鉤:“我考慮一下,有空再說。”

晏惟初才不信他沒空:“表哥你每日忙什麽啊?官職都卸下了也沒空嗎?”

“念書。”

謝逍道:“有空多念念書,修身養性。”

晏惟初更不信了。

光天化日在馬車上你就想辦了我,你這修身養性看起來也沒多少成效。

“上車吧,”謝逍提醒,“早些回去。”

晏惟初嗔怪睨了他一眼,邁步進車中。

謝逍停步車邊沒動。

晏惟初推開車窗,最後沖他說:“表哥,下回見。”

他笑顏鮮活,謝逍看著,輕點頭:“好,下回見。”

*

瑤臺。

崔紹和萬玄矩先就在此等候皇帝。

晏惟初進門,衣裳也懶得換,直接坐下:“說吧。”

錦衣衛和東廠這些日子一直在查攝政王府的舊賬,今日又有新收獲,他們在攝政王位於遠郊的一處莊子上,查獲了一批違禁物品。

莊子上的管事家丁都已下了詔獄,供認不諱,東西確是攝政王早先下令藏在那邊的。

其中包括二十副重甲胄,上百只連弩,一批囤積的刀、槍和弓箭、火銃,私刻的玉璽、印綬和幾套龍袍甚至冕旒。

這都不是想兄終弟及,是攝政王本人明目張膽地想取而代之了。

晏惟初拿起呈上來的其中一枚玉璽看了看,中肯評價:“這手藝比禦用監好。”

崔紹道:“陛下,攝政王犯上謀逆之心昭然若揭,前錦衣衛指揮使的造反之舉想來與他脫不了幹系,臣之前沒有查清楚便草草結案,是臣之過,還請陛下準臣將功贖罪,將事情徹查。”

晏惟初順著他的話問:“你有頭緒嗎?”

崔紹咬牙切齒道:“那處莊子是幾年前淮安侯送給攝政王的,攝政王有不臣之心,淮安侯想來也不幹凈,攝政王雖死,王府中人與淮安侯府還需逐一調查,臣願帶人先將這兩座府邸圍住,將府中人全部押下詔獄再說。”

他這就是想公報私仇了,甚至不惜讓淮安侯府被滿門抄斬誅九族,實乃狠人。

晏惟初沒有揭穿他,只說:“再過幾日吧,先不要打草驚蛇驚動他們。除了淮安侯府,還有其他高門府邸,只要從前跟攝政王府有牽連、走得近的,全給給朕細查一遍。”

崔紹肅然起敬,拱手領旨。

晏惟初又交代了幾句,讓他先下去辦差。

剩下萬玄矩一個,晏惟初斜他一眼,問:“從前錦衣衛都是看你們東廠的臉色行事,如今要你給錦衣衛打下手,你可有不服氣?”

這老太監畢恭畢敬的,諂媚道:“只要是陛下示下的差事,讓奴婢做什麽都願意,哪能不服氣呢。”

晏惟初雖不喜這閹人,對他的態度倒是挑不出錯,又說:“母後沈屙難起,太醫輪番診治皆束手無策,你說朕該怎麽辦?”

萬玄矩心知小皇帝耿耿於懷當年鄭妃被太後強灌毒藥殉葬之事,也慶幸那事自己沒參與,還暗中讓人去給小皇帝報了個信,讓他們母子見了最後一面,這才在小皇帝這裏記了個好,自己這條狗命至今還能留著。

他很有眼色地道:“奴婢原是太後宮裏出來的人,也惦記著太後的身子,願去給太後侍疾,還望陛下恩準。”

至於侍著侍著把人給侍沒了,那又是另一回事。

小皇帝不想臟了手,他們做奴婢的不就得義不容辭嗎?

晏惟初懶散歪靠在禦座裏,耷著眼沒有立刻表態。

萬玄矩與崔紹是兩個極端,崔紹狠絕兇殘,萬玄矩這廝則是陰險卑鄙、無恥之尤,一個是刀,一個是狗,都好用得很。

半晌,他說:“朕還是希望母後的身子骨能撐住,至少撐過這個年吧。”

要不他還得為那老妖婆守孝,也是煩人得很。

萬玄矩立刻便懂了,說:“太後知道陛下如此孝心,定能如陛下所願多撐些日子,只是她畢竟久病纏身,怕是要遭些罪,奴婢自會盡心侍奉。”

晏惟初瞥他一眼:“那便依你說的辦吧。”

得到小皇帝首肯,萬玄矩也寬了心,讓太後吊著口氣遭罪還不容易,東廠最不缺的就是那些陰私害人的東西,保準讓那位太後娘娘欲仙欲死。

晏惟初心知肚明,忽然想到什麽,稍一猶豫問他:“你那裏有沒有房事給男子用在後面的藥膏?”

萬玄矩噎了一下,以為小皇帝這是起了心思想寵幸孌童,賠笑道:“自然是有的。”

他雖是個閹人,但玩得花,什麽沒見識過:“陛下是想要一般的,還是特別些的?”

小皇帝面無表情一本正經:“有何區別?”

萬玄矩細說道:“一般的就是讓人好受些,房事時塗抹上去免得傷到了,特別些的有那助興的作用……”

晏惟初皺眉:“一般的就行。”

他若是問鄭世澤討,那廝肯定也有這些東西,但免不得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他堂堂皇帝陛下,也是要臉的。

*

謝逍第二日又去了安定伯府,晏惟初卻不在府上。

邊慎在堂中接見他,像招呼自家人一般示意他坐,說道:“淳兒一早出去玩了,我讓人去尋他,你坐著吃些茶點,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謝逍便問:“他去了哪?我自去尋他,不必麻煩。”

邊慎總不能說小皇帝還在瑤臺沒過來呢,笑道:“那孩子性子野,我也不知他跑哪去了,只能讓人去他常去的幾處地方尋,你坐著吧,怎的不願跟我這個表舅敘敘舊?”

長輩這麽說了,謝逍也只好坐下,伯府下人上來茶點,他便與邊慎閑聊起來。

邊慎當年隨謝逍外祖忠義侯鎮守肅州,謝逍幼時曾去那邊待過兩年,與這位安定伯頗為熟稔。

他二人都是戰場上拼出來年少成名的將軍,很有些惺惺相惜,雖輩分上有差,倒有幾分忘年交的意思。

安定伯府一直以來在京中便不算打眼,祖上榮光早已退去,這麽多年也就只出了一個邊慎,謝逍其實一直不明白他為何要避世不出,但也不會不知趣地去追根究底。

他二人閑談從前,謝逍有些心神不屬,目光不時往院子外頭瞄,邊慎看在眼裏,頗覺有趣。

小皇帝看起來也不是剃頭擔子一頭熱,挺好。

就是玩得太大了,日後只怕不好收場。

中途婢女添茶,不慎將茶水灑在謝逍身上,邊慎讓人帶他去後頭更衣。

他再回來時,紀蘭舒也在堂中,正與邊慎商議事情。

“我將這幾份草帖都看了,選了兩個合適的,明日便讓人送去問吉,挑中之後也好盡快去與女方家裏交換細帖將婚事定下來,你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邊慎很滿意,笑道:“辛苦你了。”

謝逍的腳步微頓,意識到他們是在幫人議親。

將要娶親的人自然不是邊慎,否則他何必過繼世子,那麽便只有可能是世子邊淳。

同為高門子弟,又都是世子身份,謝逍很清楚這是必有之事。

他與那小郎君之間的種種,確實是他放縱了,委實荒唐,不值一提。

謝逍很快壓下了心緒,邁步進去,與邊慎他們告辭。

“不是說等淳兒回來?”邊慎不解問他。

謝逍道:“府上還有些事,我得先回去了,下次再與世子約吧。”

他堅持要走,邊慎便也不再留,讓管家送他出去。

紀蘭舒看著走出院門的背影,猶豫說:“……定北侯他是不是聽到了我們剛才的話,誤會了?”

邊慎看向他手中媒人送來的草帖,恍然大悟:“難怪。”

他們哪敢替小皇帝議親啊!

他雖沒兒子,但有個親侄子,他那二弟兩年前染病去世,侄子去了濟州襲父職,現在是濟州水師裏的一個千戶,也有十六了,他這個做長輩的自然得幫著操心婚事。

這誤會鬧的……

“要跟陛下說嗎?”紀蘭舒問。

邊慎想了想道:“算了,我們就裝作不知道吧,讓他們自行解決。”

紀蘭舒覺得不好,邊慎笑笑說:“放心,沒有一帆風順的事,不經歷些波折哪能讓定北侯對陛下死心塌地,我這也是為了咱兒子好。”

紀蘭舒無奈,你還真占上小皇帝便宜了。

晏惟初畢竟是皇帝,每日都有諸多政務要親自過問,並不是時時都能出來。

安定伯府遞來消息時,他正在召見官員,這又過了兩刻鐘,等到他打發了人正準備動身,那邊又遞來話,說定北侯等不及已經回去了。

晏惟初默然。

你就這麽點耐性?

他索性坐回去,繼續幹正事。

謝逍都走了,他怎麽可能再去送上門。

他確實要臉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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