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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將軍你嫁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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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將軍你嫁了算了

不夜坊,坐落於城北昆水瓊雲島上,上京城最大的銷金窟,與浮夢築齊名。

浮夢築前些日子被錦衣衛查抄封樓了,於是這邊人聲更鼎沸。

去島上唯有一條水路,精致的畫舫,連劃船人也是眉眼含春的二八姝麗。

晏惟初擡目遠望,島上樓臺層疊,千萬盞紅燈映在水面上,不似人間燈火。

上岸後便有堂倌引路,走過一段九曲棧橋,又穿越重重珠簾,處處香粉彌漫、暖意熏人,嬌聲笑語不絕於耳畔,擡頭便見堂上懸掛的“千金一醉”匾額。

晏惟初駐足看了片刻,堂倌躬著腰滿臉諂媚,為他介紹樓中種種。

這小郎君看著面生,像是第一次來,帶了四五隨從,眼尖的堂倌早已看出他必出身非凡。

晏惟初沒做聲,身後趙安福遞出一錠金子,開口:“要間清凈的院子,上些茶水點心便可,不需要人伺候。”

“好嘞,您幾位請這邊!”堂倌興高采烈道。

穿過大堂,豁然開朗,越往山上走越幽靜。

喧囂遠去,唯餘絲竹靡靡音。

途經一處花廊時,卻有不長眼的人來找不痛快。

喝多了的醉鬼撞開堂倌撲到晏惟初身前,瞇著眼睛打量他,神色猥瑣,噴出酒氣:“這是哪裏來的美人?算你運氣好,今夜你是爺的了。”

伸過來的手就要抓上晏惟初手腕,下一瞬錦衣衛手中刀出鞘,一左一右架住了這潑皮的脖子。

醉鬼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暴喝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好大的膽子!”

晏惟初面無表情地示意:“掌嘴。”

“使不得!”那堂倌驚道,他不知道這幾個喬裝打扮換了普通佩刀的人便是錦衣衛,卻認得對面那醉鬼,“他是鎮國公府的少爺,使不得啊!”

晏惟初又看了一眼那猶在叫囂的醉鬼,涼道:“鎮國公府中子嗣如此跋扈淫逸、放浪形骸,只怕他們老祖宗知道了,會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親自掌他的嘴。”

被架住的那個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敢侮辱老子先祖——”

趙安福揚起手,用力扇了過去。

那堂倌被晏惟初的氣勢鎮住,低頭退開到一旁,身子躬得更低,再不敢言語。

夜更沈時,晏惟初坐於山間一處雅閣內喝茶,望向窗外遠遠近近的燈火。

上京城沒有宵禁,不只這裏的不夜坊,這一整座偌大的京都四處火樹銀花,一派盛世之景。

就不知這樣的錦繡之下,究竟又藏了多少魑魅魍魎。

片刻,門外錦衣衛進來稟報,說這不夜坊的東家就在外頭,想見一見他這位貴客。

晏惟初心知方才的事必不能善了,他本也是故意為之。

擱下茶盞,他隨口示下:“讓人進來。”

鄭世澤進門便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這一行人,兇神惡煞的帶刀侍衛、面白無須的老倌,以及,悠閑坐在那邊品茶用點心的少年郎。

他是個人精,知道這些人敢對鎮國公府的少爺動手必定不是一般人。

再看眼前景象瞬間醍醐灌頂,哪還有不明白的,慌忙上前跪下,重重磕頭:“拜見陛下,陛下聖躬安!”

晏惟初冷漠道:“朕不安。”

“……”這人正想擡起來的腦袋又磕了回去。

晏惟初晾了他一陣,終於說:“平身吧。”

這鄭世澤擡頭,眼裏已經蓄了一包淚,跪著往前挪動幾步,抱住晏惟初的腿嚎啕大哭:“陛下,哥哥我終於見到你了啊!”

晏惟初的嘴角慢慢抽動了一下。

*

瓊雲島心位置最好的地方,是一座戲樓,也是這不夜坊中最熱鬧之處。

謝逍在二樓的雅間內獨自坐了片刻,有人推門進來。

房門闔上,來人上前單膝跪地行軍禮:“末將曹榮見過少將軍!”

“起來,坐。”謝逍立刻示意他起身說話。

這人是朔寧鎮駐軍裏的一名參將,這次回來京中述職,待不了幾日又要外調去別處。謝逍已經卸下了朔寧總兵一職,不好再與他私相授受,只能約在這種地方見面掩人耳目。

曹榮是個粗人,坐下自己倒了杯水猛灌兩口,一抹嘴說:“末將這兩天在京裏都聽說了,那小皇帝把少將軍你叫回京,給你封爵封賞,但不給官位就這麽晾著你,打算用過就扔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

“少說兩句吧,”謝逍冷言提醒,“這裏是京城,你有幾條命敢這樣胡言亂語?”

曹榮的脖子一縮,也意識到自己太過口無遮攔了點,卻心有不忿:“少將軍你才二十歲,總不能現在就留在京裏養老吧?”

“有何不可?”謝逍的語氣平淡,對這事仿佛絲毫不在意。

曹榮問他:“少將軍你知道調去朔寧接替總兵位的人是誰嗎?”

“邴元正。”謝逍平靜說出一個名字,他在京中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也已聽說。

曹榮“嘶”一聲:“小皇帝這是鐵了心要奪兵權啊。”

若是派個其他人去朔寧,那些將士們未必服他,但這邴元正不一樣,這人本就是當年跟隨謝老國公一起征戰沙場的軍中大將。

從前謝老國公統領烏隴、燕安、朔寧三鎮近四十萬兵馬,威勢不可謂不煊赫,手下也各個都是猛將。

兩年前老國公病逝,謝逍的父親謝袁魁繼任國公位,節制烏隴、燕安兩鎮兵馬,謝逍則被調去朔寧。那時邴元正在謝袁魁麾下,因為一些事情得罪了這位本事不大心眼卻不小的新任國公爺,被謝袁魁隨便安了個罪名上報朝廷,當時把持朝政的謝太後是謝袁魁的親姐,這便幫著給邴元正定罪把人革職流放了。

一直到幾天前,小皇帝突然起覆邴元正,一紙調令把人派去了朔寧。

將一個出身邊軍,又跟謝國公有仇的大將派回去接替謝逍的位置,小皇帝的用意可想而知。

謝逍喝了一口茶,微微搖頭說:“陛下沒有外人以為的那樣軟弱可欺,他只是年紀小,無害表象易迷惑人而已。”

即便那日小皇帝在自己面前處處示弱,但謝逍直覺這位皇帝陛下不是個好相與的。

隱忍十年,一朝逼宮奪權,迅速拿回錦衣衛和其餘親軍幾衛的控制權,怎會是軟弱可欺之人。

曹榮好奇問:“當真?”

謝逍隨口說道:“錦衣衛現在的指揮使崔紹,是淮安侯的兒子,淮安侯府跟攝政王有姻親關系向來相交甚篤,只是一直有傳言崔紹跟他爹不對付,甚至鬧到幾近斷親的地步,陛下怎麽聯系上他的不知道,但很顯然利用了這一點,讓崔紹投向了陛下。

“所以逼宮那夜崔紹當機立斷斬殺上峰,按住了聽命於太後的那些人掌控整個錦衣衛,又拿著陛下旨意強硬接管了五城兵馬司。

“再有就是逼宮這事京營從頭至尾按兵不動冷眼旁觀,等同默許,也是陛下算準了的。京營總兵官是寧國公,寧國公府是先帝母族,比起陛下,他們應該更不願意看太後掌權。

“而且,那些文官也早就迫不及待想要陛下親政,暗中幫忙的不少,所以那夜的逼宮幾乎是個必勝局。”

謝逍雖才回京,對這些事情卻心知肚明,越是這樣他越不想招惹那位頗有心機的小皇帝。

曹榮聞言咂咂嘴:“聽說皇帝他都把太後軟禁了,現在又給少將軍你一個世襲爵位,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安撫吧,”謝逍淡道,“給京中眾勳貴釋放信號,他不會對他們下手,至少現在不會,所以所謂謀逆案也只處置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

“不過,等到陛下徹底掌控京中兵權後就不一定了,也快了,親軍十二衛將領現在都換成了他從西苑帶出來的那些人,尤其錦衣衛完全聽命於他,五城兵馬司也到手了,下一步就是五軍都督府手裏的京營和京衛了。”

至於爵位,現在能給,以後也能找由頭收回去。

曹榮聽得有些心驚肉跳:“皇帝怕不是要對鎮國公府下手吧?少將軍你打算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不會,”謝逍很冷靜地說,“只要我那父親還是烏隴、燕安兩鎮總兵,便不會,至於以後,是福是禍,反正也都躲不過。”

提到謝逍那個不成器的父親,曹榮不由氣憤:“國公爺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回京之前聽到烏隴那邊來的消息,說國公爺知道皇帝又給了少將軍你一個侯爵,動了心思想上奏換世子。

“他偷偷把自己小老婆扶正不說,還想讓那娘們生的崽子取代少將軍你的位置,將來小崽子是國公,少將軍你只是侯爵,還要被那小崽子壓一頭,憑什麽?”

謝逍仿佛早已知曉這事,神色泰然:“這也是陛下的陽謀,用這種方式離間我們父子,他確實如願了。”

曹榮聽罷只覺牙酸:“這小皇帝年歲不大,心眼倒真不少。話又說回來,我昨天剛到這裏就聽人說禮部已經在奏請皇帝立後了,大小姐必要嫁進宮,那少將軍你以後不還是皇帝的小舅子?”

謝逍蹙眉,他不願意阿姊嫁進宮,阿姊自己也不願意。

曹榮猜出他所想,笑呵呵地打趣:“但這皇後必得是國公府的女郎,除了大小姐,也沒其他適齡的了。少將軍你倒是也沒成親,總不能你替大小姐嫁吧,那也得小皇帝肯要啊。”

謝逍無奈:“莫要胡言亂語。”

曹榮反而來了勁,一撫掌說:“太祖皇帝當年只說皇後必出鎮國公府,也沒說男後不行啊!要不少將軍你嫁了算了,也免得那小皇帝一直疑神疑鬼想拿你開刀。”

“就不知道小皇帝是什麽性情的,長得如何,”這廝口當真無遮攔慣了,越說越沒邊,“少將軍你索性就委屈一下……”

謝逍擱下手中茶盞,敬謝不敏,擲地有聲:“免了。”

作者有話說:

現在的謝逍:不約

以後的謝逍: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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