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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表哥我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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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表哥我幫你吧?

十月初二日,萬壽聖節。

昨夜晏惟初留宿宮中寢殿,早起梳洗更衣。

他站在立鏡前,打量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身後伺候的宮人一件一件為他套上冕服。

“大伴,你說朕這模樣表哥會喜歡嗎?”

晏惟初盯著鏡中自己的眼睛,輕聲問人。

趙安福低了頭:“陛下模樣生得極好,侯爺也與陛下親近,自然是喜歡陛下的。”

晏惟初不是很信:“他喜歡的是安定伯世子,才不是朕。”

趙安福:“……”那也是您。

晏惟初幽幽嘆氣。

這兩日他一直在想著這個事,既然決定了要豁出去親身上陣引誘表哥,如何下手卻是苦惱。

他自詡聰明,這方面卻半點經驗沒有,也不好與旁人請教,實在煩心得很。

“陛下,時辰快到了。”趙安福低聲提醒。

晏惟初斂回心緒,只能算了。

老太監將象征至高無上身份的十二旒冕冠呈上禦前:“奴婢為陛下戴冠。”

今日萬壽聖節大朝賀,皇帝於奉天殿內升禦座,接受百官叩拜祝壽。

卯時正,群臣入班。

晏惟初端坐上位,目光掃過下方文武千官。

謝逍也在其中,身著朝服,在讚禮官唱賀聲中低頭與眾臣一起向他行五拜三叩禮。

佛曉之前謝逍就已在宮門外等候,隨眾入班,面聖朝賀。

奉天殿內莊嚴肅穆,光影幽深。

禦座之上,皇帝的面貌和神情在冕旒遮擋後模糊不清。

無人敢仰視天顏。

謝逍在反覆下跪、叩頭、起身的動作間偶然一瞥,也只窺見那道玄衣纁裳的依稀身影。

天威莫測,再無其他。

首輔劉諸代百官致詞、進表祝壽,後山呼萬歲。

直至鞭鳴、樂止,方告結束。

朝賀之後,晏惟初回寢殿更衣。

大宴儀將於巳時六刻開始,晏惟初在寢殿內來回踱了幾步,還是覺得自己不能露面。

先前朝賀還好,這禦宴之上百官可是要向他祝酒的,他一露面就全玩完了,不成。

“去傳朕諭,就說朕偶感微恙,不欲勞乏,著劉諸代朕賜宴眾卿。”

交代完事情,晏惟初松了一口氣,又吩咐:“讓人盯著點大宴上的動靜,有任何風吹草動隨時來與朕稟報,還有,多看顧著點定北侯。”

下頭人領命。

大宴也擺在奉天殿內,皇帝不出現,宴會的流程依例。

進酒九盞,百官起身、遙向禦座祝酒、讚禮官唱讚、飲酒、再拜、坐下,如此反覆,每盞酒之間又有舞樂助興。

但皇帝不在眾人到底松快了不少,這些繁瑣的儀式過後,膳食送上,便各自放松下來,推杯換盞。

謝逍身旁坐的皆是勳貴,有人好奇聊起陛下怎又突然身子抱恙,先前倒沒聽說過。

幾人小聲議論了幾句,都知這小皇帝心思刁鉆,也不敢在這大殿裏多聊,便又岔開話題。

“陛下連賜宴都讓這內閣的老倌兒代行,當真是倚重這幫文官,我等以後日子只怕不好過了。”

不知誰低聲感嘆了一句。

謝逍的目光掠過劉諸,又掃向其他內閣閣老。

他倒不這般想,前首輔張炅連同另一閣臣致仕後皇帝只提拔了一個劉諸,內閣空的兩個位置至今未補人,對這些人顯然沒那麽信任。

不過這些皆與他無關。

酒過三巡,興致正酣。

謝逍拎起酒杯送至嘴邊,酒水甫一入口,他便嘗出不對。

這酒是剛送來的,與前一輪送上的是一樣的酒,但入口的滋味略澀,不細嘗很難嘗出其中不同。

謝逍心生戒備,自初回京時在那浮夢築裏著了一回道,他在這方面便格外警惕。

這酒水的澀味與那時嘗到的一模一樣,他竟沒想到有人敢在禦賜大宴上對他下藥。

謝逍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四周,一眾宮人穿梭在宴席間送膳送酒,皆是平常樣貌。

他方才並未註意到送酒給自己的是何人,這一眼望去也無頭緒。

謝逍皺眉擱下手中酒杯,嘴裏那口不好當眾吐了,只能咽下。

那之後案上無論酒水、膳食,他再也不碰,鎮定端坐,只等大宴結束。

皇帝寢殿內,晏惟初也在用午膳。

聽罷下人稟報,他神色變得很是難看:“什麽叫定北侯的酒水裏被人下了藥?朕的萬壽大宴上發生這等事情,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來稟事的宮人跪地請罪。

因晏惟初先前特地交代過盯著宴席,尤其是定北侯,故他們察覺到謝逍的反常舉動後便多留了個心眼。

待到那杯謝逍只喝了一口的酒原封不動撤下,他們一番查驗發現杯中被下了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藥,意識到事態嚴重,立刻報到了禦前。

晏惟初沒好氣:“藥只下在了那酒杯裏,若定北侯沒有察覺將那杯酒喝了,過後豈非連證據都沒有?那一杯加了料的酒下肚,今日這樣的場合他若是禦前失儀,朕是不是必得從重懲處他,究竟是誰這麽恨定北侯?好歹毒的心腸!”

晏惟初恨不能將這背後的齷齪小人抽筋剝皮,他表哥是光風霽月的君子,那些牛鬼蛇神卻用這樣下三濫的招數一再算計他,甚至算計到禦前,想要拉表哥下泥淖,當真欺人太甚。

皇帝動了怒,大殿裏一眾人盡皆跪下,大氣不敢多出。

“大伴,”晏惟初沈下聲音,吩咐趙安福,“這事別驚動外頭那些人,等大宴結束後將今日所有進出過奉天殿的宮人全部押下,你親自帶人去查,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趙安福低頭領旨。

晏惟初沒了用膳的興致,扔下筷子示意順喜:“幫朕更衣,隨朕出宮。”

未時,大宴散席。

謝逍出宮上車,走了一段,車馬停下。

外頭隨從與他稟報:“侯爺,前頭是安定伯府的車駕,世子來了。”

閉目養神中的謝逍睜了眼,神色一動,吩咐:“讓他上來。”

晏惟初邁步進車中,身後車門隨之闔上,他在謝逍身前盤腿坐下,仰頭打量他——除了神情些微懶怠,好像沒有哪裏不適。

謝逍靠著車壁沒動,自上而下的目光緩緩逡巡過晏惟初的眉眼:“看著我做什麽?”

“表哥,你喝醉了嗎?”晏惟初輕聲問,“你臉有些紅。”

謝逍反問他:“在宮中誰敢喝醉?”

醉倒是沒醉,就是不太舒坦,一口加了料的酒還不至於讓他如何,頂多有些燥熱而已,但被人在皇帝萬壽大宴上算計,總歸沒那麽痛快。

晏惟初依舊坐在地上,身體微微傾向前,輕握住他右手掌:“你手好熱。”

他的指腹慢慢摩挲著謝逍的手心。

謝逍也沒抽出手,由著他,隨口問:“你怎會在這裏?”

“來接我父親,”晏惟初謅道,“我擔心他喝醉了,沒想到先等到了表哥你出來。”

謝逍扯起嘴角,眼含戲謔:“所以你上了我的車?便不管安定伯了?”

晏惟初無所謂地說:“你都說了沒人敢在宮中喝醉,我父親一貫謹慎更不會,是我多慮了。”

謝逍凝著他慣常明亮藏笑的眼睛,忽然道:“是沒喝醉,但我在宮裏也確實碰到了點麻煩。”

晏惟初順著這話問:“什麽麻煩?”

“宮裏有人手腳不幹凈,”謝逍漫不經心地說,“給我的酒裏下了藥。”

晏惟初一怔,目露驚駭:“陛下的萬壽大宴上竟會出這等事情?是什麽藥?那酒你喝了嗎?要不要找太醫看看?”

“喝了,太醫也看不好,至於那藥……”

謝逍俯下身,聲音貼至晏惟初耳邊,輕聲說了幾個字。

落近頸側的熱意讓晏惟初微微偏過頭。

“……怎會有這麽壞的人啊,竟敢在大宴上給表哥你下這種東西。”

“嗯,”謝逍靠坐了回去,聽著晏惟初替自己鳴不平,目光徘徊在他臉上,神色愈顯散漫,“我運氣不好,又中了招。”

他這一個“又”字仿佛意有所指。

晏惟初裝作不知,糾結望著他:“那現在怎麽辦?”

謝逍慢聲道:“我也不知。”

“……表哥你是不是很難受?”晏惟初怯生生地提議,“要不,我幫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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